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和她说,我的一颗心不是全部落在太子身上,自然不会记挂,可是她不同,她的身心全维系在太子殿下这一个男人的身上,想必肯定是难受死了,才会推己及人,跑过来安慰我,当时她听了我这样的话,呆上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呢。”公主说完,羞涩笑笑。 沈融冬如同豁然被点通了心窍一般,她昨夜里心思被牵扯,面前不断浮现出晏迟容颜,胸膛忽上忽下有一阵没一阵难受,全是因为心不在自身这里,而是落在了晏迟的那一边? 她晃了晃脑袋,不准自身再浮想联翩。 “侧妃和太子妃您相比,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当真是高下立判,”公主悠悠,唏嘘着道,“难怪有些人,只能做侧妃。” 沈融冬板正脸:“公主可不能这么说。” “只是和太子妃开个玩笑,谁让我们是朋友呢,”公主拉上她的手,笑道,“对了,我在这宫里住了这么一阵日子,都快要被闷死了,不如我们待会出宫,太子妃带着我见识一番?” 沈融冬踌躇道:“也不知道汴京城里有什么事物,能够惹得公主喜欢,公主若是想玩,不如等殿下回来再商议。” “不行,”公主眼神殷切,“要是等到太子回来,他定要跟在太子妃身后,多了一条尾巴,还何谈有趣?太子妃没寻过什么乐子,这样正好,我们两偷偷去,放心,是我和你在一起,太子定不会追责,万一有什么差错,只管怪罪在我身上!” - 汴京城是位于天子脚下的都城,吃喝玩乐的地方数不胜数,沈融冬携同公主出宫,两人戴着帷帽,一路逛完西市,又来逛起东市。 公主的目光不多时穿越一众百姓,落向蛐蛐斗场那边,眼神定住牢牢不动。 “他们玩的看起来很有意思,”公主迫不及待上前,“我们也去看看。” 沈融冬无奈,只有陪同她一道前去。 她们两的身形娇小,在一众男子衬托下有些许显眼,沈融冬偏巧望见一位熟人,他原本在众人吹捧下飘飘欲仙,显然是连着胜上了几场,从头到尾容光焕发,若是有尾巴,便该翘到天上。 她的垂纱走动时兴许是被风揭起小半,赵朗随意一瞟,顿时浑身一激灵,话都说不大利索:“太…太。” “是申姑娘。”沈融冬神情淡泊,打断他的称呼。 “申姑娘,”赵朗为难着,吞咽喉咙,小着声道,“您是来同我要人的?可是那人,昨日里都已经被她的爹给接走了,这点您应当知道吧?” 沈融冬忆起青荷昨日里同她说过的那番话,脸色更冷:“青荷回了赵府?” 赵朗不同她解释还好,一解释,她从他的眉眼中,都能猜到话音的来龙去脉。 若不是心虚,怎么会如此?一见她来,便急着将自己全给摘离清楚了。 赵朗的眼睛珠子骨碌碌转,赔着笑道:“不过既然申姑娘都来了,想必也是想要体会一局?若能胜了我,我便回答申姑娘的这道问题。” 沈温便是在蛐蛐斗场中出风头,最后下了诏狱,沈融冬自然不愿意进了他的套,也不愿在这种明知道答案的问题上同他有过多纠缠,看向公主,正打算劝说她离开。 谁料公主收回目光,她方才看着一双蛐蛐缠斗到难解难分,也没落下听见她和赵朗对话,亮着眼睛抓出钱袋,从中掏出锭金子道:“好啊,正好看新鲜,我这一整锭金子,全买申姑娘胜。” 赵朗旋即挥手,有家奴递过来他的几个蛐蛐罐子,他笑着道:“申姑娘先挑选。” 