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丞府上宾客云集,钱仲谋努力伪装出一副稀薄的喜悦。吴凡钦昨日也赶回了京城,听说了表妹大喜,回到吴家拿着贺礼和拜帖,就连夜赶到了左丞府。钱仲谋没有功夫搭理他,他想偷偷挤到后院去看看即将出嫁的表妹,伺机能倾诉两句衷肠最好。但后院居然布满了守卫,不许任何人进去,他隔着门槛,看到里面的丫鬟侍女忙忙碌碌。 里头小院儿凌晨起来上妆,一众丫鬟侍女有序忙碌,为她穿上洒金刺云锦的喜服,戴上点翠鎏金的凤冠,陶娘子把红罩头蒙在小院儿头上,叮嘱她不要紧张。小院儿点点头。 吴凡钦悻悻退了出来,一眼看到平安。他诧异平安居然在府上没有回吴家,上前问:“我说回家怎么没寻到你!你随舅父回来这么久,怎么还在这里?” 平安自然不能把内情告诉他,只说:“左丞大人一回到京城,陛下赐圣旨指婚,大人刚刚抵京,府上人丁不足,遂留下奴在此帮忙。” “那几个坑害我的贼人是不是已经抓起来了?”吴凡钦想起来小院儿,得不到表妹,能追查到替身也是不错的。 平安自知应当隐瞒,却又不知道临河县丞有没有透露给吴凡钦什么消息,一时间语塞。 正说着,吉时到了,平安趁机赶忙躲了吴凡钦,去后院了。 此时,郑澜嘴角一丝浅笑,闲庭信步地悠悠跨过左丞府六进的院子,走入前厅,接过陶娘子牵着小院儿的素手,轻轻捏在了手心。 “钱姑娘,以后就是本王的爱妃了。”他隔着红盖头对小院儿轻轻耳语一句。小院儿一时觉得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又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钱仲谋倒是依照一品大员嫁女儿的典制,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按照大郑婚俗,接亲后,娘家人是不随行去喜宴,而是等五天后回门再与女方家人一同夜宴。看着湛王府吹吹打打迎亲的队伍渐行渐远,钱仲谋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庆幸还是伤心。 后院一处不起眼的耳房内,真正的钱淑媛正在害喜。她的丫鬟素月伺候在一侧,听着外面吹吹打打和往来道喜的声音,她落下泪来。这本该是她的婚礼,她幼年闺中无数次畅想过,但此生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气派尊荣的婚礼了。父亲要一直藏着她吗?她摸摸日渐大起来的肚子,想起了太子殿下的狠心,一股热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王府前院,摆了些宴席。因湛王素来不喜欢参与朝政,故来宾并不多。他本就因生母的地位不高,不似其他子凭母贵的亲王有那么多往来的势力,更不喜热闹,遂由秦志城陪着一众王公大臣和 皇亲国戚喝酒。 中间皇后娘娘派安泰公主带人送来了贺礼,郑澜匆匆接了。安泰公主却没有想走的意思,在前厅后面的花厅里迟迟不走。她正坐上座,两侧是跟着来的一行太监宫女。 湛王看她特意打扮了一番,知她难得出宫,这是一定要见秦志城的意思。 “九哥,我要见志成。让他别陪着皇叔伯还有大臣们喝酒了,过来陪我说话。”安泰看着手指上的丹蔻,假装淡然地对郑澜说。 “想见他,你自己去前头请,或者随便派个人去。”郑澜冷冷道。 “哼!”安泰道又着急又生气又不得不祈求:“九哥,我不方便直接去席上喊他的。我身边的人,前头席上的亲贵都认识。我可不想出嫁之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你也知道不好听,何必在我府上与人私相授受。闹出什么事端,本王何辜?”郑澜喝一口茶,一上午都忙着接亲,他有些渴了。