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彰噗通一声跪下,“不不,下官不敢,王爷饶命。” “傲血!”元晦朝门外喊道。 傲血应声快步走进来,“王爷。” “路上遇见的那个疯子现在在哪?” “估摸着该在城西破庙里。”傲血回。 “听见了吗?”元晦朝胡文彰吼道,“还不快滚!”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胡文彰哆嗦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他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手上沾的血也不少,但容王是真的不一样,他翻脸的时候真的像嗜血的恶鬼,仿佛抬手就会要你性命。 胡文彰跑走后,傲血过去合上了门,低声对容王说:“破庙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杨恹敢去,就一定会坐实他屠杀盛泽灾民的罪名。” 另一边,胡文彰匆忙出去,草草交代管家准备房间,之后便直接去演武场找杨恹,他知道这人每次心情不好,都会拉着别人打架。 果然,他过去的时候杨恹正跟手下一高手打的难舍难分。 “杨大人,别打了,我有要紧事与你说!”胡文彰站在场外,伸长脖子喊,他刚走的有些急切,这会儿喊起来有些接不上气。 杨恹不为所动。 胡文彰又急又气,可又不敢贸然上前去拉人,只得提高音量又补一句: “杨大人,事关重大,请大人拨冗听我说上两句。” 上了年纪还得求着一毛头小子办事,胡文彰心中不舒爽很久了,如今见他故意晾着自己,更是火大。 “杨恹!老夫警告你,如果还想保住脖子上那颗脑袋,最好给我滚过来。” 杨恹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指着鼻子骂,可自从攀上杨乾元这棵大树,他腰杆就直了不少,最听不得别人对他吆五喝六的。所以,胡文彰那边话音刚落,他便提着剑冲了过去,直直架在人家脖子上。 胡文彰不避不让。 杨恹薄刃抵着他的脖颈,凑近说:“大人想说什么就说罢,说完我好接着打。” 胡文彰眼皮都没跳一下,冷冷说道:“容王口中的疯子很有可能是漏网之鱼,我要你去找到这个人,杀了灭口。” 他没有说是容王让他去杀的,怕再惹到他。 “他说有这么个人你就信啊,万一他是诓你的呢?”杨恹随口一说。 胡文彰瞥了眼脖颈上的剑,用手指推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赌不起,杨大人。” 杨恹顺势把剑收了,嘴硬道: “你说去就去啊?” “杨大人。” 胡文彰拱手道。 “行了,知道了。”
第34章 落网 杨恹艺高人胆大,单枪匹马就朝城西走去。 城西破庙不多,就一座孤零零的山神庙立在进山的路口。这些年人人都去拜财神庙了,谁还会拜没什么用的山神,所以这边房子塌了一半也没人管。 杨恹怕这房子倒下来压到自己,故而不敢进去,只踩在破烂的门槛上朝里看,隐隐约约看见神像下面坐着一个人…… 胡文彰把杨恹送走后,越想越不对劲,容王刚到盛泽,就冒出一个漏网的灾民。要知道当初为了确保无人生还,他们可是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绝无遗漏。 不好! 胡文彰猛地一惊,心狂跳。 他被容王唬住了,还以为他是真纨绔,没想到这是一招引蛇出洞。 不对,人是容王叫去杀的,即便杨恹真的得手,应该也扯不到屠城一事上。 不,不,还是谨慎一点。 胡文彰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决定找人去看看。 “来人。”胡文彰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心里越发慌了,疾走两步跑去前院候差房找人,找了一圈没找着,他愣了一下,撒腿就往府衙外边跑。 虽说年纪一大把了,但胡文彰跑起来居然还挺灵活,眼看着跨过大门就能出去,偏偏还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大门哐当一声在他眼前合上了。 “胡大人想去哪里呀?” 元晦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胡文彰浑身一震,慢慢转过身去,颤巍巍解释说:“下官本想差下人去趟红袖坊,帮王爷请几个小娘子来,不想下人偷懒,只好下官亲自去了。” “噢,”元晦双手抱胸,倚在廊柱上说,“本王现在又不想跟小娘子厮混了,不如大人陪我手谈两盘?” 胡文彰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下官遵命。” “请。” 另一边,顾是非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杨恹,眼睛漆黑如墨,透着股阴森冷气。他身上仍旧穿着出事前那身月白色平分纹棉布长袍,只不过现在长袍又皱又脏,跟块抹布差不多。 杨恹低头看了眼顾是非落在地上的影子,轻叹一口气道:“真是命大,活着不好吗?非得往我跟前凑。” 顾是非缓缓起身朝杨恹走过来,他身上伤还没长好,走路略有些艰难。 “他们也让我不要来,可是不亲眼看见你的下场,我寝食难安,”他哑着嗓子问杨恹,“杀人是什么感觉?” 杨恹不答。 顾是非扯扯嘴角,又问道:“午夜梦回,那些无辜百姓可曾入梦?” 杨恹气恼,“即便真的入梦又如何?我是天生的恶人,难不成你还指望我良心发现。” “盛泽全县一万三千四百七八人,全部葬身在天境山那小小的方坑里,受虫蚁啃食、柴狗撕咬……他们本可以安坐家中,享一碗温粥小菜,看儿女绕膝。” 