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秋值拨开人群,眼看那湖心之人都被湖水冻得身躯僵硬就要沉入水底,不禁皱了皱眉,平常百姓没有内力护体,要是再不施救,定是熬不过去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恻隐之心吧。 “傅少侠,到你行侠仗义的时候了。”楚恒用下巴示意了下湖面,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傅秋值腹诽:你怎么不去?但仍是飞身而去,足下蜻蜓点水,一眨眼就踏水来到少女的身边,他一手抓住少女衣领把人往上抛去,身体腾空,稳稳的接住少女,趁落下时另一只手又去拽其他人,脚尖踩的明明只是一叶浮萍,却牢靠如石柱,下一刻就越向了岸边。几个来回把人都救上了岸。围观群众爆发出阵阵喝彩,目睹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女子,简直要把心捧出来献给这位红衣公子。 “姑娘,你没事吧?”傅秋值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衣服轻轻覆盖在少女身上。 王小姐不过二八年华,湿漉漉的发梢紧贴着娇俏而苍白的脸蛋,一双杏眼凝泪,看来吓得不轻。她咳嗽了一番,这才抬起头看向恩公。只见一双含水多情眸正望着自己,那人朱唇玉面,眉若刀裁,真是一个俊美的公子。她甚至忘了问恩公叫什么名字,只顾呆呆的看着对方。 楚恒在一旁看热闹,心想对方轻功不错,也许武功也并不若花瓶的外表一般。见识到傅秋值再一次把人勾的失魂落魄后,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人都醒了还不走?等着人家以身相许?” 傅秋值被噎了一下,他看过许多话本,也听师父讲了许多故事,自然知道多少才子佳人是因为偶然的相遇,因一句“以身相许”而结合,听起来那么浪漫的事,可怎么放在自己身上还真没兴趣。摇摇头,便跟着楚恒走了。 被救上来的女子眼睁睁的看着那抹红影随着黑影越走越远,她裹紧了身上的衣衫,怅然若失,口中喃喃道:“公子……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王欣儿……” “刚刚那个姑娘挺好看的吧。”楚恒看着有点愣神的傅秋值打趣道。 “嗯。”是挺好看的吧,其他没注意,只是眼睛十分柔美,有几分像姚玉师姐……离开弄月山庄那么久,不知道姚玉师姐和师父他们怎么样了,后山的梧桐木发芽了吗?冰池里的雪莲开了吗?傅秋值有点淡淡的愁,他有点想家了。 楚恒轻笑一声,“我倒觉得,还没你好看。”说话间,他回望傅秋值,薄唇微扬,神色柔和,在碧天碧水间竟染上了一丝春情。 傅秋值觉得自己肯定脸红了,他不喜别人拿自己同女儿家做比较,但出于礼貌,对夸赞了自己的人也要适当回夸,“楚兄姿色亦甚出众,堪比董贤。”董贤是美男,只不过是个断袖的美男。 楚恒面色一僵,随即展眉,“那你当伟如哀帝。” “哀帝倘若不为皇帝,多情如斯,倒也不失为风流名士。 两人一句接一句,渐渐走远。 …… “我问你,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丑陋的女人和一个俊美的男人,你会选和谁度此一生?” “嗯,我选……”傅秋值思考良久,咬牙道:“丑的我肯定不要,男的我也不要,我还是选我自己吧。” “哈哈哈……”楚恒大笑。 三月烟雨后的湖畔,春风穿花拂面而过,翠柳荫荫,两个身量相当又姿容出色的男人并排走着,一个黑衣灰发,一个红衣玉面,腰间的佩环叮当作响。有桃花掌伞,雏燕衔酒,他们不去理会花间热闹的蜂蝶,也不回头顾盼嬉闹着放纸鸢的儿童,只是牵着马微笑着,一起走过了西湖长堤。
