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挽沉默着看着他。 宋湍合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打又打不过,劝又劝不动,只得软声求道:“姑奶奶,你就别为难我了,你不吃我回去没办法交差,他们还得派另一个人来逼你,到时候你恐怕更吃亏。” 温挽一想,宋湍合说的也有理,何况丹碧而已,她又不是解不了这个毒。想到这里,她从瓶中倒出一颗毒药,捏到宋湍合眼前,不冷不热地说:“请转告那位,赠药之情,我温挽总有一天要还的。” 说完,她片刻不曾犹豫将药吞入了腹中。 宋湍合眼看着她吞下毒药,又周身检查了一遍,确认她确实将毒药吃下后,才慢慢收起了满心的恐惧,倨傲开口:“明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希望温小姐记得。” 此人变脸如此之快,倒叫温挽开了眼见,她一只手挑起锁门的铁链,挑眉看向宋湍合说:“大人猜猜看,扯断这根铁链我需要多长时间。” 话音才落,铁链应声而断,“哎呀,真不结实。”温挽冷笑着说。 宋湍合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冲出了牢房。 “大人慢点跑,夜深天黑,小心脚下。”温挽假惺惺提醒他,这话音刚落下,就听见外头砰一声巨响,想来是宋大人摔倒了。 杨家人做事如此之周全,超乎温挽预料,她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对方,不知明日的事能不能顺利进行。 温挽想事正想的出神,听见动静的时候元晦人已经站在了自己跟前。只见他单手抱了一床厚厚的被子和一件狐裘大氅,另一只手掀掉铁链,大大方方就这么进来了。 “冷么?”他问。 温挽直起身子,回他:“冷。” 元晦俯身将被子放在一边,抖开大氅将她整个人都包住,温声问她:“还冷么?” “不冷了。”温挽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说:“宋湍合受人之托来给我下毒,威胁我不准把盛泽的事说出去。” 元晦倏然一惊,扶着她的肩膀拉开距离,上上下下打量好几眼,急道:“什么毒?可有那里不舒服?” “疼……”温挽红着眼睛,望着他说。 “疼?哪里疼?我这就去找御医。” 温挽拉住他,偏头笑着说:“肩膀疼。” 元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自己的手指因为过于紧张而死死地掐着她的肩膀,吓得他赶紧松开手。 “别紧张,丹碧而已,我自己能解。” 丹碧!关北大漠上沙蛛的毒汁混了鬼阴藤制成,元晦在玉凉关时就久闻其大名,听说是乌伽王庭用来处置叛徒的毒药,发作时肝肠寸断,能将人生生疼死。 “需要哪些药材,我这就派人去准备,你现在就解开它。”元晦站起来看着她说,语气坚决,不容反对。 温挽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说:“等这件事了了吧,不差这一两天。” 元晦低头看了一眼,愣住,犹豫半晌才用商量的语气说:“先解毒可好,万事不及你身体重要。” “不好。”温挽又晃了晃手。 元晦无奈地单膝跪下,将被她晃掉的大氅拉起来,再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好,说:“解药可以不制,但用着哪些药材得先告诉我,我好派人去准备起来。” “好。” 话毕,元晦吩咐下人拿来笔墨,温挽口述,自己执笔,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才算完事。 “拿过来我瞧瞧。” 元晦把纸递给她,“你看可有写错的?” 温挽认真瞧了许久,将纸递还给他,说:“错倒是没有错,不过为何王爷的字瞧着这么眼熟呢?总觉得在哪见过,写的真好,有筋骨。” 元晦将纸交给下人,低声交代了两句,没好气地怼温挽说:“现在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吗?” 温挽笑笑,老老实实缩回大氅里,跟只小鸡子似的不动了。 “看来杨家并没有我们想象的好对付。”元晦捞过被子,在温挽身上又盖了一层,说,“好在我们原本也没想让你跟杨家直接对上,散播消息的人我已经找了,整个案情审理,我都会让大梁百姓知道的清清楚楚。” “嗯。”温挽点头,“你什么时候走?” “我待会就出城,等事毕,我来接你。”说到这里,元晦认真看着她说,“抱歉,这种时候不能站在你身边。” 温挽自信一笑,说:“我可不是需要人护的小姑娘。” 元晦也跟着笑了,“我知道。” *************** 宋湍合从牢里出来没有回家,而是连夜去了杨府。 杨府灯火通明,杨慎、姚巳阡、权铮等人一见宋湍合回来,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 “怎么样?”姚巳阡问。 宋湍合粗喘着站定,扫了一圈没见着右相,犹豫着不知要不要等人。 “不必等了,家父年纪大熬不住,先歇下了,宋大人说便是,我会如数转达。”杨慎说。 宋湍合连忙躬身行礼,回道:“回大人的话,温家小姐已服毒,明日应该不会乱说话;那原告柳荫荫挨不到天亮,剩下的祝大海,本官实在找不着人。” “顾是非呢?人收买了吗?”姚巳阡接着问。 “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位顾大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更别说收买了。” 权铮想了想,说:“听说顾是非十分疼爱他的小妹顾央央,不然明日派人把她请来杨府小住几日?” “上巳节后,顾央央就被远远送走了,人根本没在上京。”宋湍合说,这个主意他自然是打过的,只是派人去顾家茅草屋转了几圈,始终不见除顾是非以外的人影,一打听才知道人被送走了。 “权大人明日移架大理寺吧,两司会审。”