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身旁的下人为他指路,“在向前两里。” 一行几人在河边停下,冬日的河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冰面上有几人围着一个窟窿,正从里面往外捞东西。 再走近些能看到冻硬的河岸上摆放着几句泡过水被冻僵了的尸体,还在河面上的几人从窟窿里往外拖的,也是尸体。 来到河边,荣行远下马来,奔着河边走过去,问道:“打捞完了吗?” 忙碌的人中有一人抬起头来回话,“下头好像还有两具,请三皇子稍等。” 荣行远面色沉重,看着逐渐被打捞上来的尸体,气得直攥拳头。 被沉在河中的尸体正是淑贵妃派人去寻找的消失了的眼线。这些人昨天晚上就失联了,一直今天下午,河边有个孩子踩上冰面玩闹,一不小心掉进了冻上的窟窿里,前来救人的百姓发现了窟窿里的尸体,当即吓晕了几个过去。 百姓们去府衙报了案,事情向上呈到了荣行远那里,他派人过来调查后发现这些事淑贵妃那边的眼线,赶忙压了下来,让府衙那边草草结案。 趁着天黑,他派人前来打捞这些尸体,要赶在天亮之前处理掉。 被拖上来的尸体几乎都是一刀封喉,杀掉他们的人定然训练有素。为了防止尸体随着水流乱飘,凶手还在他们腿上绑了石头,沉在水底,等人发现。 □□裸的挑衅。 镇北大将军回京的时候,荣行远并没有过于关注此事,既然是进了京,那大将军早晚要选边站,被抢走的七公主是养在淑贵妃名下的皇女,大将军想平定此事也好,真想要了小七也好,都免不了要和他打交道。 只要能打交道,就可以相谈利益得失,不愁拿不下一个年轻的将军。 荣行远盘算的很好,直到听了母妃身边的内官来告诉他白日里他们前往将军府发生的事,如今又亲眼见了这些尸体,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镇北大将军现在哪一边都不站,跟他们这边闹得不愉快,和六皇子那边也没有什么接触,甚至没有几个人见他出府。 他回京来到底想要什么? 越是看不透一个人,越是会感到不安。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皇帝眼看着就不行了,太子之位还没定下来。 原本只要同宁远候结成亲家,荣行远就有七成把握拿下太子之位,这下半路突然冒出一个萧祈,毁了他和宁远侯的关系不说,还神神秘秘的让人捉摸不透。 真是该死。 监督着他们把所有的尸体都打捞上来后,荣行远给了手下令牌,让他们把尸体拉出城去找个空地烧掉。 “记住,要做的不留痕迹。” “皇子放心。” 眼线被杀这事,对荣行远的影响更大,一定要悄无声息的抹掉。 事情如果爆出来,死者的身份会被查实,一定会牵连到他和母妃身上,萧祈顶多是落一个防卫过当的罪名,而他们私下监视朝臣被对方发现不说,眼线还被对方通通处理掉了,实乃滑天下之大稽。 皇室的颜面,他身为三皇子的权威,不能因为这几个死了的眼线受到影响。 夜风很大,几人被吹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费力地将尸体放上拖车,骑上马,迎着狂风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荣行远在原地站了一会。 身边人问他,“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皇子不回去吗?”眼看着就要下雪了。 荣行远思索一番,眉头不解,“一个罪臣的子孙,得了权势和兵力后,会干什么呢?” “复仇,还是说……谋朝,篡位?”手下小心翼翼的答。 这也正是荣行远担心的。 他现在不但要与六皇子相争,还要提防着萧祈。或者说萧祈才是最危险的,太子之位争的只是一个正统的名,若是连王朝都被人篡夺了,做太子还有什么意义。 寒风吹在脸上打的生疼,荣行远没忍得多久,骑上马回了住处。 积压了一天一夜的乌云在混乱的狂风中翻滚,波诡云谲的京城,降下了一场大雪。 漆黑的深夜,一片一片六棱雪花飘落下来,点缀了寂静的夜空。狂风在黎明前停下,雪花在地面上积起来,伴着从天边浮起的鱼肚白,积得越来越深。 天边第一缕阳光被云层遮掩在身后,天空渐渐亮起,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将视线所及各处都染成纯洁的白。 屋里暖暖的,浅浅睡足了醒过来,身上格外舒坦。 她打了个哈欠,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松松身体。自从腿受伤了之后,连大动作都做不了,身体都僵了。 扶着床沿坐起身来,下意识的去抓放在床尾的衣裳,够了两下没够到。 浅浅深呼吸一口气,满足了劲儿压下腰去伸出手,却有一人走过来,从床尾拿了衣裳放到她手上。 那人站在身边挡了大半的光线,浅浅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去,看到了衣着整洁的萧祈。 两人面面相觑,浅浅率先扬起笑容,惊喜道:“你真的没走啊。”
