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策沉吟半响,道:“我看忽伏叶主和,并非他一心向大梁,只是他知道现在的大梁他们还动不得。” 陆筠轻笑道:“然也,忽伏叶主和不过是一时之选,他比柔然皇帝更有远见。柔然皇帝只看见大梁权力交接,朝堂不稳,却没看见我百姓富足安康,军队训练有素,地方上政治清明。” 陆策忽道:“堂兄,要不要趁机将那忽伏叶杀了?我怕他日后做大,会是个强大的敌人。” 陆筠道:“是个办法,不过我看他颇有英雄气概,是个信守诺言之人,眼下我们还需要他。策儿,对手如春日野草,烧不尽,拔不完,你要想着他们,自勉砥行。” 陆策神采奕奕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陆筠,撇撇嘴道:“什么英雄气概,我怎么没看出来。” 陆筠轻轻一笑,带着陆策又在市集上闲逛许久,直到二人大包小包,这才回了府。 依旧在喝酒想着心事的忽伏叶不知,他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第二日午时,忽伏叶如期而至,这次他孤身而来,没带弟弟,想是也怕谈不拢,留了后手。 陆筠心里透亮,可面上浑不在意,待人接物还如往日一般无二。 忽伏叶秘密入大梁,谈的又是违背柔然皇帝的交易,陆筠自然也懂得不张扬的道理,只在院中亭下邀忽伏叶围炉煮酒,除了福喜服饰在侧,再无任何下人。 亭外白雪纷纷,亭内三人皆着雪白大氅,却又各有姿态,陆筠清朗温文,陆策傲然冷冽,忽伏叶渊渟岳峙,福喜站在边上,内心不由暗自比较起三人,纠结一番,还是觉得他的小主子最瞩目,最好看。 陆筠举起茶壶先给陆策斟上,才又拿起酒壶,给忽伏叶倒满。 忽伏叶刚刚知道自己昨天出言得罪过得少年竟然是大梁天子,心中惊异非常,此时正不住打量着陆策。 忽伏叶听妻子提起过,小皇帝年龄不大,任性妄为,与夺任情,并不是好相与的人物。 陆策慢悠悠的喝了杯茶,故意对着忽伏叶一笑:“怎么?朕脸上有东西?” 忽伏叶一向任气磊落,此时居然生出些别扭,生硬的转过头去。 福喜忍着笑,心想陆家王爷又多了一位难兄难弟。 陆筠咳嗽一声,陆策立马止了作弄之心,学着他哥正襟危坐起来。 陆筠道:“既然我大梁天子在此,有什么话,国相不妨和我们陛下谈。” 他有心替陆策树威,故而有此一说。 忽伏叶又看了一眼,居然瞧见那少年天子一脸庄重肃穆,丝毫不见方才的戏谑之态,不由暗自吃惊,心道原来陆策如此有帝王威仪。 陆策道:“忽伏叶,你想和朕连手,是也不是?” 忽伏叶郑重点了点头,思虑良久,他道:“实不相瞒,我希望大梁能支持我登上皇位,而我也会保证边关五十年太平,柔然绝不南下。” 陆策道:“人道柔然新帝励精图治,举国咸服,没想到国相大人却是漏网之鱼?” 忽伏叶自负一笑:“我是有负鼎之愿,可陛下他年岁渐长,总想着自作主张,朝臣多畏皇权,纵着他妄为,可我不想,与其仰人鼻息,不如取而代之!我忽伏叶和他流着一样的血,都是柔然世宗之后,这皇位自然也坐的。” 忽伏叶和柔然皇帝的关系和陆筠与陆策的关系很像,都是少年天子,都是宗室扶政,只是陆筠想移权出去,陆策不愿,柔然那边却是皇帝想跳出掌控,忽伏叶却不许。 同为君臣同舟,陆筠和陆策能够共济,忽伏叶只想一脚将皇帝踢下船。 忽伏叶这等雄心壮志,陆策自然要成全,不过他也不想养虎为患,于是开口道:“一百年不起战事,向大梁称臣。” 忽伏叶面色一变,道:“陛下,伊州、肃州大半还在我柔然掌中,你们又在府州吃了败仗,难道有资本狮子大开口?” 陆筠笑道:“该是我们的,总会回来,不过时间长短。可不是你的皇位,怕是没这么容易到手。对了,昨晚加急战报,想必国相大人还不知道,大梁楚王陆琅已经收复肃州全境。” 忽伏叶气结,心想大梁人能言巧辩,自己却要以一抵二,还有肃州这么快又被夺了回去,看来这楚王也非池中物。 陆策又冷道:“你想政变却要来求敌人,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柔然已然失势,如今是孤掌难鸣?忽伏叶,你想想,你又有什么资本和朕谈条件?” 陆筠频频点头,暗叹陆策此话一语中的。 忽伏叶被人窥见弱点,不由脸色铁青。 陆筠见状又命福喜端来一壶酒,亲自给忽伏叶倒满,温言道:“国相大人既然饱读诗书,一定听过何为时不我待。再说甘州市集你是见过的,百姓富足安康,一切井井有条,可有半点亡国之气?且这甘州只是大梁边境一小州,若你往东边去,往南边去,长安、洛阳,让你吃惊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大梁正是蒸蒸日上,一百年内国相大人不会以为柔然还有可趁之机?” 忽伏叶脸色和缓了些,陆筠所说的道理他何尝不知,他所图甚大,并非一州一府,而这宏图大计不能一蹴而就,要耐住性子慢慢经营,可也用不了一百年这么久吧?如今他已经三十岁,有生之年还能否看见柔然南下的那一天? 那边陆策泰然自若道:“忽伏叶,朕劝你先想想眼前的事,若不和大梁联合,估计你此次行踪早晚泄露,对你们的皇帝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个杀你的理由。” 陆筠也道:“让两国安稳百年并非什么坏事,倒是边境重开,柔然的商人又能南下,大梁的手艺人也能北上,国师不是好奇得意楼如何建造,等我回了京,亲派工匠去柔然告诉你其中玄机。” 忽伏叶喟然长叹,慢吞道:“可让柔然北面事人,我怕自己成了柔然千古罪人。” 沉默顷刻,忽伏叶若有所悟,一双眼也重新有了神色,他道:“我有一个秘密,或可和二位谈上一谈。”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策儿真的很听哥哥的话
