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浪费。”沈般看着地面,摇了摇头,感到有些可惜。这些水是他趁着下雨时存的,却不知道要再过多久才能遇到下一处水源。等到他再回头看向顾笙的时候,微微一愣,察觉到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在顾笙的眼中,沈般不仅仅看到了戒备、敌意、杀气,还有……陌生。 现在的顾笙,是真的把他当做陌生人一样。 于是他下意识开口道:“你怎么了?” 顾笙并未回答他的问题,抬眼扫了一下四周,然后才反问道:“你……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淞阳涧。你受了伤,我不敢带你走太远。” “淞阳涧……”顾笙蹙了蹙眉头,这样一个简单的表情,沈般却感到了说不出的违和:“何时又离了京城……” 只听他小声嘀咕着,然后又抬起头,挂上一副假到不行的笑容道:“这位兄台,我有些饿了,能否给我些东西吃?” “好的。”沈般点点头,转身就要去拿烤好的野兔,又开口道:“你看起来很奇怪,是不是因为三天没吃,饿坏了,所以意识不太清楚?” 顾笙:“……嗯,就是这样没错。” 沈般听言,心下了然,于是打消了心头的怀疑。 曾有人对他说,这世上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庄外的世界要比他所见过的复杂的多。或许顾笙就是这样,饿坏肚子后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待他拿了食物回来,发现顾笙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于是他也就认真地看了回去。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然后顾笙“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样呆。”他笑弯了眉眼,虽然身上狼狈不堪,长发散乱,但却依然明艳而鲜活。 顾笙从前很少这样笑的,他总是微微扬起唇角,得体而谨慎,只让人觉得淡然宜人。现在的顾笙眼角眉梢都是极致的感情,仿佛侵略的风、燎原的火。就算身上只披着沈般的外衣,只坐在那里,眉目流转间也是逼人的艳丽。 沈般皱了皱眉,说道:“我才不呆。” “好好好,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沈般。” “那沈兄,你凑过来点,喂我吃东西好不好?我现在受了伤,起身不方便。” 沈般点了点头,顺从地凑了上去,把兔腿递到顾笙的嘴边。顾笙倒是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地几口便吃光了。沈般怕他噎到,便又取了新的竹筒过来,扶着他咽下几口水。 顾笙毫无负担地接受了沈般的服侍,喝完之后还满足地砸了砸嘴。 “沈兄啊,为何我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呢?”顾笙一边说,还一边抖了抖双手的衣袖:“莫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跟沈兄发生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 “没什么不能说的。”沈般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顾笙:“……” 然后呢?你倒是说清楚一点。 顾笙:“这衣服的材质上佳,莫非原本是属于沈兄的东西?那我原先的衣服呢?” 沈般:“被我不小心弄坏了,碎的不能穿了。” 顾笙:“……” 实在不能叫人不多想。 下半身的的确确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看他这身体状态恐怕昏迷了不止一两日,所以就算之前当真发生了什么,现在他也感觉不出来。 或者……他是上面的那个。 那他是怎么晕过去的,莫非是被这小子“榨干”了不成? 顾笙促狭地将沈般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结果到底是没瞧出他有什么特别的来。 “多谢沈兄借衣。” “不谢。” 最终两人之间也只能憋出这么没营养的几句话。 夜色逐渐深了,顾笙靠在树上,沈般就在他旁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顾笙朝他的方向看了看,眼睛转了转,暗中运转内力。 现在动手,他有六成把握能够杀了这人,九成把握能伤了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十成把握能打晕他后潇洒远去。 但如今他身体未完全恢复,功力也要削弱不少,此人……现下还有用。 能让他伤成这样的定是不得了的高手,可能与顾景云都不相上下,路上还是多带一个人更加保险。至于以后怎么样,就先等等再说吧。 当然顾笙是怎么也想不到,把他打成这样的高手,此时就在他面前对着梦里的桂花糕流口水。 第二日沈般醒来之时,发现顾笙还睡得正沉。看看太阳,已经到了该出发的时间,于是他推了推顾笙的肩膀。这次与以往不同,顾笙不仅没有立即醒来,只是哼哼了两声。待沈般再去推他,这人总算清醒了,眯着眼瞅了沈般半天,最后丢下一句:“让我再睡会儿。”便再度陷入昏睡。 沈般:……明明顾笙都已经醒了,怎么却比之前还要麻烦。 两人的补给已经所剩无几,今晚之前必须下山才行。 最后没办法,沈般只能接着将呼呼大睡的顾笙扛在肩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山间的泥水中。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样照顾一个人,颇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直到午时将过,顾笙才嗅着飘香的烤肉味儿慢慢醒转。待完全清醒过后,双眼一亮,腆着脸向沈般讨要食物:“沈兄,给我拿只兔腿来。” 看那手臂伸展自如的模样,应该是又恢复了不少。 “沈兄,把竹筒递给我。” “沈兄,你喂我吃吧,手酸。” 