早上刚醒过来就见到他。 好开心! 浅浅仰着小脸看他,看他明亮干净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还有看上去很滑的脸颊,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被盯久了的萧祈有些脸红,哑声道:“公主穿衣裳吧,我出去等你。” “好。”浅浅乖巧应下。 等他走到外间后,浅浅开始穿衣裳,一边穿着,想起了昨夜小福帮她收拾身上残局的时候,在梳妆台上发现的月事带。 平常这些东西都是女使们买来给她用,但昨天却凭空出现在她屋里。进过她房间的人就只有小福和萧祈,小福说不是她买的,所以一定是萧祈带过来的。 浅浅有一点不开心,他手下的人都是男子,这种贴身的私密东西让陌生男子碰过,怎么想都觉得膈应。 原本她没想多问,但是昨天晚上和萧祈聊了那么多,觉得两个人关系近了不少,便大着胆子问他:“放在梳妆台上的那个,是你让人去买吗?” 等在外头的萧祈顿时警觉起来,紧张问:“我买的不对吗?” 听到他的回答,浅浅反应了一会。 他说他买的? 他买的……还碰过……他怎么知道要去哪里买这个? 瞬间一股热流冲上脑袋,浅浅懵了。如果她能照镜子,一定能看到自己涨红的脸,半张着小嘴,短暂的失语了。 这种贴身的东西,就连父兄都要避嫌不能碰,萧祈却亲自跑去买来给她。 他是傻还是真的不知道要避嫌啊? 浅浅捂住脸半天没说话,几次深呼吸后总算平复下情绪,对着外头说话,又羞又气,“你现在在京城这么惹眼,特意跑出去一趟就为了给我买东西,让人知道了,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听她好像生气了,萧祈慌忙解释:“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人知道的。” 出门的时候故意避开人,买了东西用刀威胁过,又拿了银钱堵嘴,办事滴水不漏。 “真的?”浅浅信了他。 “我办事有分寸,你放心。”萧祈柔声安抚她,“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下来,外头院子里传来了小福憨憨的声音,朝屋里大喊:“公主,您起来了吗?” 浅浅赶忙揉揉脸蛋,呼出一口气后才对着窗外说:“嗯,你进来吧。” 小福手上端着热水盆,推开门走进来,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抖了抖身上的落雪,转头要进去伺候公主,去迎面撞见了萧祈,愣了一下,行礼道:“见过大将军!” 萧祈还没从方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没有过多关注小福,摆摆手让她进去,“嗯,你去照顾公主吧,我先走了。” 看着男人从房里走出去,小福脸上的表情渐渐放大,走近内间,一脸惊诧:“公主,大早上的,将军怎么会在您的房里?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明明起的很早啊,来的时候庭院里的雪整洁一片,也没见到有别的脚印,大将军来得比她还早,难不成他会飞,能做到踏雪无痕? 被心腹问了,浅浅也不好意思说谎,低头羞道:“他昨晚睡在这儿了。” “啊!?”小福有点不可置信,走到床前细细看她,忧心道,“怎么会这样呢,大将军看着不像是个登徒子啊,怎么干出这种事儿。公主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欺负您?” “他怎么会欺负我呢。”浅浅抬手摸摸她的头,“是他知道我怕黑,所以晚上过来帮我守夜,恰巧昨日夜里风大,我才让他进来睡。” “原来是这样?”小福脑袋简单,也没多想,扶了浅浅起来,帮她洗脸。 落雪的清晨格外宁静,浅浅坐在梳妆台前,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外头一片洁白雪景,心情格外愉悦。 是因为雪,还是因为人呢? 他才离开没一会儿,浅浅就开始期待同他一起去用早饭了。 外头雪下的很大,如鹅毛般落下,将视线中庭院的背景都模糊了。 主院外,下人们早早起来扫雪,清出一条主路来方便行走。 趁着下雪天趴在被窝里偷懒的张麟被萧祈拽起来习武,好梦被扰,张麟烦闷无奈,没忍住戏弄了一句“属下可不像您一样有小美人作陪,能睡的安稳”,随后被按在雪地里,爬都爬不起。 将军府外,长街上也热闹起来。 商户们开门做生意,先清扫了路上的积雪,支开摊子,大锅里翻滚着热气腾腾的汤底,蒸锅里是新鲜出炉的包子,火炉里烤着肉火烧,香味儿飘出半条街去。 民坊间的烟火气在不同的主街上燃起来,融化了积雪,雪下的越大,小摊上的热气便越盛,早起的人们出门,开始一天的忙碌。 隔着肃穆的宫门,里头是另外一番景象。 朱红覆雪的宫墙下,一脸疲惫的宫人低头扫雪,身旁有贵人经过,他们还要停下手上的活计侧过身去给人行礼。 淑贵妃一夜没睡好。 今早一醒来,她就盛装打扮去了承乾宫,走进门,桌上酒壶空空,龙床之上却没有美人作陪。 淑贵妃心下疑惑:之前才让人给他用猛药,昨晚也听内务府说他又召幸了两个贵人,怎么不见人呢。 走到床榻前,见皇帝从床上坐起,淑贵妃立马委屈巴巴的扑过去,趴在人怀里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皇帝脸色发白,咳嗽两声才问:“爱妃又有什么事啊?” “臣妾昨日去将军府要把小七请回来,没想到将军竟然敢对臣妾动手。”说着抬起手来送到皇帝眼前,拨开袖子露出被捏的青紫的手腕。 白净的手腕上留下几块丑陋的淤青,皇帝心疼得直摇头。 淑贵妃趁势继续告状:“不光是他一个人目无王法,连带着把小七也教坏了。臣妾可怜她一个人被大将军囚在府里欺负,本想救她出来,结果她竟然理都不理臣妾,从前教她的礼仪廉耻,竟全都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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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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