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初来时身上总是沐着一股淡淡的莲花香,短暂用过一阵,后来又改掉了,晏君怀当初从红帐里追出来,拉扯着她手辩解的那一刻,身上亦是沾满了莲花的香气。 沈融冬因此一遍又一遍骗着自己,她在初时便给晏君怀找了无数的理由,他身上有莲花的香味,那么会不会是他认错了,他把有莲花香气的孟欢看成了是她,所以才和她红浪翻滚,颠龙倒凤。 后来听到青荷说,又欺骗着自己,欺骗上了许久。 现下闻到她身上的气味,竟然平静无波,无论是莲花香味也好,牡丹香味也罢,她都已经无所谓了。 她不必再为了晏君怀辩解,不用再等着他的每一次开口,该落实自身的主意了。 想到这里,沈融冬明眸灼灼,灿若春华:“妹妹不用在本宫眼前为难自身,屡屡做戏。” 她揉了揉额穴,探到她的耳旁,嗅着她身上那股莲花的脂粉味,覆着睫轻道:“刘裁从你宫里听见蛛丝马迹了,那一日的事,是你将盼儿额头上覆了冰冷的帕子,因此导致的盼儿得了温病,想要栽赃陷害本宫,这件事我不打算告知给殿下,可是你若是再一而再再而三纠缠碍眼,那就莫要怪本宫将此事捅到陛下与母妃眼前。” 孟欢抖得如筛糠般,脸色顿时唰白。 - 去驿馆拜会公主的半道上,绿竹仍然眉飞色舞,沉溺在解了那份气中。 忽而间,她看着路疑惑道:“太子妃,按道理说,沈小将军刚从昭狱里被放出来,您不应该第一时间去看望沈小将军吗?” “不去,”沈融冬道,“现在本宫已经明白了,若是在心里惦记的人越多,那么到时候谁就越能利用那些人来伤害本宫。”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道理。 沈融冬同着绿竹到了驿馆,公主的侍女仍然是上一回那一个,她进去通报过后,便有请沈融冬进去,沈融冬走进去后,公主仍然像上回那般热情,迎上来笑着道:“太子妃您来了,正好帮我尝尝,这西域来的茶,究竟是如何?” 沈融冬抿了一小口,接着道:“自然是好。” 公主道:“可惜茶叶虽好,还是比不上太子妃宫中的。” “上一回我从六公主的嘴里听说了,”公主赞扬的话说完,不紧不慢接上不客气的问句,“太子妃在打马球的时候,望向的是端王,太子妃是否早前便与端王殿下相识?” 沈融冬看向她:“六公主童言无忌,话不可尽信,那人群中人那么多,公主怎么敢断言本宫正是在望着端王殿下?” “不管是与否,”公主笑道,“总之这件事就是些风言风语,当他过去,也已经无碍了,想必太子妃上回提前离了宴会,未曾得知陛下透露出来的意思吧?” 沈融冬道:“如何?” 公主道:“我又不是傻子,陛下也不是傻子,端王殿下的心思不在我身上,那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陛下后来有意,让我和太子殿下去御花园闲逛一番,可是自端王殿下先告退后,太子殿下竟也拒绝了,说是下回再陪同我逛,便急急忙忙告退,后来陛下问了我,觉得太子如何?” 沈融冬问道:“公主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公主笑道,“本来就是来和亲的,嫁给谁,都是无关紧要,端王也好,太子也好,我只是惦念着太子妃会不开心,才想着事先告诉你,其实若是论起我的脾性,端王若真长得如同画像中那般,我说不定会忤逆陛下,提出自己的一番见解。” 沈融冬苦笑。 - 时隔几日,风言风语便传遍了整座汴京城。 那日晏迟那般无视公主,陛下知道了他的心意,便没有再将公主强行许配给他。 晏迟没有迎娶公主,而这其他的人,最合适的便是晏君怀。 因此,东宫里没两日,便来了旨意。 “玉丹公主性情率真,不失温婉,同太子堪成良配,不日入主东宫,钦此。” 圣旨的意思听了个明白,沈融冬看着晏君怀接完旨,淡淡立于一旁,比孟欢的神情要显得好看。 晏君怀再过几日便要将公主迎进东宫,沈融冬想着,是时候该将自身的抉择说出来给他听了。 沈融冬提前邀请晏君怀下朝来栖霜宫里小聚,命绿竹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自己也亲手做上了一道点心,是那日里,晏君怀未曾吃到的白糕。 待到他下朝归来,可能是人逢喜事的缘故,见着她时并未有先前醉酒时强迫她那晚一般阴鸷,而是放低了自身的身段,还命太监们抬着一个大箱子进了栖霜宫。 绿竹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崔进神秘兮兮:“不该你过问的事,就别过问了。” 沈融冬与晏君怀同坐一桌,他们在用膳时,晏君怀的筷子始终只动了那些小厨房做的菜色,她的那一道白糕被孤零零冷落在一旁,他一动都未曾动过。 沈融冬也不提点,而是看向晏君怀,出口道:“殿下,若是用完膳了,那么现下臣妾便有一些话要来同殿下说。” 晏君怀看向她,琢磨不透的神色过后,先笑着阻挠了她说话:“冬儿,先来看看孤给你带来的这些小玩意罢。” 沈融冬恍惚,看着他命人打开了那一个大箱子,在外殿里布好了场景,她这才发现,原来晏君怀命人抬过来的,是一箱皮影戏的物件。 其他人都撤下,整个栖霜宫的寝宫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融冬看着晏君怀,他看似有些熟练,其实也不熟练,拿起两个皮影戏的小纸人,坐到台后,给她舞起了那一对小人。 沈融冬听他唱起故事,她从没听说过这样的皮影戏,也从没看见过。 