第4章 第 4 章 临安城有两大富商,王楼倪金。王家底下的产业主要是酒楼客栈,临安最豪华的金隅酒楼便归其下所有;倪家主营金银首饰,打造镶嵌的手艺可以说是天下一绝,全城的首饰铺子背后的老板都是倪岗行一人。 最近不知从哪传来了消息,倪家接到了来自皇宫的一单生意,皇后生辰在即,皇帝有心相赠一件金镶玉的璎珞,宫里工匠的手艺毕竟不若临安倪家,便差侍卫将美玉与金璎珞送至临安,交给倪家嵌造。倪家心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扬名机会,倘若顺利完成,能得到个御赐的名声,但倘若做不好,事关全家性命。临安城中摘玉大盗行迹不定,倪家不得不提心吊胆,安排了好些护卫昼夜不停的保护从宫里送来的宝玉。 傅秋值心想,从皇宫里流来的宝玉,摘玉大盗怎能按捺的住?这是一个好机会,只要守着倪家,说不定就能把小师弟捉住了。打定主意,和楚恒商量了一番,二人准备夜探倪府。 晚风习习,两个人趁着夜色放轻了步子踩着倪府的瓦顶静静守株待兔。夜凉如水,傅秋值躺在房顶百无聊赖的看星星,等了好久都没有异常,忍不住问了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楚兄,屏川派的弟子真的全是男人吗?” “嗯,屏川所习的武功偏阴寒,女子体质本就偏阴,不适合她们练习。”楚恒干脆也躺下来,双手相交于脑后枕着,侧头看着傅秋值。 “那……你们果真都有龙阳之好?”傅秋值一脸好奇的问道。 楚恒听闻不禁失态差点弄出响动,“你听谁说的?”这人真的是不懂风尘?“谁说都是男人就必须有龙阳之好?”
“难道不是?”傅秋值心虚的看了看对方,暗叹了声师父真不靠谱,“我也是道听途说……” “我们屏川派往南不过三十里还有一个门派叫乐清派你知道吗?”楚恒玩味的看着傅秋值。 傅秋值摇头,师父还真没跟他说过有这个门派。 “这是师母创的,当年师母也要加入屏川但被师父以功法不合适拒绝了,师母干脆就创了一个乐清派,两派相依,一个招男徒弟,一个招女徒弟,事实上,两家也算是一家,我的师姐师妹比你的还多呢。前日的段三娘你也见过,她便是我师妹。” 傅秋值点点头,一切了然,对师父说过的话更加怀疑,“那楚兄对江湖上的事熟悉吗?” “我们屏川派讲究历练,凡是弟子十二岁后几乎都常年在外漂泊,有什么重要消息或是门派紧急通知了才回去,对江湖上的事还是很关注的。” 楚恒想起他十二岁时第一次出门,在江湖上只待了十天就回去了,刚回到屏川见到师父就红着眼扑了上去。师父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忙问出了什么事,小楚恒瘪瘪嘴,说:想师父和师娘了。师父脑门青筋一跳,又问他这十天有什么经历和收获,小楚恒又说他在一家包子铺门口的乞丐窝里呆了整整十天,用带下山的一百两银子包了这几日的包子钱,至于收获,他在师父怀里歪着头想了想,答道:用包子养了一个漂亮的小乞丐十天。要不是小乞丐不肯走在等人,他就把人带回来了,明明穿的破破烂烂,身上脏兮兮的,可还是遮不住那明亮的的眼睛和柔嫩的脸蛋,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应该待在师娘身边打扮的干干净净的才是,谁那么狠心把她留在乞丐窝呢!分别的时候小楚恒还把身上唯一的玉佩留给了小乞丐作纪念,那是师父的好友孙青雪赠与他的周岁礼物,戴了十几年,没想到在他第一次历练的时候就交了出去……师父听了早都青了脸,在众多弟子中,自己最中意的就是楚恒,根骨奇佳,模样也惹人喜欢,没想到心性如此娇怯懦弱。留下一句“难成大器!”就气哄哄的走了。小楚恒的幼小的玻璃心碎成了渣渣,从那以后他勤奋习武,经常出师门磨炼,最终成了一个常年漂泊江湖的浪子剑客…… 傅秋值看楚恒放空了眼神陷入莫名其妙的微笑,也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忍不住打断对方的走神行为,“碧剑阁的掌门房子修今年该有六十了吧,他还是童子之身吗?” “咳……”楚恒顿时回神,神色晦朔变了几番,“这种事……你又是怎么想到的,”不过还是回答了:“房子修习的是童子功,要想有所突破自然不能行房事。” “哦……”傅秋值沉吟一声,这件事师父倒是没骗他,“那少林寺方丈与洛阳花魁是旧识吗?” “这倒不错,了元方丈当年正是因为受不了昔日爱人沦落风尘才出家进了少林的。” …… 两人在倪家的房顶一直等到月上中天,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白露已降,树影婆娑,熄了灯火的临安城一片漆黑,墙角里传来阵阵蛐蛐声,夜愈静谧,也愈寒冷。 