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巳阡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下,垂着脑袋道:“下……下官不知。” “呵!”杨慎冷笑,“去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就知道了。” “啊?”姚巳阡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慎起身,缓步踱到姚巳阡跟前,抬腿一脚将人踹倒在地,踩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姚汐的婢女呈珠不久前曾去找过柳荫荫,这个柳荫荫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姚巳阡霎时被吓得面无血色。 “我……我……” 杨慎收回脚,扫视一圈瘫倒在地的两人,恨声道:“废物。” 扬长吉拎起盛满热水的茶壶,想也不想便扔到杨慎脑袋上,那茶壶应声而碎,茶汤混着血水湿了杨慎半边衣裳。 “你也是废物,现在长了嘴巴会说,早干什么去了。” 杨慎显然是习惯了,脸上神色半点没变,只伸出一根手指,从额角沾了一点刺眼的血水下来,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良久,他轻笑一声,道:“气大伤身,父亲年纪大了,该少动肝火。” 话毕,他俯身搀起姚巳阡,说:“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一起想想应对之策才是正经,父亲,你说呢?” 杨长吉粗喘一声,默认了。 姚巳阡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垂着眼睛不敢去看他额头上的伤口,低声附和道:“是是,大公子说的是。” 宋湍合早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派去盯着大理寺审案的下人回来了也不敢进来,缩在门口张望。 杨慎招招手。 那人刚跨进门槛就跪下了,哆哆嗦嗦恨不得膝行进来。 “说话。”杨慎面无表情地催他。 下人磕了个头,说:“回大人的话,大理寺那边已经暂时结案了,顾大人说涉案人等均等待圣裁,包括盛泽水患一事。”
“嗯,还有吗?” “还有祝大海和李沧声均被顾大人带回了家中。” 杨慎点头,顿了一下,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温家小姐呢?” “温家小姐在堂上突然呕血不止,被容王带回府医治去了。” 杨慎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压下面上微异的神色道:“知道了,下去吧。”
第26章 雨夜 权铮竖着进的大理寺,横着出来,这笔账自然算在元晦头上。他前脚被人抬出大理寺,后脚告状的折子就进了御书房。 皇子当着百姓的面殴打大臣,这让百官的颜面往哪搁。 为此,仁敬帝匆匆将人宣进宫,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又罚他闭门思过半月,另外还赏了个城门尉给元晦,让他思完过滚去看上京的城门,这处罚不可谓不重呐。 不过闭门思过也有好处,可以专心照顾人。 温挽自昏迷后一直没有清醒过,刚开始还能喂进东西去,到第二天就连药都喂不进去,哪怕勉强喂进去,不一会儿就吐出来了。 为了不让她把喝进去的药再吐出来,太医让人拿来枕头把她上半身垫高,但毒性发作疼起来的时候,温挽总会满床乱滚,滚完再沾着满身湿汗呕吐。 每每这个时候,元晦都会亲自去投了毛巾来,细细给她擦拭。 丹碧的解药元晦早就亲自去宋湍合府上要来了,要不是得留着宋湍合处理十几宗状告柴稷鱼肉乡民的案子,元晦还会接着打。话说自从柴稷被杀一案闹上公堂后,越来越多受害者露面,要求从轻处罚温家小姐。虽然大理寺曾说相关涉案人员要交由圣上亲自裁夺,但仁敬帝显然更重视水患一事,没心思管这个,只说让京兆尹看着办。 宋湍合不敢犯众怒,也不想得罪容王,加上心虚,便轻轻放过了,让温挽赔偿原告柳荫荫五千两银子草草结了案。 倒是温父从未想过自己乖巧的女儿手上居然沾血,虽然这背后有隐情,但他始终难以接受,所以从开审至今,他都没有露过面也没帮着温挽多说一句话。 另一种毒太医始终没有头绪,元晦把宫里能用的太医全部抓进了王府,逼着他们日以继夜地研究,进度还是很慢。 元晦这两天寸步不离守着人,温挽毒性一发作,他就手贴着后心用内力给她梳理翻涌的气血。后来她发作的越来越频繁,元晦便干脆像抱孩子那样让她背靠在自己怀里,自己则靠在墙上,不分日夜的揽着她,时时施以援手。 以前,即便安安稳稳躺床上元晦都很少有能入睡的时候,如今僵坐着怀里还抱了个人倒是睡的很好,那些诡谲阴郁的梦也很少找上来,他仿佛获得了某种神迹一般的豁免。 这夜无端下起了小雨,雨丝细如牛毛。凌霜守在屋外,抬头望着漆黑天空,屋内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将她整个人渡上一层温柔的色泽。 “嗯……”温挽低吟出声,凌霜知道她的毒又发作了。 元晦从浅眠中惊醒,揽着温挽的手微微收紧,将手贴上后心,缓缓输送内力。待她的挣扎幅度变小后,元晦疲惫地收回手,笑说:“不就是刚见面划了你一刀,后头又昧下你一方手帕,怎么还起来这么费劲呢?” 温挽呼吸沉重,像是听见了这话,又像是没听见。 “以后你要是再以身犯险,我就不管你了。”元晦絮絮道。 温挽被他吵醒了,神色恹恹地用头顶着他的胸口艰难地转了个身,面对面趴俯在他身上,涩声说:“听见你说不管我,我就吓醒了。” 