见沈般像个木人一样,呆呆地依着自己的话,顾笙似乎玩心大起,不停地下着一道又一道指令。 “沈兄,你绕着这棵槐树走三圈儿,然后再反向走三圈儿。” “沈兄,你爬上这棵树,把最高的那根树枝折下来。” “沈兄,你会不会学青蛙跳?” 沈般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要学?” “不为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罢了。” 看来这人虽是个呆子,却还不算太蠢。也好,若要与一蠢货同行,那可就太无趣了。 “咱们接下来要往哪儿走啊?”顾笙吃饱喝足后,胡乱抹了把嘴:“我受了这么重的伤,需要就近找个医馆,要多久才能到?” “向南走两个时辰就到淞阳城了,可以去城里找。” “我行动不便,总被你扛在身上不太舒服,所以你能背着我吗?” “行。”沈般点点头,说道:“但你要帮我背着琴,要不然背不下。” “好啊。”顾笙笑得灿烂。 出山的这一路,沈般只听顾笙在自己耳侧小声嘀咕:“还说自己不是呆子。” 沈般又皱起了眉,说道:“我本来就不是呆子,我也不呆,我很聪明。” “好好好,我服了你,你说不是就不是。” “你只是在敷衍我。”沈般皱了皱眉,又试图进一步说服顾笙:“有人对我说过,世无完人,更无至人。若说聪明,京城内的贤才不可谓不聪明,可若问他们如何滚在泥水中生活,他们也答不上来。若说愚蠢,养在圈中的豚猪不可谓不无知,可连贤才能者都答不上来的问题,他们都知道答案。我只是与常人不同罢了,若论武学一道,少有能超越我的人,所以我不是呆子。” 他这一番话说得顾笙头疼,通篇下来只记住了几个关键字:“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把自己与豚猪相比较吗?” 沈般:…… 沈般:“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拿你和豚猪比较。” “因为我觉得你还挺喜欢我的,你说我是豚猪,那你岂不是喜欢上豚猪的人了。” 沈般听了之后,想了想,然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我应该是很喜欢你。”说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但现在又不是很喜欢了,现在的你没有之前的好。” 好在顾笙只是饿坏了,喂饱之后就能再变回去。 他感觉身后的人一僵。 “……哦?那你说说,你更喜欢之前的我哪一点?” “不知道。罗不思说这种事情要自己慢慢体会,运气好三两年才会知道,运气不好的话要等到死才行。” 罗不思又是哪一个。 这一次顾笙却没有再问些什么了。 两人一路沉默,一个满怀心事,另一个却是一如既往的满脑子空白。一直到太阳只剩一丝余晖的时候,两人才终于看到了淞阳城的影子。 “别从正门进城。”顾笙凑到沈般耳侧,悄声说道。薄唇擦过他的颈侧与下颌,呼出的气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这潭平静无波的水:“从侧门走,避开江湖人。” 沈般一脸正气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受他影响,换了个方向接着走。 ……他这媚眼儿算是抛给了根不开窍的朽木看。 还是这人的喜好与众不同,就喜欢顾笙那样死人脸扭捏小家子气软弱无能的伪君子,所以才对他无动于衷? 进城之后,沈般直奔着医馆而去,半刻也不耽搁。两人衣衫不整地进了医馆后,可把看店的伙计吓了一跳。若不是看出他们是江湖人,恐怕就要当作乞丐轰出去了。 “他不舒服,找大夫看看。”沈般将顾笙稳稳放在床板上后,对伙计说道。 “这……我就去叫人来。”伙计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问道:“客官,你们应该有钱结账吧?” “有。”沈般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他那副确凿的神情给了伙计信心,于是瞬间相信了他的鬼话。等他走了之后,沈般才去翻找自己背了一路的行囊,想数数看两人还剩多少银子。结果费了好一阵功夫后,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没有钱袋。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那天顾笙外出当剑是要随身带着钱袋的,而后便被鸿客居偷袭,身上的衣服又被沈般毁了大半,恐怕钱袋也早就没了。 沈般低着头想了想,然后在怀中翻找片刻,最后掏出了一枚青色玉佩。质地上佳,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枚玉佩本身对他来说不重要,可这是从钟文和那里偷偷拿来的。 钟文和最喜欢这些玉石玩意儿,离开山庄之前,沈般心里不太舒服,就偷了钟文和最喜爱的那枚玉佩带走。一想到能让他肉疼,他就开心回来了。 他知道高山流水庄在有些地方埋着暗线,虽然不多,可也不算少。若在淞阳城里也有,他当掉这枚玉佩,钟文和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知道他在哪里。所以钟文和会不会……一气之下追来啊? 应该不会,这里不是高山流水庄,他哪里有这么神通广大。 可万一被他找到了呢? 但愿不会。 至少现在,他还不想回去。 沈般淡淡地叹了口气,对躺在床上的顾笙说了句“等我回来”,便拿着玉佩朝当铺的方向寻了过去。
第14章 (十四)你到底是谁
待沈般走后,顾笙的眼睛转了转,从床上坐起身来。揉揉肩膀,伸展关节,哪里有半点行动不便的样子。 他从包袱里取出随身的佩剑,在剑柄处转了转,打开了其中的暗格。暗格内填着一块玉石,他将玉石取下后,再仔细瞧了瞧,里面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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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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