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一个烂了半张脸,不怒自威,他骑马越众走到台阶前,翻身下马,拎着马鞭踏上台阶,明明每一步都迈的不重,却让人觉得像踩在他们胸口上。 “吓着了?”他走到温挽跟前站定,低头温声问她。 温挽笑笑,“不至于。” “王爷。”站在一旁的凌霜行礼道。 顾是非早就收回了腿,见容王来,正了正衣冠,躬身行礼道:“下官大理寺少卿顾是非见过王爷。” 容王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大晚上不睡觉,少卿来串门?” “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顾是非低头回道。 元晦点头,“今日我在,你这差事办不成。” “下官明白。”顾是非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本王口渴,少卿陪我喝杯热茶再走不迟。”他得把人扣住,省得回去告状,再派个不好招呼的人来添乱。 “这……”顾是非一脸为难。 元晦完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问温挽:“温小姐,能否借贵地歇歇脚?” “自然。”温挽说。 “走吧,”元晦拎起顾是非的衣领,跟拎小鸡似的将人提起,朝府内走去。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没交代,转头对府前众人说,“都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 进了温府,合上大门,元晦嫌弃地丢开顾是非,说:“这差事怎么落你头上了?” 顾是非突然被他松手,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亏得凌霜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他。 “多谢凌霜姑娘。”他正儿八经给凌霜道谢,却是理也不理元晦。 “跟你说话呢。”元晦伸手拦他。 顾是非抬眼,一脸无语地说:“我有得选?” 到这里,温挽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人互相都认识,怪不得容王来的这样快。 “温姑娘,”顾是非深深鞠了一躬,带着歉意道,“请帮我向老师传达歉意,扰他老人家清梦,学生真是不该。无奈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温挽侧身让开,说:“大人言重了,请进去叙话。” “多谢。” 此时还未到寅时,夜色正浓,院中的西府海棠散出幽幽香气,随着未暖的西风飘的很远。
第11章 独处 入了正厅,温挽亲自泡茶。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执起荧白的茶杯,侧脸垂眸,往杯中慢慢注水。 从元晦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俯视她丽得惊心动魄的眉眼。这眼生的大而灵动,眼尾上挑,勾出诱人的弧度。本该满含春意的眼睛,细看却盛满了琥珀色的冷光,看久了会有些许寒意从脊梁蹿起,愈看愈冷,直至冷到四肢百骸,冷到心里。 “这新宅子是该找起来了,今日不搬明日也得搬。”顾是非说,他说完半天,转头看看旁边两位,一个倒茶一个盯人,没有一个在听他讲话。 他抬头看向凌霜,以眼神问她怎么回事? 凌霜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温小姐!温小姐!”顾是非咚咚敲桌子喊她两遍。 温挽浅笑了下,抬头,看过去,肩上的墨色长发随之划散,像水一样漫开,“宅子是有的,”她不紧不慢地说,“还未回京我便托人备好了,但明显就是有人想把我们赶出京城,换个住处并不能解决问题。” “那你待如何?”顾是非理解她,他也是个打着不走抽着倒转的人。 温挽笑而不语,转头问元晦:“王爷你说呢?” 元晦伸手取过她面前的茶杯,浅浅呷了一口,说:“明日我入宫一趟,让它变成温家私宅。” 从大理寺的人站在相府门前开始,在这件事上温家就落了下风,早搬晚搬都要落个被人赶出相府的名声,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相府变成温家私宅,便谁也没立场赶温家人出府了。 况且皇上亲赐宅院,也就意味着皇上准予温家留在上京,谁要想赶他们出城,便是在违抗皇命。 “多谢王爷。”温挽没想到容王做事如此周全。 “温小姐客气。” “咳,”顾是非假咳一下,以示二人考虑一下他的处境。 温挽给他杯子里添了点水,说:“麻烦大人在府中多歇一阵子。” 顾是非:“……” 这两人联手算计起人来真是可怕,竟要让外边的人以为他被扣下当了质子,等相府变私宅再把他放出去,不就等于变相告诉大家,想动温家没那么简单。 突然感觉夜风很凉,顾是非双手抱胸,把自己团进椅子里。 “话说谁叫你来赶人的?”元晦问他。 “刑部直接下的令,没人愿意接,转了好几手才转到我这里来。”顾是非说,他家道中落,没什么背景,旁人不愿接的差事都丢给他。也幸好他接了,不然今日这事恐怕没法善了。 “难怪。”元晦说,刑部左侍郎权铮是扬长吉一手提拔起来的,尚书位又一直由扬长吉暂代,说一句刑部姓杨不为过,“是为盛泽的事吧,你摆了他们一刀,他们要是什么都不做就奇了怪了。”他这句话是冲着温挽说的。 “这么不痛不痒,也许不单是因为盛泽水患,怕是因为杨怡。”温挽说,她能察觉出来杨怡对她莫名的敌意,尤其是那人临走出布庄前的那个眼神,那里头可没多少友善。 “咳咳咳,”顾是非突然被茶水呛得惊咳不已,他没想到前太子跟杨二小姐的风流韵事居然能传到珞珈山上去。 元晦稳的很,淡淡瞥了一眼顾是非后,转头问温挽说:“因为杨怡什么?” “我下午狠狠坠了她的面子,估计是气不过吧。”温挽回忆了一下说。 顾是非瞪大了眼睛,这人不是才回京城没几天吗?怎么又是杀人又是得罪人的,简直不得了。 