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按着她坐下,轻抚她的后背:“你不要慌,慢慢说。” 宁妧皱着眉头,捶胸顿足,“之前听闻你要嫁去宁远候府,正巧我家与侯府沾点亲,我就去问了母亲,想听你打听打听未来夫君是个什么模样。” 浅浅一边为她顺气,开解道:“他天生痴傻,长什么模样都无所谓了。” 可宁妧显然意不在此,转过头来一脸严肃的看她:“我知道,这只是借口。我从母亲那里套过来不少消息,那个世子在你之前有过三任夫人,第一任与他和离,第二任暴毙,第三任是纳了府里的女使为妾,好不容易怀了身孕抬为正妻,结果怀孕不到五个月就掉了,后来那女使发了疯被打死了。” 三任夫人竟没有一个善终,浅浅听着侯府里发生的事,觉得毛骨悚然,“做他们侯府的媳妇下场竟然如此悲惨?” 宁妧的心情激动难平,“对啊,若不是他第一任夫人家里有爹娘疼爱,告上府衙也要让女儿解脱,只怕她也要没了命去。” “这……这该如何是好?”浅浅之前只知道侯府对待媳妇很苛刻,从宁妧口中听了细节才知道那里究竟是何等炼狱。 “浅浅,要不然你离开京城吧,去一个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虽然在外头没有金尊玉贵的生活,但浅浅这些年的积蓄足够她和女使们安安稳稳的过活,总好过被侯府折磨死。 浅浅仍旧有些犹豫,“逃婚会被通缉的,哪怕离开京城,我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看她无法坚定,宁妧又道:“我托人去问了和离的那位娘子,她说……侯爷和夫人简直疯魔,儿子和媳妇洞房夜,他们竟在屋里守着一字一句的教,非要生个孙子才满意……” 还有许多说不出口的恶心事,宁妧怕吓坏了浅浅,不敢说更多。 浅浅越发恐惧,想到以后要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去死了算了,但她又不忍心折损身体让母亲在天之灵为她难过。忽然,她想起了二哥哥。 二哥哥在苍州做官,她若是逃婚去那里,哪怕京城发出通缉令,二哥哥也一定能保她。 “我……我要去苍州。”浅浅颤抖着声音说,“妧妧,我不想嫁给世子,我要走……”说着哭出声来。 宁妧心疼她,起身将她抱在怀里,“我来也是想劝你去北疆,我堂兄被调去了那里,离苍州很近。”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塞到浅浅手里,“这是我的亲笔信,你到北疆找到我堂兄宁峥,他会保护你的。”
边疆风沙大,却胜过京中人心难测。 浅浅抽泣着点头,把信件贴身收起,“妧妧,谢谢你。” “不用谢我,快些收拾东西,趁着还没人注意公主府,早些离开京城吧。” 二人互相道别后,宁妧的马车匆匆离了公主府。浅浅不敢声张此事,让心腹去收拾金银细软,等明日天一亮就离开京城。 胆战心惊的过了一下午,晴妤和素雪把所有要紧的东西都装上了马车,亦不敢对车夫讲明事实,只说明日公主要出城去山上佛堂里祭拜母亲。 主仆几人紧张的等待着,晚饭桌上少了许多言语。 向前是一刀,向后也是一刀,或许离开京城去赌一把能得一个全身而退。 夜幕降临,浅浅坐在书房里,将自己带不走的书都装进箱子里封存起来,孤身一人坐在书堆里,心感落寞,抬起头看向窗外,曾坚守在那里的身影,现在会在哪里呢? 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分开那么久,音讯全无,萧祈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了。 浅浅屈腿坐在地上收拾书本,看着屋里烧得火红的炭盆,有些怀念已经逝去的春日,虽然总是下雨,但她仍然记得男人为她摘下一朵花,别在她耳边,带着淡淡的花香味,深刻在她记忆中。 那是她卑微的人生中,少有的美好。 她认真的把每一本书都用油纸包好放进木箱里,一个时辰便清空了书架,看着略显空荡的房间,浅浅坐在地上愣了神。 与此同时,借着夜色掩盖,有驾马车停在了公主府的侧门边。 车夫下来敲门,守夜的家丁开门去看,马车上的郎君撩开门帘看过来,家丁脸色一僵,“不知大人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那郎君冷声道:“我要见你家公主。” 没等家丁离开去禀报,郎君便自顾自走了进来,同家丁道:“为我指路吧,莫要惊动旁人。” 浅浅收拾好书本后正打算进卧房休息,晴妤从外面跑过来,脸色不好,“公主,四驸马过来了,正在外院茶厅里坐着,说要见你。” 一听到是他,浅浅不由得紧张起来,“都这个时辰了,他怎会不请自来?” 上次在婚宴上没有应他的约,这都多久过去了,他为何还不死心?浅浅皱着眉往外院走,晴妤担忧道:“会不会是他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浅浅也有些害怕,安抚晴妤道:“不要慌,他不一定是为此而来,你去叫王五带人在茶厅外守着,我去会会他。” 穿过内院的拱门来到外院,浅浅走到茶厅外,见里头烛光映照出人影,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门外只候着一个人,是她府里的家丁。 家丁看见七公主过来,忙解释说:“四驸马执意要进来,还说不让惊动旁人,奴才也不敢声张此事,还请公主恕罪。” 浅浅问他:“他不想惊动旁人,那还有什么人跟他一起来吗?” 家丁摇摇头,答:“只有一个车夫,现在还候在侧门外,四驸马是独自一个人进来。” 浅浅越想越觉得古怪,谢卿杭有什么话非要同她说不可,他成亲的时候要说没说成,得知她定亲又跑过来,真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直到晴妤带人过来,几个侍卫将茶厅团团围住,浅浅才放心进去,身边还带着晴妤。 