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量了其中为首的人一眼,公主年纪小,看着不过及笄的如花模样,称得上是国色天香。 注意到她的目光,公主回头,笑盈盈问:“太子妃的宫殿如此好看,为何就院子里光秃秃呢?” “前些日发生了些波折,”沈融冬未作解释,“公主若是想要看端王的画像,不若再等一会儿,本宫邀请公主进东宫里来,亦是料想着日后会同公主亲近,不如先熟悉过东宫,再一同观赏画像。”
沈融冬方说完话,听见公主身旁的侍女惊讶道:“明明昨日见着你,你还说自己是太子妃身边的侍女,为何今日就成了太子妃?” 沈融冬认出她是昨日里的侍女,不无心虚道:“昨日本宫的侍女在驿馆里见波斯的商客,若是贸然暴露身份,只怕也不妥,因此,就谎称了自己的身份,其实是本宫亲自,想要邀请公主前来做客。” 侍女恍然:“我就想着,哪里能有这么好看的太子妃的侍女?” 公主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似懂非懂般:“我的侍女眼拙,只当中原人杰地灵,处处都是可人儿,竟然未曾辨别出太子妃的真容,还望太子妃恕罪。” “无妨。” 沈融冬领着匈奴公主,在东宫里四下闲逛,其实她也未曾做好决定,是否要将晏迟的画像给公主看。 她有两幅画像。 一副是从马车的坐垫夹层里取出来的那副波斯人送给她的画像,一副是她亲手所绘。 亲手所绘的那一副,在昨夜里被她在脸面上点了几颗痣,仍觉不够,明明其中一颗是好吃痣,任谁点上,都会觉得不好看。 在晏迟的脸面上,反倒是自成一派风流,更显韵味。 沈融冬在沉思过后,又提起画笔,黯然垂垂眼帘,在晏迟削薄般略有血色的唇上画上胡子。 可是只是沧桑以及年青的区别,与容貌赏心悦目程度的增减无关。 最后,她一狠心从晏迟的耳侧到唇边,画上了一道狰狞的刀疤。 这样匈奴公主看起来,总不会觉得端王殿下好看,期盼着想要嫁给他了罢? 不对…… 明明她不是这番意思,同昨日里在驿馆一样,她从波斯人的口中听见匈奴公主想要看端王的画像,心中做出的阻拦决定,是因为不想要端王的面目现于人前,以免给到时候进京城里解救沈温的端王带来麻烦。 她是为了不让他暴露,才将那一副画像拿在自己手中。 可偏偏除了那一枚扰人心扉的银环铃铛外,那副丹青,也成了她不敢再看第二眼的物件。 只要对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便是满眼心虚。 添完痣、胡子,以及刀疤,沈融冬终于抱着被褥沉沉睡去。 昨日里的场景在梦境里无数次出现,沈融冬一晚都未曾睡好,呼吸莫名不畅快,屡屡将晏迟同她联系起来,他们都处在绮丽曼妙的云端。 她想,自从同他有过亲密关系,觉得他在她眼中不再同于从前,他不再是那个让她觉得遥远的端王,也不是那个冷清总爱居高临下的僧人。 他们有过那般亲密,严格来说,也能算作是夫妻么? 一夜夫妻,露水情缘,所以她不愿意看他娶了他人? 沈融冬想,经历过生平第一桩大胆的事后,她生出来的想法,当真是愈来愈肆无忌惮,快要不认得自己了。 眼下,沈融冬羽睫微颤,明明在陪着公主一道赏东宫,可是有人的面貌总是浮上脑海,她不由得将手探向心口,拍打着警示不许再浮想联翩。 “东宫里的景致相当不错,”公主倏然顿下脚步,看向她道,“可是我总想着,太子妃这儿的端王画像画得更好,惦念着观赏不进去。” “好。”沈融冬未曾推辞。 回到栖霜宫,她从书案上拿起被砚台压着的丹青,她将这幅丹青呈于公主的眼前,炭盆里的木炭噼里啪啦轻微作响,沈融冬仔细端详着公主的神色,斟酌问道:“公主觉得如何?” 公主目光凝注,迟迟未说话。 宫人奉茶上来,公主端着茶喝了口,赞叹道:“茶真是不错。” 沈融冬追问:“公主莫非是不满意?其实端王殿下常年驻守在边疆,难免会粗糙一些,画像只是未经打理过的容颜,何况他的刀疤,也是久经沙场才弥留下来的痕迹,是英雄的烙印,公主这般看着,难道不该觉得端王殿下其实更值得托付?” 她盈盈笑着,看着公主放下茶盏,如花的脸面逐渐凝重。 继而,公主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画像,她纤长的手指指向画像其中一处:“的确,端王殿下是很魁梧,光是看到这一双眼睛,以及他的轮廓,我就有些期待,想要看见他的真人,端王殿下不像你们中原一般的男子,弱柳扶风,我看见了画像,反而是更为欣赏,谢过太子妃,你这朋友,我交下了。不知道,这幅画像,是不是能再给我带回去多看几眼呢?” 沈融冬僵住,匈奴那边,最是喜欢骁勇善战的男子,将晏迟画成这幅模样,公主更为喜欢,也是情有可原。 她顺着公主指着画像的手,望过去,晏迟的瞳色深重,晦暗到辨认不清。 沈融冬松开画像,端过茶盏小酌一口,回头见公主仍在认真打量。 她遂笑道:“公主若是喜欢,割爱亦是无妨。”
