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帅,你还病着呢。”魏篙手下的副将走过来,劝说道,“军医说了,你得卧床休养。年纪大了,不比从前了。” “老夫好得很。”魏篙还故意动了动伤着的右臂,“以前这点小伤,根本不用休息,带伤都能上战场。” “那是你二十岁时。”副将无奈道,“你现在六十了,能和二十岁小伙比吗?” “老张,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你放心吧。”魏篙不听劝,继续盯着地图,“魏漠这混小子也不知道在哪里,连信都不报,可别和欧阳誉正面对上啊。” 欧阳誉有十万大军,而魏漠这次是去和欧阳兴碰面商谈的,故而只带了一千人。 “魏帅,你嘴上骂着小儿子,心里还是担心的啊。”张副将乐呵呵的笑道,“锦衣卫千户出马,肯定能找到魏少将军。” “魏源呢,到金城了没?”魏篙又操心道,“我让他守住西北门户,可别丢了。” “据报,魏源将军已率兵抵达金城,还问您要不要派兵增援西宁。” “现在西宁城危机已过,不用派兵了。”魏篙将军看着地图,皱眉道,“希望欧阳兴是真心向我朝求援,别和他哥串通一气,搞声东击西这一套。”
第196章 鹧鸪天(四) 边关战事紧急,而京中也不平静。内阁和户部在筹算军饷,兵部也一直盯紧前方战报。锦衣卫和东厂的暗探们来往于前线和京城传递消息,而身为皇帝的萧翌,则负责统揽全局。 这一日,约翰照例进宫给陛下讲课,他刚打开书本,却听陛下说:“约翰,今日朕想听你讲解《火攻挈要》这本书。” 约翰一愣,“陛下,这是关于火器的书籍。” “朕知道。”萧翌手边正好放着这部书,他打开一页,“昨日朕看了看,里面写了很多种火器,看来西方的火器,比大梁的更厉害。” “我们那边确实对火器运用更成熟些。”约翰道。 萧翌又问道:“你能翻译这本书,说明你对火器所有了解。约翰,你可愿意为我大梁打造一批新式火器?” “这……”约翰犹豫片刻,“陛下,这涉及到数学、力学、冶铸等等学问,在大梁恐怕没有办法造出。” “只要你懂得这些学问,再教给底下的工匠如何制作,不就行了吗?”萧翌有些不解,为什么约翰如此为难。 “陛下,新式火器不比一般的武器,稍有差错会死人的。就算是最底层的工匠,也需要经过一两年的训练,短时间内很难造出一批新火器。”约翰如实说道,“臣知道陛下您为边境担忧,不如让人从海外重金购得一批火器,即使是几门红衣大炮,或者十几杆鸟铳,在战场上便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有多大威力,能以一敌百吗?”萧翌不敢相信。 “何止啊,陛下。”约翰手舞足蹈的夸赞道,“它的威力大到您无法想象。” 听约翰如此笃定,萧翌信了他的话,“你可否联系海外商人,替朕买回你说的那些火器。” “以前臣游历各国,确实结交了很多商人,臣可以一试。不过……”约翰皱眉道,“价格可能,很昂贵。” 萧翌不以为意,大方的一挥手,“钱不是问题,去问户部要。但是,东西一定要最新最好的。” “陛下放心,臣眼睛尖得很,能分清好坏。”约翰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在大梁,没有人比约翰更懂火器了。萧翌满意的笑了笑,“还有,朕还是希望我大梁以后也能自己造出火器,等此仗结束了,我们慢慢研究。” “好啊好啊。”约翰由衷赞道,“陛下,您真是一位开明的皇帝。” 从萧翌答应解除海禁的时候,约翰立马喜欢上了这位大梁皇帝。相信在他的统治下,大梁会更加开放、富裕、强大。 然而另一边,魏漠还未赶回西宁之时,魏篙老将军的伤势突然恶化,右臂抽筋且剧烈疼痛,到晚上时出现通气困难,汗流不止等症状。 等两日后魏漠赶到时,就看到自家老爹瘫在床上,双目紧闭,时不时的四肢颤抖。魏漠见状大惊,揪住一旁军医的衣领,“我爹怎么了,不是说小伤吗,怎么会这样?” “少将军,你放开军医。”张副将红着双眼吼道,“魏帅,快不行了。” “怎么会?”魏漠愣愣的松开了手,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小小箭伤而已,怎么会死?” “魏帅的病,乃外伤受邪引起。”军医被放下来,喘了口气,才向魏漠解释道,“此乃金创痉,又叫破伤风。” 破伤风!魏漠不是不知道破伤风的厉害,但依旧怀着最后一丝丝希望,祈求着看向军医,“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求求你,快救救我爹啊。”
只见军医摇摇头,“要是最初清理伤口时,用火钳烫伤口,或许还能挽救。可一旦病发,则没得救了。” 魏漠一屁股坐在床榻上,一脸不敢置信。他看向父亲,见父亲呼吸困难,手还抽搐着,于是立马用自己的双手握紧父亲的手。 仿佛感知到儿子回来了,魏老将军竟然睁开了眼睛。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魏老将军看着小儿子,口齿不太伶俐,断断续续道:“儿,你……你回来了……” “爹。”魏漠瞬间留下了眼泪,喊出了这声爹。虽然他和他爹闹了很多年脾气了,但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爹爹会死。 “好、好……平安……就好。整军……再去……”魏老将军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儿子,“去、去打……西瓯……” “爹,我会去替您复仇的。但是爹爹,我不能没有你啊,你得替我坐镇后方。”