走进茶厅就见身着青衣的郎君坐在茶桌旁,抬起头来看向她,脸上露出微笑,“浅浅,好久不见。” 浅浅警惕道:“你来干什么?” 谢卿杭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女使,又问浅浅:“宁妧今天下午来见你了?” 闻言,浅浅心脏紧了一下,宁妧过来的时候街上没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她佯装镇定道:“她只是来跟我说说话,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担心她跟你说了些不该说的,吓坏了你。”谢卿杭一边说着一边向她走过来,无视了拦在面前的女使,向浅浅逼近。 浅浅怒道:“你别过来,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已经定了人家。” 记忆中她一直是乖巧可爱的小哭包,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警惕,甚至敢对他大声说,拒绝他的要求。谢卿杭不明白浅浅因为什么而改变,疑惑道:“浅浅,你为何与我如此生分?” 一看到他这副故作深情的模样,浅浅就觉得厌烦,瞪着他提醒说:“你不该这么叫我,姐夫。” “姐夫”两个字咬的很重。 谢卿杭有些崩溃,也顾不得有外人在此,抱头痛苦道:“我跟你说过,我对她没有真心,只是为了父亲才不得不骗取她信任。” “你们都已经成亲了,不知谢老爷到底是犯了什么样的大错,值得你牺牲婚姻去替他脱罪。”浅浅挺直了身子,呵斥他,“谢卿杭,别装的这么冠冕堂皇,既不真心爱她又不愿意放开我,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一张如花般娇嫩的小脸被领口翻出来棉绒簇拥着,明明那么可爱,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似的一下又一下割在谢卿杭心上。 “浅浅,你不能这么误会我,你不知道我背负了多大的压力,如果我不能飞黄腾达,我的家族就会没落,所有人都会瞧不起我家。”他向她走过去,被晴妤拦下。 “四驸马请自重!” 浅浅严肃道:“我从来没有想要干涉你的事,我只求求你放过我吧,你深夜过来,如果被荣怜月知道,我们两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担心我?” “我是求你,快离开吧,再也不要私下找我了。”浅浅被他折腾得身心俱疲。 谢卿杭却无视了她的话,深呼吸之后,渐渐平复下情绪,提点她说:“浅浅,宁远候想要一个孙子,只要你能怀上男孩,后半生定然无忧无愁。” 浅浅一时没能理解,懵懂的眼神中透着不解:“你什么意思?” 谢卿杭在她耳边低声道:“他是个傻子,而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更改过。” 浅浅睁大了眼睛,伸手将他推开,像个被登徒子调戏的无辜娘子,指着他骂:“你给我滚!” 看他站在原地不动弹,浅浅也顾不得脸面了,对门外唤道:“来人!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顿时门扉大开,闯进来好几个侍卫将谢卿杭架出去,胳膊都被人制住,他还不知羞耻地回头喊:“你会需要我的,我等你!” 浅浅又气又委屈,骂道:“滚!” 直到人被扔出侧门,浅浅仍旧委屈的想哭,蹲在地上小声啜泣。 晴妤蹲下身抱住她,“公主,公主别怕,奴婢在这儿。” “晴妤……”浅浅哭得声音更大,回抱住她,“他怎么能说那样的话,他让我觉得恶心。” 所有儿时积攒下的情分全都破灭了,浅浅以为自己看透了他的贪婪虚伪,却没想到人性之恶远超过她的想象,表面上光鲜亮丽的才子,内里想的竟然都是些龌龊不堪的肮脏事! 晴妤也怕的厉害,安抚浅浅道:“公主别怕,咱们明天一早就离开这儿,什么侯府谢家通通都找不着咱们。” “嗯。” 浅浅哭声渐小,擦干了眼泪,回房休息。 做了一夜的噩梦,晨起,屋里的炭火已经熄灭了,房中冷得像冰窖一样,外头呼啸寒风拍打着窗户,让她从噩梦的余悸中惊醒过来。 来不及多想,浅浅穿好了衣裳,让晴妤帮她梳好头发,主仆二人走出内院,从侧门出去,与等在外头的三个女使一起坐上马车,驶向城门外。 浅浅提心吊胆,同坐在马车上的四个女使也不敢多言,只等着出了城门后便能潇洒自在的过完余生。 行到城门前,马车被守城门的士兵叫停,“里面的人下来一趟,例行检查。” 浅浅镇定自若,撩开窗帘正要与他对话,却见喊话的士兵身边站着一个人——淑贵妃身边的刘内官。 一瞬间她忘记了呼吸,只见刘内官走到她面前来,尖声道:“娘娘吩咐了,七公主在完婚之前不得出城,七公主请回吧。” 浅浅这才发现,镇守城门的除了士兵,还有不少淑贵妃的家臣。明明前几天还没有这么多人,他们是故意在这里堵她? 满怀期待的几人没能走出京城,被迫转头回公主府,与闻讯而来的荣怜月碰了个正着。 就在七公主府门前,荣怜月从马车上下来,气势汹汹地走到浅浅马车前,将她从马车上拽下来。 一时间,浅浅怀疑荣怜月是不是知道了昨夜谢卿杭来寻她的事,想了一百种借口圆谎,却听荣怜月高声道,“竟敢跟着主子一起逃跑,真是胆大包天!把这几个女使带下去,每人五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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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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