由此想来,晏君怀给她演的这一双青梅竹马的故事,只有可能是他自己编造出来的,特意演给她一个人来看。 晏君怀身姿如玉,两手操持着控制皮影小人的木棍,坐在幕后,两个皮影小人正在碰头,他的腔调唱起戏来时极其诡异:“表哥,你从前可曾说过最爱我?为何现在,倒是看也不看我一眼。” 低沉下去的男声立刻哼着调儿接上:“表妹,你有所不知,表哥心里苦啊,表哥的心里不止有表妹,还有那村口半亩的田,还有那田里刚种下去的稻儿,若是一心围着表妹转,表妹又怎能吃上热饭?” 他手里的女皮影小人儿作势生气,背了个身:“不管,都是表哥不好!再也不要理表哥了。” 另一男皮影小人儿立马上前去哄着她:“表妹,莫气莫气,待到表哥种好了这片地,将这热饭,拱手送到表妹的面前来。” “到时候夫妻比翼,双双把家还。” 沈融冬看着晏君怀演的皮影戏,想要笑,可是笑意到了自己的唇边,又发现一片苦涩,实在是笑不出来,走到今天的这一步,她终于是看明白了,戏中人的故事,只能是戏中人的,怎么样都到不了现实里。 晏君怀极力想要逗她开心,可是她开心不起来,只能看着,至多便是抿了一杯酒下去壮胆。 “表妹,你现下若是有什么心愿,表哥通通都会满足你,”晏君怀唱着戏道,“表妹,理一理表哥好不好?” 沈融冬笑了一声,直接戳破了道:“殿下,臣妾的确有一桩心愿。” “什么?”闻言,晏君怀停下了手中的皮影。 他从幕后走出,解释道:“冬儿,那一日,的确是孤误会你与皇叔了,是孤粗鄙,对不住,冬儿,还有那晚,孤不该强迫你。” 她闭眼,颤着声问他:“那臣妾给殿下做的白糕,殿下为什么不吃?是不喜欢吗?” 晏君怀的眼中一度现出慌乱:“不是不吃,也不是没注意到,只是怕吃了,冬儿会忆起那些不好的事,孤才刻意忽略了,冬儿,若是你想要孤吃,原来是这般用意,孤现在就去吃。” “不用。” “那些白糕,那日里冬儿端给我的白糕,我都吃了,真的,看着冬儿走了之后,我都吃了。” 沈融冬闭了闭眼,笑着,眼泪流了下来:“那好,臣妾知道了这桩事,也算是无憾了。” 晏君怀抿唇,他在过后深思熟虑良久,那日在假山后看见沈融冬与晏迟,他可以不追究,只要冬儿和他的关系止于搂抱,他可以不去在乎,权当是冬儿对他的报复。 但是见着他在接旨时,冬儿依旧是那一份无动于衷的漠然,他开始慌张了。
现下,晏君怀还是这般慌张:“冬儿,若是你有什么心愿,只要不是…” “晏君怀,”沈融冬打断了他,“眼下你将要娶到公主,盼儿和孟侧妃也都很好,但是我的病症还是这般,终究是做不了东宫的太子妃,因此……” 她轻轻地道:“我们该和离了。”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救命!等我起来再看一眼,答应的双更,我先发出来,过后再查漏补缺。
第39章 晏君怀怔忪, 一双皮影小人儿霎时从他的手中脱离,啪嗒掉落往地面,虽不至于摔成粉身碎骨,也有被丢弃了的可怜心酸。 他的神色晦涩复杂, 沈融冬将身子挺直, 一字一句重申道:“殿下, 我们该和离了。” “冬儿, ”他笑起来熟悉地令人森寒, “孤知道孤亏欠了你,可若是冬儿想借着这种法子, 来同孤置气, 那么便大可不必。” 沈融冬不知道该作何表情,饶是到了现下, 晏君怀还在以为她是欲擒故纵。 他方才的一番话看似诚恳, 简直要感人肺腑,实则将什么都排在她的前头,无论是比作田地的江山,亦或是比作百姓的稻米, 她都远远不及。 沈融冬的指尖暗地里攥紧了衣袖边缘,深呼一口气道:“殿下,该提的臣妾都已经向殿下提出来了,只要殿下知晓便好, 过后臣妾会同沈府的二位说,也请殿下向陛下及丽贵妃言明,公主入东宫在即, 又事关两国联姻, 此事不宜声张, 宜暗中进行。” 晏君怀气笑了:“太子妃倒是思虑得周全,看来是早已有谋划。” 沈融冬阖下眼睑:“是臣妾无法服侍殿下,亦无法替殿下孕有子嗣,身为东宫的太子妃,本来便是臣妾的过失。” 陛下那边,她不知道他的看法,可是想必丽贵妃很是乐见其成。 沈融冬望着晏君怀同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那般,懵懂似不知世,平素里向来是倨傲清高,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失去主意,除了气笑便什么都不表露出来。 她打算从装有皮影的箱子旁越过去,岂料晏君怀拽住她的手。 “冬儿,”他的黑眸里浮上了罕见的慌张,只差哀声乞求她一般道,“孤知道是孤不好,孤日后会做得更好,会对冬儿更好……纵使孟欢在这东宫中会碍着你的眼,但是冬儿这般仁厚,是日后将要登上后位母仪天下的人,你同她计较做什么?还有玉丹公主,她在东宫里只会是个摆设,孤不是都说过了,根本无需理会她们,冬儿只当她们不存在便是,关于冬儿不想看见的任何人与事,孤都会命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保管冬儿在东宫里,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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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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