李萧寒道:“我没带人。” 林月芽明显不信,气恼地压低声道:“李萧寒你得寸进尺。” “罢了,”李萧寒低叹一声,“我自己来吧。” 说完他便扬起手开始费力地解着身上的纱布,林月芽就这样蹙眉看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直到那纱布被彻底取下,猩红刺目的伤口出现在眼前时,林月芽抿住双唇,冷着脸将目光移开。 “这两年,你过得可好?”李萧寒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是刻意在和林月芽说话,来分散注意。 林月芽望着一处黑漆漆的角落,轻道:“很好,比在永安侯府强上百倍。” 药被洒在伤口的时候,李萧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林月芽飞速地扫了一眼,随后很快又将目光移开。 “这我便放心了。”他痛到失了语调,却还在咬牙坚持着与她说话,“是叶默带你来的婼羌?” 林月芽倏然一愣,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她沉默着不再回话。 “便是不回答,我也猜得出来,婼羌距离边州这样近,你一个人身怀六甲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只身前往的,嘶……” 李萧寒去剪纱布的时候,不慎将伤口抻了一下,再次疼到吸气。 “边州是个好地方,便是我发现你是假死,也绝对不会来边州寻你。” 卸下纱布或是上药,李萧寒倒是可以勉强自己来做,可这重新缠上纱布,他便是极难去完成了。 他抬眼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林月芽,“你放宽心,我未曾动过陆渊,他在你离开之后,便辞官离京,如今人应当还在江南。” 果然,提到陆渊后,林月芽朝他看来。 江南在大齐最南,而边州在最北的位置,这当中的用心无需多言。 李萧寒无奈地轻笑一声,伸手拿起纱布,开始尝试自己动手去裹伤口,可他的左肩只要一抬起来,便疼到无法使力,更不要提和右手去配合。 看到他笨拙又痛苦的模样,林月芽终是没忍住将手伸到他面前。 李萧寒愣了一瞬,将纱布放在她手心时,眉眼中皆是笑意。 屋里瞬间恢复安静,林月芽跪坐在他面前,她动作轻柔小心,很快便将伤口包裹好了。 下床准备去放东西时,李萧寒忽然伸手将她拉住,“月芽,你可曾念过我?” 他手上的力道不似从前那般大,林月芽轻松便能将他甩开,她先将东西放入柜中,回来后又把床铺上染血的纱布和帕子拿进净房。 片刻后她回来看到李萧寒并未离去,便又沉下脸来,“你该回去了。” 李萧寒已经将衣衫穿好,人却还在床上坐着,“你还未回答我。” 林月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从未念过。” 李萧寒不信,“方才你睡梦中明明还念起我了。” 林月芽合眼又叹一声,“若噩梦也算的话,那便是念过。” “噩梦……”李萧寒缓缓起身,“我们之间仅仅只有那些噩梦么?” “不然呢?”林月芽抬眼看着面前身材高大的男人,“侯爷如此聪慧过人,难道分不清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么?” 昏暗中,李萧寒的神色看不真切,林月芽只能够大概猜出,他应当脸色很不好看。 一阵沉默之后,李萧寒转身朝窗台走去。 有一件事憋在林月芽心里许久,她一直不敢问,因为一旦问出口来,她可能再也无法安宁。 就在李萧寒开窗准备翻身而出时,林月芽终究是没忍住,上前几步对他道:“侯爷,我娘亲可还安好?” 她一整晚都在叫他李萧寒,只有此刻,她才叫他侯爷。 这声久违的侯爷让李萧寒心头莫名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平静地回答道:“柳氏身体无恙,一切安好,你大可放心,我绝不会用她来要挟你。” 李萧寒走后,林月芽躺在床上久久未曾合眼,直到天亮,两个小家伙哼咛着起床后,宫人将他们接走去喂牛乳,林月芽才终于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后午膳的时间都已错过。 伺候在林月芽身侧的宫人都知晓,她是有起床气的,若非有万分紧急的事,便由着她睡到自然醒。 婼羌王今日得知李萧寒毒已被解,一早就赶去看望,李萧寒自然还在床上躺着,两人只是说着关于伤病和刺客的事,都很默契的没提旁的。 一连三日李萧寒都歇在屋中,夜里也未曾再来寻林月芽。 若依兰徳这几日也去看望了几次李萧寒,回来的时候都会和林月芽说起李萧寒的情况。 “其实他好像没有那样讨厌。” 若依兰徳对林月芽这样说的时候,脸颊上蹦出一朵淡淡的红云。 直到第四日,李萧寒才正式和婼羌王进行往后事宜的交涉。 这场交涉没有想象中那样长久,总共不过一个时辰,双方便达成协议。 因为李萧寒开出的条件,足以让婼羌安心,他没有像魏王那样用银子直接叫价,相反,他给出的价格是近几年来最低的收买价,然而婼羌王肯点头,便是李萧寒最后开出的这个条件。 李萧寒要留在婼羌,这便相当于主动留下当质子。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在婼羌,便是西域诸国来犯,大齐顾忌颜面也不会完全置之不理。 方才在大殿上,礼部跟来的主簿不敢吱声,如今两人出来,他便立即开始劝阻,“侯爷此举万万不可,您有爵位在身,又是长公主之子,再加上您身上还有大理寺的职位,绝不能说留下就留下!” “再者,向来都是强国留弱国的质子,哪里有我大齐留质子在婼羌的道理?” 赵主簿苦口婆心开始劝他。 李萧寒神色平静地望着他道:“赵主簿注意言辞,方才在殿上便已说清,我不是作为质子留在婼羌的,而是为了助婼羌复产。” “这……”这不还是一个道理。 