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登时闭口,她现在是要同晏迟说什么?难不成在怀疑不日后将要登基的新帝吗? 晏迟直觉灵敏,接着问:“可是你有发现什么?” 沈融冬同晏迟拉开距离,决心不再同他聊起这桩事。 岂料晏迟的话音从后遥遥传来:“陛下饶是抱恙,可有太医在周身一直细心调理,这回忽然病发,以致无力回天,你不觉得离奇?” 他换了种问法,沈融冬紧抿唇,晏君怀撑伞向她述说自身和父皇的种种过往,这一幕此刻清晰印在脑子里,他在小太监未来通报前,像是已经在缅怀陛下,很难不让她深入想下去。 她回转脑袋看晏迟,他又道:“你躲在那片丛林里时,听见了太子胁迫我的话?虽然半真半假,可现在看来,有几分能让人从中揣度。” “你疑心太子?” 晏迟道:“只是将你心中所想一一道明,你在太子身上察觉出什么异端,能告诉我吗?现下宫中正在四处传谣,说是陛下当初企图改立七皇子为太子,而太子知晓后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在暗地里下手,妄图将知情的人全都赶尽杀绝,不单是你一人,他们很快也能联想到更深。” “无论你从中发现了任何疑点,是定下太子的罪证,或是洗脱他的罪名,”晏迟弯了唇角,自嘲那般道,“同我说出来,都比在心中疑神疑鬼以致彻夜辗转难眠来得好,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同我无怨无仇,我用不着多揽闲事,去抢走他们的功劳。” 言下之意,全是为她。 沈融冬脸颇热,她逼迫自己不要多想,晏迟只是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 见她慌慌张张,额头上逐渐渗出虚汗,晏迟摆正脸色:“抱歉,是我为难你了。” 沈融冬妄图张口解释,想想又噤了声。 晏迟道:“只是现下时局动荡,只怕这件事在不久之后传到市井里,会影响到我朝民心。” 她没空再去思虑其他,斟酌片刻,将自己疑心的所有事无巨细告知了他。 “我知道了,”晏迟沉吟须臾,温声道,“你莫要再去想,只管安心,这件事交由我。” 沈融冬的眼光掠过眼前红木梁柱,落点在远方的皇子公主身上,倘若陛下真有意撤换太子,教晏君怀给事先察觉到,他会为此对自己的生身父亲动手吗? 她不敢妄断。 - 他们像是偶然碰上,走过一段,在处拐角分开。 晏迟出了宫,唤来早前指使去帮衬崔进,实则是在为了沈融冬鞍前马后的心腹,他呈上账册,道:“王爷,为太子妃打点好的一切都在这里面了,您过目。”
晏迟的目光懒得放在账册上哪怕一眼,他微微摩挲着扳指,敛下眼眸:“太子妃届时想去江南,应当是要投奔她的庶姐,当年她嫁到河西柳氏,你先遣人去柳家打听,之后购置一所院子,不用太好,最好偏僻清净些。” 侍卫接下命令,他回眸望了眼,王爷这幅模样风轻云淡,可他这个粗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三魂七魄都教人给勾走了阿。 另一边,沈融冬回到栖霜宫,想歇息会,躺在榻间辗转难眠,阖眼眼前尽是令她生疑的各种场面。 她心烦意乱,指尖徐徐撩起床帷,晏君怀的身影由外至内,他的身后跟着一列端着膳食的宫人。 “冬儿,便是难过,也不能饿着。” 本该是她安慰晏君怀,没承想反了过来。 沈融冬起身,为他布膳食,两人闲聊间,她冷不防听见晏君怀道:“冬儿,你日后无论想要什么,孤都会命人送到你眼下。” 沈融冬撩起眼皮,有几分不敢置信:“殿下这是何意?” 晏君怀这句话不可能是寻常的关怀,她再揣测:“莫非殿下,是不让臣妾跨出栖霜宫的大门?” “待父皇的丧葬过去,新帝的即位大典在不日后,冬儿也要封后,自然要养好身子,莫教人看着弱不禁风。” “殿下这是在变相软禁臣妾。”沈融冬颤声。 “冬儿,”晏君怀带几分哀求,“孤不想冬儿发生任何闪失。” “臣妾是在东宫里,”沈融冬自嘲道,“又能有什么闪失?” “冬儿是要母仪天下的人,”晏君怀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到时的封后大典,自然要风风光光,教所有人都看见。” -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有青荷为她送上一日三餐,其余的人沈融冬连影子都没望见过。 她日日夜夜除了逗玩那只野兔,便是照料兰花,盼儿的啼哭声也不在,本就寂寥的地方更是如同冷宫。 晏君怀说她会成为皇后,可稍想想那样的日子,比起现下肯定过之而无不及。 沈融冬衣着单薄,冷风沁过丝绸在肌肤上留下战栗,她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道翻越侧墙的身影,心下一凛,月光照到那人的正面,她霎时安心。 崔进身手灵活,翻越高墙进来,将食指抵在唇边:“太子妃,属下怕惊扰到门口守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栖霜宫的各个门口都有守卫,防守严实,恍若诏狱,沈融冬点点下巴:“殿下先前说过不准你来栖霜宫,按道理说,崔侍卫现下的情境,应当同我相差无几。” “之前是属下不慎教殿下察觉到异动,所以将属下调离,可是属下曾经答应过太子妃,断然不会食言,现下是陛下的丧葬期间,宫中除了此处,其余的地方防守都较为懈弛,若是太子妃想离宫,不若趁当下。” 