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样直接地一问，顾笙先是愣了愣，接着摇了摇头，笑笑说道：“并非如此。顾某只是突然有些明白，罗姑娘当真比罗公子更适合继承家业。”
沈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当初他说自己以后是要当家主的人，吓得秦叔差点坐在地上哭了，一个劲儿的求他千万不要。”
顾笙：……他听说过罗家罗久秦的名字，此人虽然只是罗家家仆，但在武林中颇有名望。沈般所说的秦叔，应当指的不是这个人才对。
“沈兄又是如何与罗公子相识的？”
绕了诸多弯子，顾笙还是忍不住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了。
“他常来找我打架，便认识了。”
“能与天下第一高手过招，沈兄果然年少有成，顾某当真佩服。”
“也不是，其实武功只要不是太弱的，他见谁都会约战。而且我觉得他也不是天下第一高手，应该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只是没他有名气而已。”
比如高山流水庄庄主吗？
只是此人行踪诡秘，除却和罗不思的一战之外，再无战绩。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已走火入魔，或是年岁已高，驾鹤西去了。
“说来沈兄曾是高山流水庄中人，应当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庄主。”
这一次沈般却出乎他的意料，沉默了。
“……这个不能说。”
顾笙连忙致歉：“是顾某突兀了，不该贸然询问贵派门内之事。”
沈般点了点头，再就没有说话了。
他们都有各自的过去。
大家都是江湖中人，就算称兄道弟，也没法真正推心置腹。就连他自己，也有决不能暴露的秘密，又怎可强求旁人。
“不对。”沈般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错了，我不是高山流水庄的人了。”
“……嗯。”
沈兄说不是的话，那就先算作不是吧。
顾笙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9章 （九）天下第一二百五
见过罗不思的人，有的说他心无外物、勤勉习武，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还有人说他狂傲放肆、目无尊长，是个仗势欺人的恶棍。更有人说他好勇好斗，这样的人是活不久的，总有一天会因自己的傲慢而死。
对于这位天下第一高手，百战剑圣，武林中的评价一直褒贬不一。
还是罗彤一句话说得好：
这厮用二百五来形容再贴切也不过了。
洗浴过后，又换了身衣裳。顾笙再见到罗不思时，对方不再是那副乞丐般的破烂打扮。蓝衣矜贵，眉目俊朗，目光锐利，与他对视之时便如同与一把开了锋的利刃相峙。与其说他擅长用剑，不如说他本人便是一把出鞘的、从不藏锋的宝剑，寒光凛冽，让人下意识警觉侧目。
四人共坐一桌，罗率四下看了看，清了清嗓子，然后率先开口道：
“倾城怎么没过来一起吃饭？”
……
大概是躲着你。
顾笙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只能在旁边尴尬地笑笑。沈般虽然知道，却完全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唯独罗彤一个明眼人坐在旁边以手扶额，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亲哥。
她只对沈般说过一次，人家就乖乖照办。对她哥说过千万次，这人却还像个傻子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更大的伤害源自于这个对比的人选竟然是沈平实。
“他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了。你来之前我们都吃过了，管好你自己就行。”
“原来是这样。”罗不思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他在躲着我呢。”
嗯，没错，就是这样。
“你在背地里这样说别人不太好。”沈般插言道。
“哦，这样吗，对不起。”
“道歉应该当着别人的面说。”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给我坐下吃饭！”罗彤忍无可忍。
顾笙只觉得好笑，这两个人好像是照着镜子拓下来的，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像在看沈般正在对着另外一个沈般说话。
不过相比较而言，罗公子还要更加……不羁一些。
“沈般，既然我都洗干净了，你现在跟我打一架吧。”还没往嘴里扒两口饭，罗不思突然想起了此事，于是放下碗筷，眼睛里就开始冒光。
“不要打。”沈般正往嘴里塞着云片糕，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疙瘩。
“为什么啊？”
“因为我打不过。”
“打不过没关系啊，如果我只跟比我厉害的人比武，那我早就无架可打了。”
沈般放下手中的茶杯，想了一会儿，然后道：“附近山上有一个门派叫清风派，他们的掌门武功非常高明，我都自愧不如，你不如去找他。”
“真的？这么厉害的武林门派，我怎么都没听过？”罗不思将信将疑。
“嗯，当然，连我的琴都夺了，昨天我才偷回来。只要你闯进山寨的大门，大喊一声‘昨天来偷东西的人就是我’，他一定会出来和你比试。”
沈般的琴对他来说有多重要，罗不思是知道的，顿时眼睛一亮，抓起案上宝剑就要往外走。
可惜被罗彤拦了下来。
“行了，你就别坑他了。”罗彤无奈，真叫罗不思去和人家几百个山贼一个一个打过的话，虽不用担心性命，回来后也要在床上躺个几天：“你不是有话要对沈般说吗？”
“啊，是了是了，我怎么忘了这茬。”罗不思又坐回原位：“你当真要离开高山流水庄了吗？”
顾笙身子一僵，不知自己是坐在原处，还是先避嫌比较好。
