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云去了,只不过等他找到钟思思的时候,她已不再是一个人。 “秘籍你拿回去吧。”钟思思大咧咧地把东西扔给他:“放心吧,除了我之外,还没有人看过。” 顾景云接了过来,犹豫了片刻,才又开口道:“你……” “我也没学成,道天诀解决不了太初心法的问题。”钟思思说完后轻声叹了口气:“不过我暂时也不需要了,我遇上了一个我喜欢的人。为了保护他,我还不能散功重修。” 顿了顿,顾景云才答道:“嗯。” 其实他想要问的并不是她是否偷师,而是她过得还好吗。 然后他便走了,殊不知下一次再见到钟思思的时候,又是一次物是人非。 不久后,高山流水庄突然宣布封庄归隐,江湖中一片哗然。不少人猜测是不是庄内出了什么意外,不停派出人手前去打探。高山流水庄也召回各大分舵的人手,将整座山庄围得如铁桶一般。双方一直僵持不下,最后引得四大家族出面调解,这才得以将事情顺利了结。 封庄之后,钟思思也在江湖中销声匿迹。顾景云成为了道方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门主,要顾及整个门派的立场,也不能再去见她。 于是一晃又是许多年过去。 一日顾景云回房的时候,发现自己摆在桌上的酒瓶被人动过。房门和窗口都没有入侵的痕迹,唯独在那酒壶一旁的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水印子。 “谁,出来。” “我早就来了,是你没看到我而已。” 他抬起头来,就见钟思思一身白衣坐在梨花树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你受伤了?” “一点陈年旧疾,老毛病,习惯了。” 钟思思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脚尖轻巧落地。虽然内力不足,可她这身轻功却没有半点退步。她还是像曾经那样美,脸上孩子般的稚气还未褪去。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在庄子里太闷了,出来走走。”说完她还吐了吐舌头:“乐叔怕是要急疯了。” “你又离家出走了?” “这次不一样,上次出来的时候便没打算回去,这次却不能在外面久留。”钟思思大咧咧地坐在桌旁,从顾景云的酒壶里又倒了杯酒出来:“家里还有个大胖小子呢,呆呼呼的特别可爱,我可舍不得丢下他一个。” “孩子?”顾景云皱眉:“是那个人的吗?” 钟思思笑了笑,缓缓点了点头。 “取了什么名字?” “沈般,一般的般。我就希望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普普通通的长大成人,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星星,似乎真的瞧见了那个孩子长大的模样,并憧憬着那一天的到来。 顾景云后来想,那个时候她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等不到了,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句话。 “听说你在围剿毒老子一战中立了不小的功,我特地来道贺的。” “多谢。” 他们两人一个被困在庄子里,一个被困在道方门。被关得太久了,连话都快不会说了。 喝了一夜的酒后,钟思思不曾与他告别,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在那之后顾景云便没有她的消息,但他心知女人应当是去世了。 顾景云没想到有一日她的儿子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出走江湖,一样混入道方门,盗窃其他门派的武功秘籍,仿佛重来了一遍。 不过还觊觎着他徒儿这一点,的确是万万想不到。 从回忆之中脱离,顾景云面色庄重,对沈般道:“不管你为何原因来到道方门,我都不该阻拦你。只不过一但入我门派,便必须要恪守道方门的门规。道方门的道,并不适合你。” “不加入门派,就没有武功秘籍吗?” 说了这么多,沈般最在意的还是这一点。 “嗯。” “那算了,我再换个地方。”沈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下次让顾笙帮我选,他应该就不生气了。” 顾景云:“……你对笙儿……当真有意吗?” “嗯,应该是的。” “你们的私事,我无意插手。只是他的问题有些复杂,在他体内的另外一个顾笙,你应当也见过了。” “那不是失魂之症后侵入他体内的妖邪吗?” “不那样对他说,他一定接受不了。” 不知为何,沈般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头一跳。 “在顾笙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笙儿的身世关乎道方门的安危,因此顾某无法将此全盘托出,还请沈公子见谅。”见沈般满脸失望,顾景云又接着道:“不过如果你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或许有朝一日,他会自己告诉你这个答案。” 沈般听言愣了愣,略带犹疑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走了吗?” “沈公子请便。” 沈般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追着顾笙的方向去了。