崔进准备得周全,甚至拿来了宫中的禁军常服。 沈融冬来不及带上什么物件,换上禁军铠甲,崔进犹疑问道:“太子妃,您身边可有什么信物是时常带在身边,能让殿下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吗?” “信物?”沈融冬不假思索,翻找出陛下赏赐给她的那块血玉,交到崔进手中,“若是殿下看见这块玉佩,应当会相信。” 崔进既然能来到这,还将一切安排妥当,定是有人从中相助,而这人是谁,她不用猜也能明了。 那人会将所有事情都做到尽善尽美,而她也觉得这样甚好,若是能在晏君怀眼中彻底消失,这样便不会在日后牵连到沈府。 栖霜宫各个门口的守卫终有换班时的空隙,沈融冬同崔进趁此,从其中一道侧门堂而皇之溜出,她往回望了眼,院落里的新草已经冒出头来了,也许等她离开之后不久,更会生长出新的竹子来,可是她看不见了。 出皇宫的宫门不需要等待时机,晏迟将一切都安排得完善,沈融冬同崔进出了宫门,看见有马车候在不远的地方,由夜色做着掩护。 崔进止住脚步,朝她拱手道:“太子妃,属下只负责将您送到这,之后的一切,都由端王殿下那边安排。” 沈融冬勾了下唇,她猜得果然没错。 此刻便是有千言万语,她的喉咙堵塞,只道出一句谢谢,接着便是道:“你不用再唤我太子妃。” 崔进难得露出笑脸:“属下定会照料好青荷。” 沈融冬拗不过他,看见他回身走,只有捏紧袖口朝等候的马车过去。 上了马车,见到车中备有女子的常服,她将禁军的盔甲卸下,边披上外袍,边随心问道:“你们家王爷没来?” “王爷现下有要事要办,之后便会赶往边疆,沈姑娘是要见王爷一面吗?” “不是,不是…”沈融冬连连否认,她只是以为,晏迟多少都会来看她一眼呢。 不说为了她,至少她肚子里有他的骨血。 外面的人挥起马鞭,马车顿时颠簸,行走上一段,沈融冬揭开车帘道:“这条路不是通往城门的路,这是…” “虽然王爷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我们不用等到天亮出城,小城门自然会为我们而开,可是王爷知道您想家,离开前,一定要回沈府看看,这样才能安心离去。” 沈融冬心中恍若一阵暖流经过,沈府逐渐呈现在她的眼前,这里的一切都如同记忆中那般。 她忽然想起若是之后她的死讯传出,沈将军和沈夫人不知道得难过成什么样,便是有沈温在,他们能平复下来吗? 极力撇弃这糟心的思绪,沈融冬鼻尖泛酸,用指尖拭了拭,外边的人问起:“要将马车赶得再近一些吗?” “不用,”沈融冬指尖掠过眼角泪痕,勉强道,“被人发现便不好了,出发。” “沈姑娘是怕再近些,会忍不住走进去,自此便不舍得离开了吧?”外面的人说起这话,毫无戏谑之意。 沈融冬应声,她亦丝毫没有反驳余地。 - 另一侧,崔进回到栖霜宫外,他怀里揣着早就备好的火折子,最好的燃火点在哪,他心知肚明。 可是火折子在手里,迟迟抛不过去,他这样做,当真是正确的吗? 不容他多想,脚步走动的声音传来,崔进慌慌张张,迅速将手中的火折子抛出。 火折子燃成日落西山时的赤色,舔舐上沾着油脂的木柴,妄图吞并所有,火势愈发熊熊。 待到有人发现不对劲时,栖霜宫里早已燃成一片火海。 乾清宫,晏君怀换上素服勾勒出清瘦腰身,眼里空荡荡恍若无一物存在,只是在有人来禀时,脸庞见了丝动容:“走水?” 小太监更谨小慎微:“回禀太子殿下,确是太子妃的栖霜宫走水。” “走水了不去救,还来孤这里浪费时辰做什么?”晏君怀一脚踹翻他,扯下头上白巾,朝东宫方位跌跌撞撞跑。 直到他赶到栖霜宫,里里外外的人都在端着盛水容器,只是竭尽全力浇灌的水依旧微乎其微,对于浇熄整场火势并无任何助力,栖霜宫早成了修罗场。 “太子妃呢?”晏君怀嘶喊道,“你们将太子妃救出来没?” “殿下,您将栖霜宫上下的人都调了出去,除青荷姑娘为太子妃送上一日三顿膳食,不准其他人接近栖霜宫哪怕一步,更不准靠近太子妃,所以…”太监几乎要哭出来,“走水的事被发现时,已经救不出来人了!” “废物!”晏君怀一巴掌将他给扇到地面,“都是废物!” 小太监捂着脸,还在费心劝解:“殿下,殿下您往好的想,万一太子妃不在里面,她正好出去了呢?” “是孤下的命令,她如何能出去?”晏君怀嘶吼,迈动起双脚。 小太监眼尖窥见了他的不对劲,顾不上再捂脸,尖细着嗓子吼道:“你们都在发愣做什么?还不快拦住殿下?” 任凭栖霜宫里火势滔天,太子殿下像是不管不顾,哪怕烧得正红的炭落往他肩头,也要铆足了劲闯进去救出太子妃。 旁边的侍卫停下杯水车薪的举动,纷纷上前拉住太子的臂膀,这下他不能再动弹分毫。 “救冬儿,”晏君怀吼得声嘶力竭,丝毫不亚于他面对陛下时喊出的那一声悲怆,“救冬儿啊!” “殿下。”崔进使出了吃奶的劲,伙同其他的侍卫竟然有拉不住太子的趋向。 “冬儿!”太子吼声凄怆,听得人纷纷怔神,晏君怀借着这阵力道松了的空隙,摆脱掉擒制住他的侍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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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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