“嗯，是的。”沈般表情漠然地点了点头。
“行，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罗不思点了点头：“等你安定下来之后记得给我写封信，告诉我以后该去哪里找你。”
罗彤：“……你千里迢迢赶来，只是为了听他这一句话？”
罗不思：“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罗彤：“同样的事情我不是对你说了许多遍吗！”
罗不思：“你说他没事，和他亲口说怎么能一样，我当然要听他亲口说才能放心。”
罗彤：“……”
两个狗男男，折腾她上瘾。
罗不思：“对了，方才提到的清风派，你为什么说他是在坑我？”
罗彤：“……”
“我也有话要问你。”沈般开口道：“关于鬼毒书，你都知道什么？”
顾笙愣了愣，没想到沈般都已经知道了。
他不提，一方面是为了保住芳华寺的秘密，另一方面是不想让沈般知道自己这本臭名昭著的毒功有牵扯。现在看来……沈般早就知道了真相，却待他毫无芥蒂。
“鬼毒书？没什么用的玩意儿，忘了它吧。”罗不思摆摆手，说道：“我来这儿的一路，也不知为何，到处传着什么‘鬼毒书现世，毒老子再世’的流言。不过一本破书，若当真那样厉害，毒老子当年也就不会被逼自尽了。”
在场诸人中真正参与过当年那场围剿的，也就只有他一个。
“那为什么有很多人不这么想，还在追杀顾笙？”沈般问道。
“这你不要问我，应该问他们自己去。”罗不思耸耸肩：“更何况那本秘籍下卷已毁，上卷有用的只剩下些普通功法，虽然手段阴毒了些，但也难成大患。”
“你看过鬼毒书吗？”
“随便翻了几页，若是里面有剑法，岂不是毁之可惜。”罗不思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看下卷讲的是怎么炼制毒人，比较危险，所以就给毁了。”
毒人。
听到这两个字后，剩下三人的表情各异。
传说中毒老子的毒人百毒不侵，钢筋铁骨。对操控者百依百顺，且毒功防不胜防。
沈般陷入了沉默，旁人甚至罗彤或许不清楚，可他知道罗不思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尤其是对武学典籍。
罗不思硬拉着他比武的时候，沈般嫌他麻烦，便丢给了他一本琴谱，说若是他能背下来就跟他比试。没想到这厮草草扫了一遍，就把书册丢在一边，流利地从头到尾念了出来。
所以这世上仅剩的鬼毒书下卷，他在找的鬼毒书下卷，就在罗率的脑袋里。
沈般下意识看向了顾笙。
“怎么了？”顾笙一僵，疑惑地回问道。
“没什么，一会儿我们走吧。”
沈般转回头，依旧是一脸漠然。只是一瞬间，他就做好了决定。
不需要把罗不思也牵扯进来。
秘籍的事情，他可以等一等。反正他还要保护顾笙，把幕后的黑手揪出来之后，该是他的终究会变成他的。
若是无缘，那不要也罢。过了这一村，还有下一店，这世间的路总是无穷无尽的。
“你要去哪儿？”罗不思问道。
“道方门，顾笙要回去复命。”
“道方门不会追杀他吗？”
“不知道。”
“咳咳！”顾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师父是非分明，定不会被这些没有根据的谣言左右。”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罗不思不解。
顾笙：……
沈般：“你不要说话了，说得真难听。”
罗不思：“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能比我好多少。”
沈般和罗不思左一句右一句斗起了嘴，把顾笙和罗彤晾在一边面面相觑。罗彤想了想，转而对顾笙说道：“顾公子，家兄性格乖僻，还望不要见怪。不过小女子也有些好奇，公子接下来究竟有何打算。”
顾笙下意识地正襟危坐：“顾某回道方门向师尊说明缘由后，会想办法查明盗走秘籍和陷害顾某之人。”
“也就是说……对于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顾公子也并无把握。”
“……是这样没错。”顾笙有些惭愧地说道。
罗彤沉默了片刻，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来：“如果顾公子不嫌弃，小女子或许可以帮上你一些忙。”
顾笙愣了愣：“罗姑娘的意思是？”
“顾公子可莫要小瞧了我，至少在这京城地界，我的消息还算灵通。芳华寺的事情，我可以帮顾公子调查一二。若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我便立刻送信去道方门。”
听言顾笙心底微微吃了一惊。
罗彤的意思……是要结盟？
他倒不认为这世上会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是为了沈般吗？
道方门距离京城太远，他的确需要有人能替查清在芳华寺所发生的事情。他弄不清楚罗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现在与罗家交恶绝不是明智之举。唯一令人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发现那个秘密。
顾笙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以罗彤的本事能够查出来，那么只要是有心之人，恐怕谁都可以轻易发现端倪。既然该来的总会来，他又何必如此畏缩不前。
“那顾某就在此谢过罗姑娘大义。”他朝罗彤拱了拱手：“若日后有需要的地方，顾某必定义不容辞。”
“哪里哪里，顾公子客气了。”罗彤笑眯眯地回礼道，活像是只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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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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