第28章 (二十八)不喝酒的人醉了后更加麻烦 目送着沈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顾景云沉默良久后,开口道:“他果然是钟思思的儿子。”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笑笑从门后走了出来:“回门主,弟子认为沈般此人虽然乖僻自我了些,但还算值得信任。”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师弟的私事,应该让他自己决定。若是他喜欢,即便与男子共度一生又如何?我等江湖人士,本就不拘小节。” 顾景云抬起眼皮看她:“你为他说话,是已经不介意他的姓氏了吗。” “这世上的姓氏只有几千几百,人却不计其数,一个个计较,我哪里忙得过来。”沈笑笑满不在乎地回道:“更何况他出自高山流水庄,又不是沈家的人。” “你能想开便是最好。”顾景云说罢叹了口气:“不过沈般的性子和他母亲太过相似,如果可以,我倒不希望笙儿与他在一起。” 喜欢上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实在是太过辛苦了。 “夜色已深,你先回去罢。”顾景云摆了摆手:“你今日一声不吭便下山了,皓夜寻了你很久,别再让他担心。” “多谢门主,弟子领命。”说完后沈笑笑便离开了,三步并作两步,很是迫不及待。 对于沈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顾笙原谅他。 他在顾笙门外候上一晚了,里面的人却始终不肯出来,于是他也傻乎乎地在外面等着,一直不肯离开。一阵寒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是因为他想要鬼毒书,所以惹顾笙生气了吗?要不为何一直都不肯开门? 是因为顾笙本人并不在屋内。 晚上莫小柯睡得正香,忽然有什么人推开了他的房间,吓得他猛地跳了起来。见来者是顾笙,这才松了口气:“什么嘛,六师兄,怎么不敲敲门就进来了,一点也不像你。” 顾笙一言不发,眼睛发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待他走得近些了,莫小柯才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顾……顾师兄你喝酒了?!” 顾笙喝酒这件事本身不可怕,不如说他酒量还不错,酒品也很好。可他现在这样,明显是喝得神智不清了。 莫小柯连忙把顾笙扶到床边去,伸出四根手指头到他眼前比划:“六师兄,这是几啊?” “……十七。” 完了,醉的不轻。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醒酒汤。”莫小柯刚想走,突然被顾笙一脚踩住衣摆,一个平地摔,正脸砸在了地板上,挺拔的鼻梁险些被摔成两截。 “哎呦……顾师兄,你这是把我当猴子耍吗!” 顾笙则是一直定定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看的莫小柯心里发毛。就在他快以为这人是睁着眼睛睡着了的时候,顾笙才嗫嚅着开口道:“他……他骗了我……” 莫小柯:???! 六师兄难道是失恋了? 莫小柯:“怎么骗你了?我帮你去骗回来就是了。” 顾笙:“我……不……他没有……骗……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信息量非常大。 这可是顾笙啊,这么风流倜傥一表人材,谁会不喜欢他,他又能对谁自作多情呢? “莫非其实你一直喜欢的是沈师姐?”莫小柯打算先将内门女弟子数一遍,所以漫不经心地从沈笑笑数了起来。 “沈……对……是他……” 哦,原来是沈师姐。 哦。 ……?! “你……你糊涂啊!大师兄二师姐都已经定亲了,你怎么还能插在他们之间呢?这可不是随便喜欢的了的,这可是要命的事儿!” 喜欢。 是谁喜欢谁。 在我心里已经把你我当作夫妻了。 这句话在顾笙意识不清的脑海中出现,维持了三秒的静默后,如同烟花一般轰地炸了开来。 沈般那时候是……对他表明心迹了吧? “他说……我们和夫妻一样……” 莫小柯:…… 大师兄,我救不了你了。 远在另外一座山头你侬我侬的陈皓夜和沈笑笑突然打了个喷嚏。 后面顾笙就像中了邪一样,不管莫小柯问什么就是不说话。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开始流泪。一连折腾到了天色发白,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莫小柯这才松了一口气,给顾笙告了假,然后梳洗整洁,匆匆忙忙地去约沈笑笑见面。 “二师姐啊,不是我说你,若是你和大师兄的婚事出了问题,应该早点提出来才是。” 沈笑笑昨夜本就睡得晚,一大早上被这小子挖出来,心情正烦躁着,又被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即便再好脾气,也忍不住有了杀人放火的念头。 “你在说什么呢?” “别瞒我了,顾师兄都对我说了。” “?”有什么是她和顾笙知道,而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吗? “没想到你们暗度陈仓了这么久,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莫小柯啧啧地说道:“大师兄一直被你瞒在鼓里,也真是可怜。” 沈笑笑:“……莫小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沈笑笑的脸色,莫小柯暗道不好,刚才正义凌然的模样立刻就怂了:“六……六师兄自己说的啊!不管我的事啊!” 沈笑笑:…… 这都什么鬼,怎么连顾笙也跟着一起胡闹? “顾师弟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在我房里呢,宿醉未醒。” 宿醉? 什么能让顾笙宿醉? 这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沈笑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别瞎想了,醉汉说的话你也信。” “可不是都说酒后吐真言,这时候说出口的才是真心话。” “他连你的话都听不清楚了,你怎么知道他答的都是什么。”沈笑笑试着转移话题:“说来你可曾见过沈般?门主昨日方才谢绝了他进入道方门的请求,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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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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