☆、第21章
其实,陆筠也不想把忽伏叶逼得太紧,毕竟大梁内贼未除,骑兵尚弱,陆琅还需磨炼,千头万绪,亟待一一理顺,他还不想在这种时候和柔然硬碰到底。 对方若能归还侵占的州府,并且保证和平,这对大梁也是好事一桩,所以就算对方不提,他也会主动退让几步,可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这忽伏叶沉不住气,竟然先提出要用情报来交换。 此非天助我也? 陆筠和陆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亦是会意点点头。 陆筠抿了一口酒,含笑问道:“哦?不知是什么样的秘密?” 忽伏叶重振精神,示意陆策让福喜退下。陆策挥挥手,福喜便躬身退出亭子。 忽伏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十拿九稳道:“陛下,摄政王,你们可想知道这大梁朝中除了周抟,我们还和谁有来往?” 陆筠悚然,他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大消息,一个他们苦苦求索的答案。 想着打量忽伏叶一眼,见他目光自信而真诚,并不似做戏,但为了稳妥,还是试探道:“大梁还有人和你们有来往?本王倒是不知。” 忽伏叶笑道:“摄政王不信?” 陆筠点点头:“自然是不信。” 忽伏叶笑道:“摄政王可柔然为何绕道取府州?” 陆筠故作不解道:“为何?” 忽伏叶故弄玄虚道:“我且问你,府州守备空虚,是也不是?” 陆筠道:“是。” 忽伏叶:“府州兵力调去了肃州战场,是也不是?” 陆筠装作吃惊道:“国相大人如何知道?” 陆策没想到他哥的不疾不徐竟然换来如此重大的情报,看来沉稳二字实在大有用处,今后也要学着堂兄这一点才好。这么想着,陆策看着陆筠的眼神更是崇敬非常。 忽伏叶没注意到陆策神情变化,只神秘一笑,道:“自然是大梁朝中,柔然人的好朋友告诉了小皇帝。” 陆筠和陆策知道,忽伏叶口中的小皇帝乃是柔然新帝。 陆策漫不经心的转着酒杯,沉吟片刻,道:“这消息国相大人可拿得准?” 忽伏叶:“十拿九稳,小皇帝不知,他最信任的宦官是我的人。” 陆策:“为何不让小宦官取了他性命,再矫诏登基?” 忽伏叶脸色微变:“他死了,阿斯死了。” 阿斯是那小太监的名字。 忽伏叶又道:“阿斯被折磨致死,到死也没将我供出来,是我对不起他。罢了,这些事多提无疑。” 陆策对忽伏叶这些事毫无兴趣,只静坐着,不曾接话。 忽伏叶等了许久,见陆筠一直不开口,便有些心急,问道:“摄政王就不想知道这人是谁?” 陆策抬起头来,眸光淡然的看着忽伏叶:“本王只是在想,为了这个情报和空口白牙一百年和平的许诺,就要发兵帮助国相大人,这是否值得。” 当然值得,陆策心中小声说,但他知道这是陆筠和人谈判的心理战术,故而面上也平淡极了。 可忽伏叶不懂,立时大惊。他在柔然没有兵权,想要让江山易主,来大梁借兵是他能想到的最后手段,可如果此路不通,那他对帝位的渴望不过是镜花水月,对柔然未来的设想不过是纸上谈兵。 忽伏叶绞尽脑汁,忽然又道:“若我顺利称帝,真真的儿子我会立为太子。” 陆真真所出的儿子今年六岁,从亲缘关系上说,乃是陆策的外甥,也就是说柔然下一代皇帝会有两国血统,且很有登基时,陆策还在位,这样柔然皇帝便比大梁皇帝矮了一辈。 陆筠听到这里,满意一笑,不去看忽伏叶那只憋红的眼睛,转而问陆策:“陛下怎么说?” 陆策看着忽伏叶,忽然就想,此人比堂兄的城府差远了,昨天我竟然会觉得他是大梁强敌,真是看走了眼。 继而,他点点头,徐徐道:“国相,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忽伏叶大喜,举起茶壶给陆策满上,又给陆筠倒满酒,举杯道:“我忽伏叶一言九鼎,请二位放心。” 三人对饮,说些无关痛痒的对未来合作的展望,陆筠才问道:“我朝中到底是何人瞒着陛下,结交了柔然皇帝?” 忽伏叶想拉过陆筠手掌,在他手上写下这人姓名,可刚攥住陆筠左手,还未有任何动作,陆策却将面前酒壶茶壶一概推开,冷冰冰道:“国相大人,沾些茶水,写在桌上便好。”
忽伏叶还以为陆策是不满陆筠先自己知道秘密,当下笑笑,松开陆筠的手,伸手沾酒,在石桌上写下一字。 陆策和陆筠去看,脸色俱是一变。 陆策沉声道:“这可是需要证据的。” 忽伏叶颔首:“若没有证据,我就不会向二位开这个口。” 陆筠静默片刻,定神道:“证据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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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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