安泰公主来之前,新娘子已经被陶娘子和海升带去了洞房,他一会儿去前面带几杯酒就可以散席了。想起小院儿那张有意思的脸,他很想现在就丢下这些无趣的俗事,去寝殿逗一逗她,秦志城说她是“小辣椒”,他好奇究竟会有多辣。 其实郑澜看到安泰那急不可耐地样子,本是打算过一会儿把秦志城喊过来的,至少是他讨厌任何人命令他。 没想到刁蛮公主居然坦白说:“九哥和秦志城是一起长大的,我不怕告诉九哥,我喜欢他这个人,要让他做驸马。公主府的选址,母后都帮我定好了,今天只不过是跟他说一声。” “如此,那真是……一时不清楚要先向皇妹道一声恭喜,还是先对孔阳道一声惋惜了。”孔阳是秦志城的小字。郑澜又闲闲嘬一口杯中的清茶,款步往前院吵吵嚷嚷的喜宴去了。 安泰公主看着走出去的郑澜,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紧接着跟了出去,她心想:“反正我都打算嫁给他了,还怕什么风言风语,九哥你不帮我,我就靠自己去喊他过来。” 安泰走到花厅和前厅相隔的屏风处,跨出去就可以看到正在与亲贵们饮酒的秦志城。 “厚山茶叙紫竹院院主紫云姑娘有贺礼相送。” 她突然听到了外面吵嚷的声音骤停,于是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从屏风的缝隙里往外看。 大声宣颂了厚山茶叙的拜帖,听闻“紫云”两个字,席间的王公大臣都停下了筷子,放下了酒杯,这真是始料未及的来客!不必说,紫云在帝都早已经洛阳纸贵,今日不必去花费船载的金银,就可以一睹紫云的芳容,于是人们纷纷伸长了脑袋。 紫云从停在府门口的精致马车上下来,步步生莲地走进来,婀娜的身形看得席间的登徒子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走到近处,才发现她今日几乎未着粉黛,许是考虑了场合,不宜招摇。秦志城觉得这样的紫云简直就是人间仙子,本就喝得有几分醉意的眼神更是从紫云身上再也挪不开。上前唱喏一声,眼波中带着暧昧,一点也没有避嫌的意思:“紫云姑娘亲访,有失远迎。志成是婚宴的总管,带姑娘到偏殿小坐。”
紫云消失,喜宴又渐渐恢复了热闹和嘈杂,却都在嘀咕紫云的美貌,以及与湛王的关系。 “大婚第一日,勾栏里的女人就敢上门送礼,也就是湛王能干得出来。” “左丞大人要是知道了,恐怕脸都绿了。” “那个紫云真是个尤物啊,湛王倒没怎么和她搭话,看不出远近。不过,秦小将军看那女人的眼神,肯定是相好的啊……湛王殿下和秦小将军,这才是真的挚友,男人们在一起,穿一条裤子可不够,还得……哈哈哈哈” 宾客们说得很小声,屏风后面的安泰公主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揉着手里的手绢,皱着眉头,闷闷生气,最后还是退回了后院。宫里的马车停在王府后门,她一路气鼓鼓地回宫去了。郑澜虽一直和兄弟们隔山隔海,但是和安泰这个妹妹却还有几分情分,不得不去送一送,安泰公主上了马车又出来,把已经作势往回走的郑澜叫住:“九哥,告诉秦志城,不许他再去那种地方,不许他再见那种女人,就说是我说的!” 郑澜叹一口气:“这傻丫头,蠢笨如此。不知道强扭的瓜吃不得吗?”如此想,又一惊——那么他呢,那个还不知道叫什么的女子现在正在他的寝殿里等他去入洞房,她又喜欢他吗? 他不能允许自己去碰任何一个不是彼此都情投意合的女人,所有见色起意或者强取豪夺,都是在走恒昌帝的老路。他不要负人,也不要被人辜负,否则就是对自己出身的背叛,他会看轻自己,他不要。
