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雨声,男人压住粗重的呼吸,心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却听半开的窗户里传来少女的呼唤。 她唤他:“萧祈,你进来吧。” 绵软的声音轻唤他的名字,萧祈听罢,后脊如同过电一般酥酥麻麻,心脏也像被开水烫过似的闷热,他只得将身子绷得更紧,压制这不该有的心情。 萧祈木讷答:“公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还是守在外头比较妥当。” 浅浅用过午饭后喝了汤药,如今坐在床上舒服的很,也没有事要吩咐他,只是觉得外头湿冷的很,她只是开窗通风一会就觉得冷,萧祈穿着春装站在外头有一个多时辰了,怕是身子要凉透了。 除此之外,她一个人呆着,没人说话,总觉得有些寂寞。 她对着窗外说:“我没有事要吩咐你,你进来陪我说会儿话吧,我刚看完了账本,坐在这儿又没有别的能打发时间……” 浅浅说的很清楚,萧祈听后犹豫了,深邃的眸子沉了一下,答她:“公主若是觉得无聊,奴这就去寻晴妤姑娘过来。” 浅浅虽然天真却不是个傻子,听出他话里的疏离感,心情顿时失落下去,眉头颦蹙,许久没再说话。 她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萧祈突然对她这么冷淡? 浅浅忽然很害怕,是不是萧祈也觉得她是个没用的废物公主,不想跟她扯上关系。 她从不喜欢强求,无论是家人朋友还是主仆,最重的不过一个情字,若没有情分,硬留人在身边也只是面上好看,内里只剩一团糟。 窗外高大的背影在细雨蒙蒙的庭院中显得那样坚定,哪怕风吹雨落进屋檐,湿了他的衣衫,他也没有挪动半分。 浅浅放开了嗓子,要问他个究竟,“你不听我的话,是想离开吗?” 岿然不动的身影听到少女的话后愕然转过来,隔着半开的窗子看她,紧张道:“奴没有那样想,奴想一辈子留在公主身边,只是男女有别,奴身为男子却近身侍候公主,会对公主的名誉有损,误了公主的姻缘。” 萧祈把自己能想到的理由都说了出来,不想让她误会自己的忠心,谁知小公主听了,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少女泪眼汪汪,手里攥着被面,倔强着不让眼泪从眼眶流下,“我还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结果你也是这样想的。” 她轻叹了一口气,转头朝向床里,偷偷抹掉了泪水,委屈道:“罢了,总归我这一生都要被这个公主的名分困住,想什么做什么都由不得我自己,既然连你都要帮我守住这些规矩,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听到她的哭腔,萧祈心脏一紧,旋即打开门走了进去,来到床榻边跪下,“公主别哭,奴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浅浅转过头来看他,眼角被泪水沄湿。 他抬起头来回话,见少女眼尾带红,双眸水润,轻咬下唇,专注的过来。他心尖一颤,垂眸道:“公主是千金之躯,奴只是平头百姓,怎担得起公主厚爱。” 闻言,浅浅还以为自己那些不可说的小心思被他看透了,可想了想,她昨晚才对他生出喜欢的心思,藏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他怎么会知道。 或许他就只是想保持主仆的距离。 可是浅浅不想。 况且萧祈陪她喝过酒,在大雨里抱过她,那时候她拿他当朋友,早就不是简单的主仆了,真要如他所愿,那不是越过越回去了? 她抽泣着忍住哭声,难得任性了一回,娇气道:“可我想你陪在我身边,不想你故意离我那么远。” 萧祈渐渐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等她吩咐便站起身来,站在她床前仍觉得离她距离有些远,大着胆子坐在床沿上,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是奴想的太多,没考虑您的感受……”萧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抓着被子的手上,雪白的指尖泛着粉,像未开的花苞惹人怜爱。 浅浅眨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看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跟方才站在屋檐下的木头判若两人。 他的声音低沉着在耳边响起,“奴愿陪侍公主左右。” 一边说着,抬起视线看向她。浅浅一眼就看见他眼底,澄澈干净,是她喜欢的模样。 浅浅破涕为笑,小手抓住他给自己擦眼泪的手,看他手上抓着的帕子,是块绣了花的丝帕,明显是给女子用的。 “你买了块丝帕?” 萧祈收回手去,脸色微红,一本正经道:“公主肌肤娇嫩,自然要用最好的帕子。” 浅浅微笑着看他,忽然觉得他这样紧张又木讷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你这样为我着想,我也得送你几件好东西。” 萧祈将帕子收回怀中,低声应答:“那奴就先谢过公主了。” 过了一会,晴妤走进院子里,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到公主正和萧侍卫下棋,她微微一笑,敲门后走进去禀报。 “今日一早就有人来送了补品,说是听闻公主身子不舒服,送来给公主补补气血。” 得知她生病,之前在宴席上见过的几位夫人便送了礼物过来,不光是沛国公府,宁妧也送了一份补药过来。