话说温挽在京兆尹杀人的事被宋湍合对外瞒的死死的,只有少数杨家人知道,估计是怕这事漏出来,温挽再拿盛泽做文章。那祝小兰之死,也以无故自戕结了案。顾是非身处三司,有自己的人脉,旁人不知晓的事,不代表他不知道。 “杨怡此人最是记仇,年前坊间有些关于她的不好的传闻,她仗着家里的势,把那些嚼舌根的人一个不落全狠狠治了一遍。”顾是非说,那些传闻无非是杨怡攀高踩低之类的话。 温挽这人不爱八卦,没有深问下去。 离天亮还有一阵,元晦看看天色,对温挽说:“你身上还有伤,去休息吧。”他果然知道温挽手臂受伤。 温挽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这茬,略微有些意外,心中暖暖的。 “这里没睡的只有她一个人吗?”旁边的顾是非脸色阴沉地问。 元晦紧了紧披风,装作没听见。 “凌霜,带顾大人去客房休息。”温挽浅笑一下,嘱咐道,“你也去睡一下。” 凌霜扭扭僵硬的脖子,也不招呼顾是非,自顾自走了。顾是非连忙站起来追上去,他这人脑子好使功夫一般,走个路都能平地摔,就这两步让他跑的跌跌撞撞的。 元晦收回目光,将杯子里凉透的茶水泼掉,慢条斯理地又续了一杯。 温挽欣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声音懒散地问:“王爷不跟着去休息?” 元晦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说:“突然觉得精神很好,睡不着。” 月色淡了些,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明暗的界线不是很清晰。 两人安静了一会,温挽突然说:“还没好好谢过王爷。” 元晦的茶早已喝完,空杯中半滴水也不剩,“客气,本王说过会护着温家”顿了顿,他又问道:“关于婚事,你怎么看?” 他自始至终没有问过温挽自己的想法,虽说是权宜之计,但终归关系终身大事。 温挽忽地笑了,“我跟王爷天作之合,不是吗?” 元晦目光微闪。 不管是失势前的太子跟丞相嫡女,还是失势后的容王跟无权无势的民女温挽,确实都是再合适不过的。 “我是问你自己的意思?”元晦单手撑在桌子上,俯身问她。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会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温挽收敛了笑意,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元晦,说:“王爷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元晦哂笑一声,“想问句姑娘的真心话,可真难。” “是王爷太心急了。”温挽说。 *********** 年纪大了觉少,况且温母还惦记着要给女儿做早饭,所以天将将亮便把温父也叫了起来,打算一起去早市转转。 两人走到前厅,远远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无定河最稀奇的是岸边寸草不生,河水却常年不断……” 温父听了一耳朵,觉着这声音略耳熟。他看了温母一眼,见她也侧着耳朵听的很认真。 “鱼是有的,还不少,朝廷粮饷不够的时候,我没少带人下水摸鱼。” “容王!”俩人都听出来了,这……虽说议了亲,那也没有私下见面的道理,这俩孩子! 想到这儿,温父气哼哼地想冲出去阻止二人说笑,不想被温母一把拦下,她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咱们女儿心悦人家。” “那也不成,”温父皱眉,同样压低声音回她,“男女授受不亲,这要是传出去有损挽挽清誉。”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总之,不准管。”温母转身,拉着温父的胳膊想把人拉走。 温父被她拉得一阵踉跄,“行行,随他们去,你放手……我自己走。” “阿爹,阿娘,你们在这做什么?”温挽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 温父身形一震,僵硬回头,见女儿带着容王站在他二人身后,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们。温父发誓,他这辈子还没遭遇过这么尴尬的境况。 “我……陪你母亲散步,散步。” “见过伯父伯母。”元晦躬身问好,他长的高大,即便躬身也存在感十足。 “伯什么伯!”温父条件反射地反驳道,两人还未定亲,叫什么伯父。 温母暗暗掐了他一把,将话头截过来说:“好好,王爷还未用早饭吧?待会一定留下尝尝我的手艺。” “多谢伯母,”元晦笑着拒绝道,“只是早朝时间快到了,我得赶紧去。” “对,早朝要紧,你赶紧走。”温父只想赶紧把人送走。 “那么我先走了。”元晦含笑对温挽说。 温挽福了一福,“王爷慢走。”
温父见他二人眉来眼去,脸色气的发青。 “你要走了?”又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在家中响起。 温父额头青筋暴跳,循着声音望过去,此后生他有印象,像是大理寺的人。 顾是非见温父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看,赶紧问好道:“晚辈大理寺少卿顾是非,见过……老师,师母。” “你怎么在这?”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不要说了,你也走吧。”温父心累地挥手道。 “温小姐不让学生走。”顾是非说的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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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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