元晦一动不敢动,太近了……手也撑在身体两侧,不敢往人家身上招呼。 “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 温挽把沉重的脑袋搁他肩膀上,轻声说:“好多了,”静了一会儿,她又闷哼了下说“疼”。 元晦手掌抚上她后心,内力像温热的水缓慢浸润她的四肢百骸,“这得算到聘礼里才行,”元晦说,“我这几日使的内力比我过去使的一年还多,如果你不还我,那我就亏大了。” 温挽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将脸转向他耳侧,呼着灼热的气息说:“算在聘礼里。” 元晦忍住想摸耳朵的冲动说:“都中毒了,就老实点吧。” 温挽轻笑出声。 “太医在给你研制解药,快了……” 温挽意识昏沉地听着。 元晦听见她渐渐绵长的呼吸,慢慢不说话了。这呼吸与自己的交融在一起,像是抚平了他灵魂深处残破尖锐的呼喊。她像冬日午后悠长温暖的日光,像山林深处的涓涓细流,像玉凉八百里黄沙上轻柔拂过的风,是他做梦也不敢肖想的救赎。 元晦早就明白,他该拽着她往上爬,可他怎么舍得。 在温挽昏睡到第四天的时候,杨慎来了,带着药王谷的石崇白石老,来给温挽诊治。 人是杨慎快马加鞭去求来的,据说跪了一天一夜,进王府的时候他的腿还是瘸的。 元晦没有拦他们,恭敬把石老迎进了屋。 石崇白是个谪仙一样的人物,说话做事慢条斯理,哪怕见着床榻上面如白纸的人,也能操着慢悠悠的语气先把无关人等赶出屋去。 元晦站在院子里,被风一吹头疼的厉害。他揉着额角看向身旁的杨慎,凉凉说道:“你逼她服毒的时候,有想到现在这茬吗?” “你除了缩在她床榻上,做过其它有用的事吗?”杨慎回他。 元晦很少能被人噎住,杨慎是一个。 “行了,别装了。”石崇白抱臂看着床上的人说。 温挽眼睛偷偷遛开一条缝,见屋里只剩石崇白一个,赶紧一翻身下床使劲活动筋骨,说:“您老怎么来了,您不是知道我身上带了千年血玉髓么,一般毒药奈何不了我。” 石崇白自己摸到桌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道:“你夫君跪在我房前一天一夜,怪有意思的,我贪看热闹,就顺势跟着来了。” “我夫君?”温挽转腰的姿势顿了一下,不解道,“我夫君日夜抱着我,没离开半步呀。” “嗯?”石崇白走到门口,偷偷拉开一条缝,指着杨慎轻声说,“那个俊俏后生不是你夫君?” 温挽过去顺着石老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她想掀开杨慎的头盖骨,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旁边那个高大伟岸的,才是我夫君。” “烂脸那个?” 温挽一言不发看着他。 石崇白立马改口道:“目光坚毅,双臂有力,好!” 两人坐回桌边,石崇白感叹一声,“我看那姓杨的小子待你一片赤诚,可惜啰。” “我身上的毒丹碧就是他让人逼我吃的。”温挽幽幽说道。 石崇白睁大了眼睛,“上京的人都这么会玩?” 温挽小小翻了白眼,她在床上躺得浑身酸痛,刚落座又站起来说:“您来也好,可以多陪我父亲说说话。” “我堂堂药王,千里迢迢来陪聊?” “上京市井繁华,天南地北的行脚商人都在这里,说不定您能寻到一些在药王谷寻不到的奇珍异草。”温挽说,“或者您去盛泽,帮忙诊治一下灾民。” 石崇白摇头,“盛泽你大师兄去了,用不着我,还是京城适合我。” 屋外,元晦见不得杨慎一脸关切的表情,开始赶人道:“我听说上边要彻查盛泽水患一事,你不打算回去遮掩一下罪证吗?万一揪出点什么,你杨家百年基业不就完了。” 杨慎表情都没变,“多谢王爷关心,盛泽一事本官虽然深表遗憾,但确实与我杨家没多大干系。” 都是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主,元晦听见这番厚颜无耻的发言,一点也没觉得意外,反倒是杨慎大方承认的话,他才会觉得意外。 “杨大人可真是自信,不过我听说这次派下去的巡查组除了顾是非外,还有司造局的管事和兵部的人,文武齐全,杨乾元那傻子怕是招架不住吧。” “招架不住不正好吗?”杨慎终于转头看向他,“正好给盛泽死去的百姓赎罪。” 元晦比他高半个头,闻言,居高临下对上他的眼睛,说:“我有时真是看不懂你。” “我有时也看不懂你。” 这话元晦选择性地没去听,继续说:“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对你而言,杨家重要还是天下百姓重要?” “我有得选?”杨慎半步不让,“没有杨家,手治百姓于我而言就是天上云;依靠杨家,我才能搅弄风云,不是吗?” “天下黎民百姓不是你掌中的玩偶,杨慎!”元晦皱眉。 杨慎眸光深邃,叹息一般说道:“连您都是我的掌中之物啊王爷,您还有空操心旁人。” 元晦上下打量他一眼,奇道:“你怕不是得失心疯了。” 屋内,石崇白又趴在了门缝上。 “他们怎么还不打起来?”石崇白急道。 温挽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接话,干脆闭口不言。等他看够了热闹,才开口说:“我毒解了,您老喊他们进来吧。” “玩够了?” “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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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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