顾是非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杨恹以为他只是在讲故事。 他声音单薄,杨恹得低头凑近了才能听见,听着听着,他突然看见一颗珍珠大小的眼泪吧嗒一声落在顾是非带伤的手背上,那颗泪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呆了。 “可是他们死了,”顾是非用红到几乎滴血的眼睛盯着杨恹,“是你杀死了他们!” 杨恹被他眼里恨意吓得后退一步,待回过神来,他一把揪住顾是非的领口,厉声说道:“你以为你在这里干巴巴说两句话我就会良心发现?不会的,这世间的规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若他们比我厉害,大可以将我反杀掉,可惜他们没有这种机会。” 说完,他将人拽到近前,贴着他耳朵低声说道,“你也没有。” 话音未落,扑哧一声,顾是非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腹侧,笑着对他说:“你瞧,你说的话倒也不能算数。” 杨恹发现,他不讨厌眼前这个男人嗜血的眼神。 他伸手按住顾是非的匕首,压着他的手又往里送了几分,说:“你得再用力些才行。” 顾是非十分听话,还想再用力,却被杨恹握住手,再也前进不了半分,反而被他带着一点点拔了出来。 匕首一退,杨恹腰腹霎时血流如注,他伸手摸了一把,将满手鲜血伸到顾是非眼前说:“这点血,大概是不够偿债的,你不如再想想其它办法。” “这一刀,还你伤我那一下,咱们两清。至于盛泽百姓的债,自然有人替他们讨。” “行吧,两清就好,其实我还挺喜欢你这个人的。”杨恹叹道。 “多谢。” 顾是非踉跄退后一步,提高声音道:“温小姐,可以出来了。” 话毕,温挽带着摇风和李沧声从破厢房转出来。 “阿摇,把人拿下。”
“嗯。” 杨恹嗤笑一声,“就凭你?” 他用腰带缠紧流血的伤口,主动出招,直取摇风头顶百会穴。摇风矮身躲过,意识到此人身手不凡后,他认真起来。 杨恹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招都是杀招,摆明是为杀人练的武功,即便带了伤也没落下风。 温挽等不及,她只想速战速决,于是将顾是非交给李沧声照顾后,自己也加入了战局。 她手里捏着从顾是非那借来的匕首,专挑刁钻的角度下手,渐渐的,杨恹在两人夹击下变得力不从心起来。 很快,摇风一个小擒拿手将人制住,温挽匕首挑上他的背,说:“顾大人跟你两清了,我却没有。我这人护短,他差点死在你手里是事实,所以杨公子少不得再流点血。” 这话说完,温挽的匕首扎进了他的背。 杨恹猛吐一口血,一句话不说,硬生生抗下了。 “带走吧。” 温挽拔出匕首说。 ************* 胡文彰心不静,已经连输好几盘了。 元晦倒是沉得住气,那怕对面棋力烂的惊人,他也能面不改地放水拖着对方一步一步走,最后再慢慢吃掉它。 “胡大人不该走这步棋的。”元晦指指天元位,对胡文彰说。 胡文彰哪里听不出来他话中有话,回道:“棋力悬殊,这步棋不得不走。” “我看倒未必,明明右上角一片可以做活,大人却死盯着这里,分明是野心太大,玩脱了。”元晦贴着他下了一目。 胡文彰被他说中了心事,当初杨乾元找上他时,他也清楚这就是个烂摊子。可他失权良久,好不容易才攀上杨家这棵大树,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所以他才满口应下,本以为赌一把赢个前程,哪成想碰上容王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真是倒霉透了。 “王爷不也一样么,下官这片棋占尽了优势位,您非得横插一脚,难道您认为凭您一人之力,可以翻天?” 杨家势大,连皇上都不敢跟杨家正面对上,何况面前这个失势的王爷。 话毕,胡文彰贴着元晦的棋子又落一目,势要做成一个扭十字,当一个搅局者。 元晦却退了一步,说:“你猜满朝文武百来十人,为何本王会在这里?太子要继位不假,可外戚如果权势过大,大梁就很有易姓的风险。胡大人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长,慎思呐。” 胡文彰垂眸,半晌他蓦然抬头,惊恐地看向元晦。 元晦笑了,这位胡大人果然机敏。 “嘘,”他轻轻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胡文彰顿时委顿在地,艰难说道:“王爷有何需求,请尽管吩咐。” 元晦捏起天元位那颗棋子,细细把玩片刻后说:“倒也不难,你给杨乾元去个口信,就说我得了一账本,正在对沅江堤坝修筑一事穷追不舍。” 胡文彰苦笑出声,“王爷真是策算无疑,怪不得当年连世老先生断言,有你在大梁中兴有望。” “啪”一声,元晦将棋子丢在棋盘,“大人快去办事吧,本王耐心有限。” “是是。”
第35章 盗取 温挽他们押着杨恹进了县城。 城中行人来来回回就那几个熟面孔,跟鬼打墙一样来回转悠,见这一行百来十号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想看又不敢看,只时不时拿眼睛偷偷瞄他们。 温挽走在队伍前头,一身白衣清艳出尘,身后是十来个彪形大汉,怎么着都是不好惹的样子。 杨恹被蒙了脑袋架在队伍中间,由摇风亲自看押。顾是非身体还未复原,被李沧声背着走在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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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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