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馆设在文华殿,程阁老又从翰林院挑选了几位大儒,一起为肃王讲学。而沈嘉这位户部左侍郎,此番兼任翰林院侍读学士。如此一来,沈嘉又成了经筵官。 虽说是个虚衔,但国朝向来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传统,萧翌在为肃王安排老师的时候,还不忘把沈嘉给塞进去。 肃王出阁一事令朝臣确实大吃一惊,但无人反对。毕竟比起嚣张跋扈的夔王来说,将来由肃王继位,再好不过了。 不过夔王对此事的反应也不大,多日来一直闭门不出,仿佛根本不知道此事。 沈嘉第一次见到肃王时,实在无法把这个孩子和皇室子孙联系到一起。嚣张跋扈没有的,骄奢淫逸没有的,乖的像兔子一样。程阁老让他读书就读书,让他写字就写字。听课听得也十分认真,非要说他的缺点,就是胆子太小了。 肃王似乎有些害怕首辅大臣,对第一次见面的沈嘉,也有些怕生。沈嘉对他行礼时,受礼的仿佛比行礼的还要紧张。真让人想象不出,这会是皇室子弟。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学生如此乖巧又聪慧,让他们这些侍读太省心了。 沈嘉每隔三日轮一次值,到文华殿为肃王讲习。这一日正好又轮到了他,上午的课结束后,肃王去用午膳,沈嘉则在文华殿准备下午要讲的儒家子经。 就在他认真备课之时,突然有脚步声响起,沈嘉抬头,便见窗外有人。 “文华殿重地,谁人擅闯?”沈嘉高声问道。 “是我。”来人推开门,小声道,“别声张。” 望着来者,沈嘉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只见来人身着四团龙圆领常服,头戴金翼善冠,漫不经心的步入殿中。 “陛下。”沈嘉起身行礼。 “平身,坐吧。”萧翌环顾室内,“肃王呢?” “他用膳去了。”沈嘉也望向殿外,“陛下没有带人?” “在宫里,朕不喜欢人跟着。”萧翌说道,“况且,朕是偷偷来检查四弟功课的。” 沈嘉看萧翌的样子,就像是担心孩子贪玩,偷偷摸摸跟着孩子身后的父亲。 沈嘉低头憋笑,萧翌随手拿起沈嘉桌上的书,翻了几页道:“还在讲《论语》?” “师傅说肃王殿下之前没有经过系统的讲学,底子差了点,打算从头开始讲儒家经典。”沈嘉解释道。 萧翌伸手,“有没有四弟写的文章,给朕看看。” 正巧昨日程阁老让肃王做了一篇策论,沈嘉翻找片刻,捧出给陛下御览。 萧翌坐在主位上,一目十行的看过去,至少字迹工整有力,不像他似的腕力不足。 不过论诉还是颇为幼稚,毕竟才十岁,文章没什么深度。 “肃王刚入弘文馆学习,写成这样,很不错了。”沈嘉替肃王辩解一二。
萧翌未置可否,又问道:“长青,上了好几天课,你觉得他怎么样?” “殿下天资聪慧,加以教导,必成大器。” 萧翌看向沈嘉,心道这人的官话越说越溜了。 就在这时,肃王用完膳回来,看见皇帝吓了一跳,急忙下跪道:“叩见陛下。” “免礼。”萧翌看四弟起身,安抚道,“朕来随便转转,不必惊慌。” 说什么随便转转,肃王看见皇帝手上还拿着自己的策论,脸都白了。 萧翌看向手中策论,“做的还不错,还不错。沈学士刚还在夸你呢,是吧?” 沈嘉见萧翌望向自己,“是,殿下小小年纪,文章写的已经很好了。” 肃王的心安了几分,在皇帝示意下,堪堪挨着椅子边坐下了。 萧翌又问沈嘉:“肃王的课业,怎么安排的?” 沈嘉回禀道:“回陛下,每逢五由程阁老讲农政商道,其余时间由张学士、王学士和臣,替殿下讲解经史子集,大学春秋。” “真是辛苦啊。”萧翌看向四弟,突然笑了。 见皇帝突然发笑,不止肃王心惊,就连沈嘉也吓了一跳。细细回想自己刚刚说的,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萧翌止住笑声,“朕像你这般大时,还在王府玩闹,无法无天,没有好好读书。后来,就去西北。” 肃王一愣,好奇的看向皇帝。自己的二哥居然也有无法无天不读书的时候? “西北那边,民风彪悍。朕在军中,更是放下了书本。”萧翌看向沈嘉,“长青是福建人吧,在陕西当官时,不习惯吧?” “刚开始是不习惯。”沈嘉回想往昔,“不过后来反而爱上了陕西的面食,一日不吃,就觉得缺点什么。“ 萧翌闻言也笑道:“是啊,朕现在只爱吃面,不喜米。在京城,反而不适应了。” 肃王从未出过京城,看着皇帝和沈学士谈笑风生,一点也不拘谨。他有些好奇,怎么沈学士一点也不怕陛下呢? 萧翌和沈嘉随意说了几句西北民俗,见快到讲学的时辰,便不再打扰他们了。 “朕走了,四弟你好好跟着学士们读书。” “臣弟遵旨。”肃王毕恭毕敬道。 沈嘉起身道:“臣送送陛下。” 萧翌看向沈嘉,正好他也有话同沈嘉单独说,便点点头,“也好。” 萧翌和沈嘉走在文华殿小道上,萧翌走在前方,惆怅的说道:“他还是怕朕。” “可能不是怕陛下。”沈嘉分析道,“肃王殿下在宫中历经两朝风雨,明哲保身,低调行事,是他早已习惯的生存之道。” 萧翌了然,他的四弟是在父亲登基后搬进皇宫,大哥在位时也未赶他出宫,恐怕在宫中步步维艰,担惊受怕惯了。 “大人之间的恩怨,却吓到了孩子。”萧翌叹息,“他什么都好,但作为继承人,还是太胆怯柔弱了些。” “臣看出来了,定会好好引导殿下。”沈嘉知道,萧翌刚刚不是闲着没事和自己说什么西北民风,他只是想让肃王放下戒心和胆怯,拉近关系。 “朕不指望他像祖父那般开疆辟土,只希望他做个守成之君。”萧翌说道,“至少能镇得住大臣们。” 沈嘉笑了笑,萧翌倒是镇得住底下臣子,堪比他祖父弘武帝。 “陛下。”沈嘉开口道,“臣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攻入皇宫那日,为何骑马入殿?” 