蛐蛐罐子里的几只蛐蛐看上去品相都不错,沈融冬的目光没落往上面,偏偏看中了被挤在人群边上的一个小孩儿,手里提着个草编织的罐子,想也没想道:“我要他这只。” 赵朗的脸色变幻莫测,他只能准备自己即将上场的蛐蛐,沈融冬看过去,他手里的这只蛐蛐是青金色,头部金光发亮,斗丝开阔,触须粗长,眼睛亦是点漆般墨黑,钢牙极其骇人,一望便知是蛐蛐里难得的上好品种。 她认出来,这只蛐蛐是沈温以往最宠爱的一只,特意为它取名为斗娘子。 沈融冬临时买来的蛐蛐,同赵朗的斗娘子放在一起,孰强孰弱,一眼分辨。 买定离手的台面,沈融冬这方,始终只落着公主的那锭金子,以及寥寥无几的铜板,不似赵朗那边,堆积成金山银山。 两只蛐蛐开始在罐子里搏斗,光凭品相,沈融冬的那只蛐蛐早已在众人口头中落了下风。 赵朗的斗娘子是常胜将军,一发起攻势来便威风凛凛,霎时抢占先机,占据上风,那些下了重注的人神色都兴奋起来。 斗娘子朝着沈融冬的蛐蛐进攻,将她的普通蛐蛐给挤到角落边上,瑟瑟发抖,看似无力反击,眼看斗娘子的攻势不断,有人的话头调侃起来:“不如趁早认输,还能保住它的一条小命,可别连脑袋都让斗娘子给摘了。” 这样的比赛实力悬殊,胜负一眼分明,在看惯了精彩搏斗的人眼里,其实根本没什么好看。 沈融冬未曾说话,不料时隔一阵,本来早已觉得自身稳胜的斗娘子,正在耀武扬威放松警惕,另外一只蛐蛐抓紧时机,开始反击。 旁观的人看出还有可看的余地,重新汇聚眼光在它们身上。 “怎么回事,”渐渐有人觉察出来,“斗娘子的气势怎么反倒被镇住了,不应该啊。” “怕不是方才斗得太多,累着了?” “斗娘子,你可上啊,我的银子,那么多银子呢。” …… 沈融冬勾唇,两只蛐蛐缠斗得比方才那场更为精彩,公主神色鲜活,仿佛是自身进到了场面上打斗一般。 斗娘子连着被普通蛐蛐猛攻几下,怒极之下猛烈回击,可它之前掉以轻心,又连着斗上几场,被对方蛐蛐一鼓作气的势头震慑住,不免逐渐落于下风。 扭转局势的迹象明显,好几位下了重注的人见斗娘子的气势衰败,忍不住在嘴边骂骂咧咧。 尤其赵朗本人的脸色,堪称黑如锅底。 普通蛐蛐的斗性上来,它分毫不让,不给对方可趁之机,缠斗了一会儿,斗娘子似乎是真累坏了,她被连攻几下,慢慢蛰伏往蛐蛐罐里的角落,再也不复最初上场的那股锐气。 赵朗时隔一会,用草去撩拨它,不见它生出反击之心。 失去了斗心的蛐蛐,无疑是丢盔卸甲的将士,这一场,判沈融冬大胜。 沈融冬将蛐蛐收回草罐子里:“赵公子可是愿赌服输?” “不可能,”赵朗脸色难堪,“这是斗娘子,怎么可能会输?” 沈融冬问:“可是你之前,不也输给过沈小将军?” 赵朗脸色一僵,沈融冬笑道:“骄兵必败,望赵公子能明白这个道理,何况我的蛐蛐叫声响亮,且声色嘶哑,叫上几声,彰显了威风过后便不再叫,这样的蛐蛐,斗性最是刚烈,也算得上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朗面如死灰,沈融冬不再看他,携上公主的手:“走罢。” “银子,姑娘你的银子。” 有人大喊起来,跟随着她们的人立刻过去,将赢来的金银银票都收起来。 眼见她们离开,赵朗沉下脸,瓷罐子里的斗娘子被他拈出来,他望着它,戾气十足。 “你的斗娘子,不是一位高人送给你的吗?”