第31章 公主命侍女将画像好生收藏起来, 又看向沈融冬问:“若是我就此将画像拿走,太子妃当真不会有怨言?” “左右不是本宫的画像,”沈融冬笑着解释,“是娘家府中一直珍藏的, 既然公主喜欢, 我们也是朋友, 区区一副画像, 实在算不得什么。” 公主同沈融冬坐往圆桌旁饮茶, 打量她道:“太子妃,既然端王是常年驻守在边疆, 那么太子妃也未曾亲眼见到过他?” 沈融冬恍惚, 笑笑道:“幼年时同家父去过边疆,暂居的小半年期间, 也许见过, 可是幼年时的记忆模糊,事到如今,纵使见过也实在是记不清。” 她这番话圆滑得滴水不漏,若在公主听来, 只当她是自身都不能够确定。 也不算得上扯谎。 公主表示理解道:“若是幼年时见过,那么现在的容貌早已经有了出入,太子妃想必也判断不了,画像和真人有几分像了。” 沈融冬微微笑:“是, 不过画像只是依据自身特征,将五官一一对应画出,也不知道, 到底放大了其中哪一点, 又是缩小了哪一点。” 公主问道:“太子妃觉得画像是画丑了还是美了?” 沈融冬没料想她会如此直接, 下意识:“或许那双眼睛,有点睛的嫌疑。” 公主微讶:“太子妃娘家的府邸上,莫非是有谁同端王素来就有嫌隙?” 沈融冬赶紧辩解:“既然本宫同公主成了朋友,当然是希望公主多多擦亮双眼,以免到时候后悔。” “不会后悔,”公主笑道,“既然太子妃给了我这幅画像作为礼物,那么依照我们匈奴的习俗,应该有回礼,可是今日实在出来得匆忙,不如这样,下一回欢迎太子妃来我们暂住的驿馆,你亲自到我的院落里来,我到时再将礼物亲手给你。” 知道她是在为了下一次的会面找借口,沈融冬没法推辞:“好。” 直到将公主送走,沈融冬松下气,刘裁张望着她们的身影消失,边琢磨不透,边仓皇问着:“太子妃,您是何时珍藏的端王画像?奴才可未曾听说,这要是让殿下知道…” 沈融冬心道,连刘裁都会好奇,纸终究包不住火。 她略沉吟道:“到时,你便知道。” - 沈融冬让刘裁去传唤荀太医来,可是荀太医今日不巧,刘裁领着位不熟的太医进栖霜宫。 沈融冬本想就此将太医挥退,可是来都来了,她不免问他道:“伤药在熬制的期间若是加入了其他的药材,那么原来的伤药可还有效?或者是说,会不会起到什么反作用?” 太医沉思,询问道:“敢问太子妃,是何种药材?” 沈融冬被问住,换了一道题:“那可有什么药材,能在让他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混进熬制的伤药中,再发挥出它的完全作用?” 她只是想弄懂,到底下药的过程复不复杂,明明是她在全程照看着,怎么会突然就被下了药,难道是说,原本伤药里就有媚药成分? 可是崇恩寺里其他的人,怎么不见有事过。 太医凝眸:“太子妃,这样的药有许多,不知您想问的是哪一种?” 沈融冬道:“是…是,罢了,在下药的过程中,是先掺和在伤药药材里,还是藏在药炉底更方便?” 太医匪夷所思地望着她:“微臣不能理解,若是太子妃想要为谁熬汤药,何必藏藏掩掩?” 沈融冬一早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为了装装样子,将手腕递过去道:“本宫适才在翻阅医书,略有好奇,才会出此问,现下已没了兴致,还是有劳太医为本宫把脉,看诊病情。” “微臣见着太子妃气血上佳,应当不再需要药材来滋补,”太医隔着丝帕诊过脉,在幔帐外讶然,“太子妃的身子大好,除了瘦弱一些,已与寻常人无异。” 沈融冬垂垂眼睫,不动声色:“有劳太医。” 荀太医先前说过她的身子有好转,她未曾放在心上,以为是去了崇恩寺后心胸开阔所致,可现下太医的诊断,让她不得不正视自身。 莫非是在同晏迟的情.事之前,她已经可以同男人亲密了? 若真是这样,那么这一切,是不是要归功于她诚心拜过的佛祖? - 太医方走,今日或许是晴日,她这栖霜宫的客未曾断过。 沈融冬方回内殿,刘裁又迎来了人:“殿下…还有孟侧妃,一道来了。” 约摸着是晏君怀同陛下议完国事归来的时辰,他来不奇怪,可连着孟欢也凑巧来看望她,便让人难解。 沈融冬往云鬓上多簪了几只簪子,打扮妥帖,迎他们进来,一眼看过去,孟欢的扮相素净,而晏君怀身着靛青色长衫,两人并肩走近,活像一对佳人。 沈融冬又望见他们旁边抱着襁褓的乳娘,眼光微闭。 孟欢走到她跟前,规规矩矩行过礼:“还望姐姐恕罪,您将盼儿给妾身暂时照顾之后,盼儿便一刻两刻都离不了妾身,妾身是看见殿下归来要来看望姐姐,也在心里惦念着姐姐,就想着一同来探望,盼儿也跟着来,姐姐不怪罪罢?” “你有这份心,再好不过。”沈融冬道。 孟欢朝她的身段上下打量过后,惊讶着问道:“姐姐,听说你昨日又去了寺庙里,然后方才传召了一位太医,可是身子又出了什么状况?是崔进未曾照顾好姐姐吗?” 晏君怀在一旁从容有度,在玳瑁雕花扇屏风前坐下,目光始终沉稳。仿佛今日他们来,他只是为了让孟欢当他的说客,因为她同他之间的关系胶着,所以便让中间的人一一代劳。 沈融冬故作去逗弄盼儿,乳娘见着,将盼儿让给她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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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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