赵主簿实在不知该如何劝,便只好道:“我理解侯爷的苦心,可陛下若是知道了,恐怕不能同意啊!” 李萧寒淡道:“待不同意再说,这便不是赵主簿应当担忧的事了。” 赵主簿被说得哑口无言,不住地摇头叹气。 林月芽当日下午便知道了这个消息。 若依兰徳颇为兴奋地道:“李萧寒说要帮婼羌复产,可以有办法让收成提高,这样我们婼羌的老百姓就不用饿肚子了!” 可转念,她又蹙起眉头,“也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万一是糊弄人该怎么办?” 林月芽收好短袄的最后一针,淡道:“他应当是真有办法的,不必忧心。” “可是剑兰,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心甘情愿留在婼羌呢?” 若依兰徳拿起缝好的小短袄,不住地赞叹林月芽的手艺。 林月芽脸上笑着,心里却有股说不清的情绪,这让她态度变得极其敷衍。 两日后,大齐派来的一行使臣除了李萧寒以外,其余人即将离开婼羌。 林月芽也随着婼羌王室一道相送。 她的视线与李萧寒交汇的时候,彼此都有一瞬的停留,随后又平静移开。 夜里若依兰徳心事重重地跑来找林月芽。 两人一见面,若依兰德便红着脸道:“父王要给我指婚了,他要我嫁给李萧寒……” 林月芽登时愣住。 若依兰徳自顾自道:“李萧寒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他长得很好看,人也特别聪明,连父王都在夸他……” 后面的话,林月芽几乎没有听进去,直到若依兰徳伸手在她面前摇晃,她才恍然回神。 “你觉得呢?”若依兰徳偏着头问她。 林月芽淡然一笑,“我觉得没有用,得你觉得。” “我……”若依兰徳皱着眉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听说中原人可以三妻四妾,男人都异常花心,我可没法忍受,不知这个李萧寒如何,会不会也有那样的心思,他若是那种人,我才不愿意嫁呢!” 若依兰徳是真的矛盾,她一面觉得李萧寒不错,一面又对中原的男人放心不下,所以才来问林月芽,却没想林月芽也没有给她建议。 待若依兰徳走后,林月芽脸上的笑容顷刻散去。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李萧寒的为人,他绝非君子,若依兰徳那样善良纯真,她值得更好的人。 可这番话她没有办法去和若依兰徳说,更没有办法对婼羌王去说。 林月芽气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已深透,窗子被“吱呀”一声推开。 林月芽眼佯装熟睡,眼皮却未彻底合上,她看到李萧寒跳进屋里,蹑手蹑脚地先去看了一眼小床,随后来到她床边。 过了片刻,他低低问道:“月芽,你要装多久?” 林月芽倏然睁眼,起身便道:“若依兰徳是好姑娘,你不该动她的心思。” 月色透过窗纸,朦胧地洒在李萧寒面容上,他眉眼微微眯起,唇角露出一抹莫名惑人的笑容,“那你说说看,我该对谁动心思呢?” 作者有话说: 前十喔! ——————
第八十七章 林月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目光犹疑地看着李萧寒,片刻后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自愿留在婼羌?” 李萧寒望着她,眼神如方才一样含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说呢?” 林月芽猜出他要暗示什么,便当即沉下脸来, 低声斥道:“李萧寒你不要太过分。” 见她真的恼了,李萧寒便也不想再继续激惹她,终于收回目光正色道:“我答应要帮婼羌来提高农产 , 你应当也知道, 婼羌的土地矿物繁多,适合种植作物的土壤少之又少,想要真正提高农产, 必须要对土壤进行改良,这不是小工程。” 何止不是小工程,这个提议对于婼羌来说简直闻所未闻。 李萧寒说着,轻轻叹了一声, “婼羌王未必肯信我,他忧心劳民伤财最后又没有任何效果。” 听到这儿, 林月芽便明白了李萧寒要与若依兰徳定亲的目的。“难道除了定亲以外,你当真就没有其他办法, 你不是替父王挡了一箭么?” 按道理说,那致命的一箭应当能够换取婼羌王的信任。 李萧寒眉头微微蹙起, “好歹是一国的君王, 岂是那般好糊弄。” 对于那一箭,婼羌王起初的确心存感激, 也彻底不敢和魏王再度往来, 但不代表他没有别的猜想, 不过猜疑总归是猜疑,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李萧寒依旧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是要他全心全意的相信支持,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你觉得,娶了若依兰徳,父王就会信任于你?”林月芽问道。 李萧寒道:“至少这门亲事得先定下。” 有了这门亲事做保障,李萧寒便是半个婼羌人。 林月芽听到这里,便彻底明白了李萧寒的打算,她神情极为不悦,“你不该这样,这样是在欺骗若依兰徳的感情。” 想到若依兰徳着急忙慌来找她商量此事的神情,林月芽便觉得胸口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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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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