旁边人看见他要兴师问罪,纳闷问道,“败了只不过是没歇息好,你让它再好生将养两日,到时还不是能够胜回来?” “什么斗娘子。”赵朗气急败坏,只有他知道,这只斗娘子也是沈温送给他的。 “小娘子的蛐蛐都敌不过,还有什么好留在手里!” - 沈融冬同公主逛过一阵,两人都有些劳累,寻了间茶寮歇息。 这间茶寮是汴京城内出名的茶寮,不止茶和小食出色,更有说书人在台上说书。 公主进茶寮坐下,听梁祝听得津津有味。 沈融冬听过千百回,没什么兴趣,端起茶水缓解了自身干渴,旋即调转脑袋,百无聊赖环顾四周。 脑袋方一偏,她望见大堂的角落,有张晏迟的面孔,明明在正襟危坐,偏偏端起茶盏时,宛若春水煎茶那般从容优雅。 沈融冬以为是昨夜里想得太多,又将个扮相相似的人看作了他,揉揉眼睛,台上说书人昏昏欲睡的声音,将梁祝化蝶时的那幕讲得意兴阑珊。 沈融冬放下右手,那人还是未曾恢复本来的容貌。 她抿了抿唇,吞咽唾沫,望向公主道:“公主,不如我们换一家?” “都已坐下了,为何还要换?”公主不理解,纹丝不动道,“何况我正听进去了,这人为何还能变成蝴蝶?若是换了,我再也听不到。” 沈融冬苦笑,想到晏迟隔了她有一段距离,她面前亦有垂纱保护,而他自身丝毫未曾注意到她这边,旋即安心。 茶水送上来,公主喝了口,捂着腹部道:“忽然有些腹痛,你等等我。” 她的动作利索,沈融冬喊不住她,侍从在茶寮外候着,顿时只余下她一人。 得了能够大胆的时机,沈融冬没按捺住心中的鬼祟,偷偷再度去张望角落里的晏迟。 看着他,鬼使神差般,望了第二眼,又忍不住再望第三眼。 似乎注意到她这边的眼光尤为过分,晏迟抿完一口茶,看过来,沈融冬正襟危坐,将好奇尽数回收。 时隔须臾,她的耳旁传来了阵特意放轻的脚步声,沈融冬提着气,余光望见他衣角的那刻,又笑起自身,只是个饮完茶离开的人,大概怕吵扰到台上说书。 沈融冬再去望向晏迟的位置,他的人已经走了。 隔了一会儿,公主归来,沈融冬硬生生陪着她听完了从头说起的整段梁祝,走出茶寮。 公主的眼力好,望见候着的侍从手里多了个蛐蛐罐,好奇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方才有人给的,”侍从老实道,“他说无意间路过蛐蛐斗场,看见赵公子想要对蛐蛐下手,便买了过来,还说,他知道这只蛐蛐,对于沈姑娘来说特别重要。” 沈融冬的眼角顿时涌出一些潮意。 “是沈,不是申,看来他认识太子妃,”公主又好奇问,“还有别的话吗?” 侍从道:“他说沈姑娘方才那一局,胜得漂亮,若是他能亲眼看见,那便好了。”
第49章 沈融冬垂着眼角, 去揭开侍从手里的蛐蛐罐,斗娘子此刻没再蜷缩在角落,它重振声威,扬起粗壮黝黑的那一双触角, 威风凛凛, 不容人小觑。 得以重见天日, 它洪亮叫上了一声。 手里的另外一只蛐蛐感应到, 陪同着斗娘子此起彼伏, 直到他们根本分辨不出。 沈融冬破涕为笑。 公主好奇:“这人会是谁呢?” “一时片刻,我也想不到, ”沈融冬笑道, “左右没什么好追究,先回宫罢。” 不顾他们的殷切眼光, 沈融冬拿过蛐蛐罐, 不同于她手里的草罐子,这只沉甸甸,她的心登时像被柔软的棉花填满。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