第9章 洞房 男女主真的只是摸摸小手…… 夜幕四合,宾客散尽。 寝殿内,红烛帐暖,陶娘子在寝室外的罗汉床上坐着,听前头通传湛王爷辞别了宾客,往后院来了。陶娘子严肃的四方脸上表情更凝重一分,对小院儿说:“姑娘,叮嘱你的事情都记牢,可不要漏出破绽,有事情,可以叫我。”于是从外面关了门,到偏殿等着伺候,也是监视小院儿。 小院儿凤冠霞帔,正做在喜床当中,将盖头重新盖好。合卺圆房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自幼在勾栏和瘦马贩子手里长大,不可能不懂,甚至远比一般相同岁数的少女懂得更多。 但,仍然难免紧张。毕竟,她是个假的。 整个湛王府的灯笼满挂,郑澜一身华丽的大红喜服上的团龙纹样高贵祥和,他的嘴角是微微笑着的,路过回廊,下人们也都沾染了喜悦——没有想到一直如谪仙人般散淡的湛王陛下,也是会因为娶新妇而高兴成这样。 款步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在灯下观看紫檀拔步床里端坐的新娘,郑澜左手轻拍一下手里的折扇,想去揭开红盖头,却改了想法。他把扇子放下,走过去,坐在了小院儿身旁。 室内无语,小院儿从盖头下缘的缝隙,看到大红的龙纹在她一侧坐下了。 “殿下……”小院儿很好奇湛王殿下到底长了什么样子,脑子里反复去琢磨陶娘子前几天给她上课时说的话——“湛王殿下是九位皇子中模样最清朗斯文的,不太像当今陛下,据传说倒是很想□□皇帝,山眉海目,日月入怀。” “爱妃,不急。”说话间,郑澜将手伸过来,一颗一颗解开小院儿喜服的扣子,小院儿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想自己去解开红盖头。 衣襟已经敞开,因是夏日,喜服厚重,打开就看到了大红早生贵子绣纹的心衣。 “还以为是鸳鸯纹。”郑澜似乎有些失望地说。 见小院儿要自己去解开盖头,他眼疾手快把小院儿的素手捉在手里,顺势把她推到在红绡帐中,横躺在床上,盖头恰落下,蒙住小院儿的脸庞,她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刚才能看到地平的缝隙也没有了。 郑澜一支手握住小院儿的两只纤纤细手,推到她的头顶,另一只手则去解开心衣的绣带,扯开以后并不着急掀起来,而是向下游走,去寻她后腰的裙带,脸则埋在小院儿的颈窝里,深深吸气。因是大婚之夜,小院儿的心衣上是有香的,陶娘子今晨给她熏过檀香, “这香不够好,改日给爱妃拿宫中的瑞龙脑。” 郑澜的声音已经十分轻,几乎用气声,在小院儿的耳朵近处说,酥麻麻的感觉让小院儿浑身一颤。 “多谢殿下。臣……臣妾更喜欢月尘香。”裙带被解开,小院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说话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羞涩和紧张。 “爱妃风雅,月尘果然更衬爱妃这般花容月貌。” 一走神,小院儿便从他身下向后一撤,做到了床里策,秀禾上衣顺势从香肩滑落,心衣下肌肤堆雪,白若凝脂。小院儿下意识去拉扯滑落的衣襟,拽住两边紧紧遮住无边的风月。 “王爷没有看到臣妾的样子,怎么敢说花容月貌?” 郑澜看着她故作淡然,实则紧张到颤抖的样子在绯红的光影里,微微笑着流转眼波:“是不是爱妃也想看看本王的样子。” 小院儿不敢松开拉着衣襟的双手,又不知该不该自己去取下红盖头,只说:“凤冠好重,我想取下来。” 郑澜垂目一笑,知这有趣的游戏玩不下去了,伸出修长皙白的手轻轻挑开小院儿的红盖头,光线透进来,小院儿不自觉用右手揉揉眼睛,一会儿眼睛里才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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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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