傅秋值抱紧了胳膊,打了个哈欠,觉得又困又冷,有点迷迷瞪瞪的睁不开眼,“楚兄,摘玉大盗应该不会来了吧……” 楚恒看着缩成一团的傅秋值,觉得对方有点像某种懒散而可爱的软毛小动物,不禁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柔软的手感还真挺像的。 傅秋值闭着眼,习武之人再疲惫也会保留一丝警惕,尽管他困得下一秒就要睡熟,只感受到一只微凉的手自他发顶轻抚,拂落了散在脸庞的发丝,又握住了自己环在胸前的手,并且从那只手上传来了丝丝内力,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热量。于是傅秋值也回握住了对方的,并且往热源处蹭了蹭。 一夜过去,天色渐明,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鸡鸣,打破了宁静。傅秋值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窝在楚恒的怀里,而对方的双手正环着自己,居然坐着就睡着了。他有点尴尬的坐起来,碰到了楚恒,对方也很快就睁开了眼。傅秋值道:“……看来摘玉大盗昨夜没来,我们先回去吧,今夜再来。” 在客栈休息了一天,入夜,两人又摸到了倪家大院,轻点脚尖,如风一般就飘上了房顶。傅秋值心想今夜小师弟一定要来啊,在房顶多睡几晚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大概是心有灵犀,阮珂果然没让他们等久。初更时分,更夫的梆子声刚敲响,傅秋值和楚恒就听到了不寻常的响动,二人伏下身体,辨认出声源,那是从倪府花园中的假山中传来的。一个黑影从石堆里走出,如果不注意,那人的身影很容易跟周围草木的阴影融为一体,倪府的护卫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事,照例巡逻交接换班。那人身手特别轻巧,要不是出假山石洞时树枝挂到了他的身体,傅楚二人也不会发现他。 黑衣人轻手轻脚的翻身上了房梁,趁没人的空用脚勾开一扇木窗,一闪就进入室内。傅秋值可以肯定,院子里那个熟悉的蒙了面的黑衣人正是小师弟阮珂。一边感叹小师弟竟然真做了窃玉小贼,一边看了眼楚恒,低声问道:“那就是摘玉大盗?” 楚恒点点头,“待会等他出来先不要轻举妄动,别被倪家的人发现了,我们跟踪他。” 傅秋值心里却别有一番打算,如果按照楚恒说的,那今晚小师弟很难全身而退,被楚恒抓住会怎么样呢?交给屏川派处置?随即天下都知道小师弟是个窃贼,弄月山庄也会蒙上污点。而且自己一开始跟楚恒说自己跟摘玉大盗并没有关系……毕竟是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是第一个朋友,这几日对自己也很好,傅秋值很不愿意跟楚恒反目。不如过一会把楚恒引开,自己跟小师弟交涉,让他交出偷人家的玉,然后就揪着他回弄月山庄,岂不两全其美!打定主意,傅秋值看了看楚恒,心里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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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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