与之相比,皇宫里却没有一点动静。 浅浅无依无靠对付不了荣怜月,只能咽下这哑巴亏。对于皇帝,她没有任何期待。好在她不是孤身一人,有萧祈在,她就不觉得委屈。 她同晴妤说:“把这些东西都记清楚,等我病好了还要回礼,不好白收人家的。” “公主放心,奴婢已经列好了单子了。”晴妤说着,视线忍不住看向坐在床边的萧祈,她早上过来的时候,萧祈还在外头站着,这才过了多久,便能从容的坐在这里下棋了。也不知道公主用什么方法把人哄得这么老实。 浅浅专注棋盘,轻声道:“我记得库房里有把剑,是当年齐老将军送给我哥哥的。” 晴妤点点头,“是有一把。” 当初浅浅的母亲颇得皇帝恩宠,怀上五皇子后收到了不少贵重的礼物,可惜五皇子刚生下不久就夭折了,无福消受,便都积压在了浅浅这里。 “你叫人找出来,把它给萧祈吧。”浅浅一边说着,抬眸看向萧祈,“那宝剑本该是我哥哥的,但他已经去了,今后便是你的了。” 少女的视线纯真可爱,萧祈却不敢直视,恭敬点头,“奴谢过公主。” 宁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雨停之后的艳阳天,春风带来习习暖意。 接连三天晴暖,春闱在京城众人的紧张等待中结束。 又过几日,考试院放榜,明目上赫然写着状元的大名:崔千鹤。再下头的榜眼才是娘子们心心念念的谢卿杭。 沛国公府出了一位状元,全家上下喜不自胜,放了半天的炮竹,大摆宴席请客,好一番热闹景象。 浅浅也被邀请参加宴席,却不见荣怜月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京城哪里有热闹的宴席哪里就有荣怜月,国公府的郎君中了状元,此等喜事,竟不见荣怜月上门,真是件怪事。 浅浅坐在席上吃东西喝酒,坐在身边的宁妧一脸微笑,小声道:“原先别人都夸谢卿杭多么有才华,结果是崔郎君中了状元,谢家这回可是丢人了。” “榜眼亦是三甲之内,没什么丢人的。”浅浅若无其事的伸手去夹菜,心里松了一口气。 宁妧轻笑说:“咱们不说他的事,说说你吧,明日崔千鹤便可进宫面圣,你说他会向皇上求些什么呢?” 状元面圣时可以向皇帝求个恩典,哪怕什么都不求,皇帝也会赏赐官职和钱财。宁妧同浅浅说此事,是早知道了国公府的意思,来旁敲侧击。 国公夫人对七公主的喜爱,在京城贵妇中并不是个秘密,如今她儿子高中,有了向皇帝提亲的机会,这桩婚事有十足的把握。 别人都为七公主的好运气感慨万分,浅浅自己却不当一回事,淡笑着:“八字还没有一撇,别这么着急下定论。” 听久了那些没有实现的空话,浅浅对这些悬而未定的事没有半分期待。崔千鹤若是真的求娶,她会乖乖嫁过来,若是他没有,她心中也不会有半分失落。 她像是水中的浮萍,顺势而下,随水波流走。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弃子。 在没有结果之前,她什么都不想提。 席上的饭菜很好吃,浅浅品味着国公府里厨子的手艺,脑子里却想着萧祈给她买的荷花酥。 她就像一个可供交易的没有思想的物品,处在国公府与皇室之间的拉扯中。但她更想从中抽身,跟萧祈一起散步说几句真心话,在他身边的自己,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宴席结束后,浅浅没有久留,同宁妧一起离了国公府。 二人一起逛街时,浅浅才问道:“怎么今日不见荣怜月?”如她那样尊贵的公主,国公府不可能没给她下帖子,只有可能是荣怜月自己有事不来。 宁妧也对此事并不知情,猜测说:“她之前与谢郎君走的那么近,恐怕是因为谢郎君被崔郎君压了一头,所以才赌气不过来。” 浅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远隔几条街的宫墙之中停着四公主与三皇子府上的马车,郦坤宫中母子三人坐在前厅,面上表情都不轻松。 “我不管,我就要他做状元!”荣怜月最先沉不住气,站起身来在淑贵妃面前发脾气。 淑贵妃安抚她说:“上榜的名册都已经呈到你父皇面前了,想更改哪是容易事,你先冷静下来,咱们从长计议。” 荣怜月不晓得从长计议,只知道眼下这事让她很不痛快,“母妃,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小七嫁给状元,而女儿只能嫁一个榜眼?” 她向来骄纵惯了,一出生就是最尊贵的,受尽万般宠爱,怎能容许在婚姻大事上输人一头,还是输给她最瞧不起的荣浅。荣怜月不会容许别人比自己好,提醒母妃:“小七有满肚子的心眼,以后有了国公府做靠山,她还会把您放在眼里吗?” 闻言,淑贵妃还没做反应,一旁坐着的三皇子荣行远面露不悦:“此事的确不妥。” 见哥哥与自己一条心,荣怜月继续道:“沛国公府与我们本就不亲厚,日后他儿子成了驸马,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继承皇室和崔家血脉,难保他们不会起异心啊。” 皇室想要维系自己的权力,就要与世家大族有利益上的捆绑,官场上相互帮扶,私底下联姻结拜,都是常见的手段。 荣行远看的远些,皱眉道:“妹妹说的对,沛国公府与皇后走得近,日后若立太子,他们也只会支持六皇子。” 如果崔千鹤只是中了状元,还不足以让他们如此警惕,可他若和荣浅联姻,成了半个荣家人,日后进了朝堂就是不容小觑的力量。 一个状元就能影响她一双儿女的前程,淑贵妃不得不正视起来,说:“行远,崔千鹤的事,你放心去办,你父皇那边有我,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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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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