这个问题,困扰沈嘉很久了。尤其是听黎大人讲诉了当时的情景,沈嘉就更好奇了。 萧翌回头瞪了眼沈嘉,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突然提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实话实说道:“打了那么久仗,我只是累了,懒得走路。你问这个做什么?”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什么震慑旧臣,什么无视天威,都是脑补出来的。 沈嘉憋着笑,心想要是让黎大人等人知道是这个原因,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第21章 蝶恋花(一) 所谓前春暖,后春寒。三月末的日子,又逢倒春寒,皇帝的病情偶有反复,还好他用内力压制下来,不像冬季时那般严重了。 至于范神医,从二月底一直在研究配解药。沈府隔三差五都要买活鸡活鸭,用来试药。范大夫先自配“寒毒”,看鸡鸭的症状是否和萧微明相似。若不相似,则说明他配的“寒毒”不正确。 可惜寒毒的配法不好捉摸,活禽死了好几只,范大夫的进展依旧缓慢。 毕竟鸡鸭不是人,试药的效果大打折扣。 沈嘉日日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看着范大夫又一次配药失败,小心翼翼的问道:“用活禽试药,是不是不好把握度量?” “是啊。”范大夫摇摇头,叹息一声,“毕竟是动物,用量和人不能相比。而且人和动物,千差万别。我已经小心又小心了,可还是……” 说到此,范大夫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用人试药呢?”沈嘉提议道。 “用人?”范大夫摸摸下巴,“自然会更好,不过这毕竟是毒药啊,我还没那么残忍。试药者得先服下我自己配的‘寒毒’,等毒发后检查症状是否和真正的寒毒一致。试出了正确的寒毒配方,然后才能继续配制解药。” 如今,范大夫就卡在了第一步。 “如果不正确,会死吗?” “那倒不会。”范大夫自信的笑了笑,“毕竟是我自己配的毒药,怎么可能不会配解药呢?” 沈嘉听后心定了三分,他想了想问道:“不如就用人?” “不可不可。”范大夫摆手,“再说了,谁敢试啊。” “我。”沈嘉指了指自己,“我来。” “你说什么?” “我来试药。”沈嘉坚定道。 “你不怕吗?那毒凶险,一个不小心,甚至连命都丢了。”范大夫盯着沈嘉,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不是说你能配出解药吗?”沈嘉用范大夫刚说完的话反噎他,“我信你医术。” “可是,就算我知道如何配解药,但寒毒的厉害你不是没见过。毒发时痛不欲生,浑身冰冷。”范大夫严肃的说道,“而且,寒毒不是一朝一夕能配出来的,恐怕得试药上百次,我怕你承受不了。” 这些不必范大夫强调,沈嘉也心知肚明。他亲眼看着萧翌痛晕过去,痛的冷汗浸湿衣衫。 “我受得住。”沈嘉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范神医,你不必担心我,尽管配药吧。” “为了他,值得吗?”范大夫不理解沈嘉的举动。 沈嘉闻言,垂头不答话。 “你和萧微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范大夫不信,“仅仅是朋友?” “不然呢?”沈嘉抬头,苦笑一下。不然呢,他还能奢望些什么? 范大夫拗不过沈嘉这个一根筋,无奈之下还是同意让沈嘉试药了。沈嘉看着那一碗新配制的毒药,头一扬毫不犹豫的喝下去了。 范大夫在一旁看的唏嘘,真不知道萧微明何德何能,得沈嘉这般“挚友”。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沈嘉头上开始冒冷汗,眉头紧蹙,手指紧紧扣住桌边。 “怎么样,什么感觉?” “痛……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了。”沈嘉如实道。 范大夫急忙给他把脉,闭目片刻后道:“不对,症状不对。哎,又失败了。” 沈嘉等范大夫得出结论时,痛的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身。还好范大夫提前就准备好了相应的解药,赶忙让沈嘉服下。 喝过解药后,沈嘉终于不痛了,但浑身上下没有力气,仿佛大病一场。 “这就是试药的后遗症。”范大夫威胁道,“你确定还要试吗?” “要试。”沈嘉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依旧坚定,“范大夫,不必顾及我。” “罢了,我劝不动你,你先养两三日,再来试吧。”范大夫说罢,提着药箱离去了。 随后几天,沈嘉又试过两次药,但都没有配对。由于频繁试药,沈嘉的面色明显泛白,白中发青,看上去像是生了什么重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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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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