杨慎低声说,他高高坐在上位,有些背光,半张脸笼在阴影里,整个人看上去阴鸷极了。 姚巳阡抚掌大笑:“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是,公子。”权铮说。 “盛泽那边该做的准备先做起来,万一纸包不住火了,一定要确保下去查案的人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杨慎继续说。 “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保准不露半点破绽。”姚巳阡恭敬回道。 杨慎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说:“露点破绽也不要紧,诛你九族就是了。” 姚巳阡吓得直哆嗦,心中把那个挑起这桩事端的人骂了百八十遍。 “她怎么说?”杨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姚巳阡一脸茫然。 “没问你。” 正在眼观鼻鼻观心的宋湍合福至心灵道:“温小姐说,赠药之情,她总有一天要还的。” 闻言,杨慎倏然转身,背对着大家挥挥手,意兴阑珊地说:“都回去各自准备吧,大家的小命能活多久,全靠自己努力了。” “是。”
第24章 黄雀 未到卯时,顾是非就醒了。 他睁开眼,偏头朝窗外望去,浅淡晨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再一点点晕染开,冲淡了屋子里墨一样的夜色。 今日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起身穿戴洗漱完毕,步行朝大理寺走去。未到正门便见大理寺周围乌泱泱围了上百人,全是前来观审的百姓,比昨日只多不少。 看来容王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想必待会堂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原方不动宣扬到大梁各地去,真是刺激,他想。 “让让让让,大人来了。”有守门的差役远远看见顾是非,三两步挤过来帮他开路。 众人应声给他让开一条路。 “有劳。”顾是非温和点头致谢。 见他很好说话的样子,有人壮着胆子道:“大人,虽然草民知道民杀官是重罪,但那柴稷为官不仁,祸害乡民,死有余辜,还望大人从轻判罚。” “对对,”众人附和。 顾是非板起脸,“即便柴稷有罪,那也该交由官府处罚,若人人都像她一样动用私刑,那还得了。” “法理不外乎人情,还望大人酌情处置。” 顾是非循着声音望过去,嘴角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这人他见过,在容王府。看来今日容王还安排了不少煽动舆论的人呐,真是心思缜密。 他点点头,拨开人群继续往里走,同时吩咐差役道:“去把人带来吧,即刻升堂。” 温挽如今是犯人,被带上来的时候脖子上套了枷锁,手腕跟脖子磨得通红。 顾是非眼皮一跳,他直觉这些帐最后都会算在他身上。 “还未定罪,是谁给她戴上的?取下来!”顾是非交代差役说。 差役支支吾吾。 “取下来!”顾是非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看谁敢!” 差役应声下跪。 顾是非看过去,脸色微变,沉声道:“是权大人呐,大理寺审案,不干刑部的事吧。” 权铮冷着脸,径直走到顾是非身旁站定,示意差役多加一把椅子。 “大梁建国至今,还未曾有过民杀官这类丧心病狂之事,右相十分关注,故遣本官过来协同审理。”权铮说。 话已至此,顾是非不好说什么,只脸色十分难看的任由权铮坐到自己旁边。 “我听案头说昨日温小姐已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不知顾大人还有什么好审的?”权铮看也不看他,反而面无表情地盯着温挽说,“难道大人怜香惜玉不成。” 顾是非脸色又黑了一成,“权大人莫要信口雌黄,此案疑点甚多,且受害者作恶多端,自招杀机也未可知,”他冷哼一声,“大人如此着急为柴稷伸冤,难不成与他是一丘之貉?” 两人主理刑诉多年,论口才不分伯仲。 权铮懒得与他多说,凉凉开口道:“大人还不开审?” 顾是非拿起惊堂木狠狠一拍,惊得权铮目光微颤了颤,“带京兆尹通判李沧声。” 差役应声带了身材高大的李沧声上来。 “堂下姓甚名谁?” “鄙人李沧声,时任京兆尹通判。” “温氏杀人一案你可有听闻?” 李沧声不急不缓回道:“回大人的话,温家小姐被迫杀人的那天,小的恰在当场。”他欲细说,被权铮摆手制止。
“既然他已目睹温氏杀人,那么人证已足,顾大人可以结案了。”权铮说。 权铮此话一出,堂外数百围观百姓立时骚动起来,他们互相望望,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赞同。 “岂能如此草率结案。” “背后定有隐情。” 众人议论纷纷。 权铮还欲说话,被顾是非一拍惊堂木截住了,只听他高声道:“肃静!此案由两司会审,本官不同意结案,李大人请继续。” “是,”李沧声躬身回道,“柴稷曾以铁鞭抽打温小姐,后又言辞无状。初时温小姐尚还忍让,后面柴大人似与温小姐有争吵。” “他们吵什么?”顾是非问。 “当时下官在门外,听的不真切,好像是因为柴大人杀了人,他欲杀人灭口,反被温小姐反杀了。”李沧声说的真真假假,但在外人听来,此案已足够猎奇吸睛,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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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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