魏漠流着泪恳求道,“求求您,挺过去。” “你……可以的。”魏老将军欣慰的笑了笑,在最后一刻,终于认可了小儿子。 说完这四个字,魏老将军的头一偏,彻底没气了。 魏篙老将军病逝的消息,很快传入京城,举国大惊。萧翌听到消息后,惊得毛笔掉到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老将军不是轻伤吗?”萧翌不敢相信的看向锦衣卫曹指挥使。 可曹肃渊一脸悲痛的说道:“据报是破伤风所致,这病在军中很常见,且无法救治。请陛下节哀。” 谁也没想到小小箭伤会要了命,萧翌摇头叹息道:“魏老将军虽然对我很严厉,甚至当初不赞同我夺位,不过他毕竟是带我从军的长辈。魏老将军一心为国,忠心耿耿,是忠臣啊。” 回想起边关从军的日子,那时候他和魏漠总是惹老将军生气,然后一起被罚扎马步。看似严苛的规矩下,魏篙却从没有真正让萧翌伤筋动骨,更没有打骂过他。 尤其是在萧翌当年被西瓯虏走时,魏篙老将军不顾危险,亲自潜入草原寻找。虽说他是皇孙,魏篙不敢怠慢。但萧翌能看出来,魏篙对他的担心和关怀是真的。 可惜后来萧翌不顾魏老将军劝告,执意谋反,还带走了他的小儿子魏漠。魏篙被气的不轻,当场撂下狠话,要与魏漠断绝父子关系。 萧翌登基后,立马夺了魏老将军的帅印,命其退居后方,让魏漠掌管边军。萧翌为好友打抱不平,对老将军的偏心十分不满,故而他与老将军的关系,也渐渐淡了。 如今乍一听到魏老将军的噩耗,萧翌深深后悔,没有在魏老将军来京城的时候,和他好好的聊聊天、喝喝酒,化解当年的恩怨。 他们当时都以为来日方长,没想到却是最后一面了。
第197章 惜分飞(一) 魏篙老将军逝世后,内阁立马定下了谥号武毅。陛下看过草诏后,又加了一条,配享太庙,以郡王之礼厚葬。圣旨盖章后,即刻下发西北。 这是武将极其高的荣耀,也是陛下对魏家最大的安抚。 而此刻的西宁城中,军营中挂着白色的丧幡,士兵们也穿着白色的丧服。人人面目悲痛,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军中临时搭起了灵堂,魏漠跪在父亲的棺木前,默不作声。他已哭哑了嗓子,精疲力尽后,反而无悲无痛,像个木头人。 就在这时,灵堂外响起纷乱的马蹄声,闹哄哄的。有士兵前去阻拦,却被来者用马鞭抽翻在地。 魏漠回头,只见自家大哥披麻戴孝奔到棺椁前,跪在地上痛哭流泣。 魏源才得知父亲去世的噩耗,还好他就在金城,离得近,快马加鞭赶来哭丧了。 魏漠好久没见过自己的大哥了,乍一见面并没有任何欣喜之色,只觉得陌生。 等他哭够了,魏漠才淡淡说了句,“节哀顺变。” “魏漠,你怎么在这儿?”魏源仿佛才瞅见自己的二弟,顿时冷笑一声,“你不配给父亲守灵,滚出去,父亲没你这个儿子。” 他的大哥果然没有任何长进啊。本以为随着年岁增长,大哥会沉稳些,没想到还是以前那样暴脾气。 “父亲已认我。”魏漠面无表情的说道。 “父亲已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呗。”魏源翻了个白眼,“可惜,我不认,魏家不认。” 魏漠一听这话,简直气笑了,“你什么时候代表魏家了?” “我乃嫡长子,父亲去了,自然轮到我当家做主。”魏源高高在上的说道,“你算什么,一个小妾生的,也想认祖归宗?” “我说你怎么巴巴的赶过来奔丧,原来如此。”魏漠算是看出来了,一语揭穿魏源的目的,“奔丧是假,夺权是真。魏源,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家主之位?” “你,大胆!”魏源抬手就想扇弟弟一巴掌,却被魏漠抓住了手腕。 “你以为谁都像你,稀罕魏家?”魏漠狠狠捏了捏大哥的手腕,才放开他,“我才不在乎魏家认不认我,只要父亲认我就够了。不过,家法之上还有军法。魏源将军,谁让你擅自离开金城?” “你!”魏源一愣,看向父亲的灵位,“主帅去世,即使是普通将领,也应该过来吊唁。” “如今边关情况危机,未有主帅调令,不可擅离职守。你看,除了你之外,其他城池的守将哪个过来了?”魏漠冷冷道,“魏源将军,你该当何罪?” “主帅已死,哪有什么调令?” “我乃陛下亲封的副将,且帅印在我手中,我的命令就是帅令。”魏漠高声道,“来人,拉出去,打三十军棍。” “你敢!魏漠,你个庶子,竟敢打我?” 然而魏源呼声再高,魏漠的亲兵也不会理会。他们拖着魏源将军去外面,在校场上当众执行军法。 很多士兵听到风声,赶去校场观刑。他们没想到魏家老大老二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竟然在魏老将军尸骨未寒之际,在灵堂闹翻了。 另一边,魏老将军的下属张副将匆匆步入灵堂,他焦急劝道:“魏少将军,三十军棍得伤筋动骨,你们两兄弟何必闹这么僵,让外人看笑话呢?” “我和魏家不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魏漠直视着父亲的灵位,冷漠道,“如今主帅去世,军心不稳。若有人趁机闹事,我们还怎么和西瓯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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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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