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嬷嬷沉着脸,“带我去看看。” 应微与应菲转身,带着陶嬷嬷走入内室,内室床上摊着一件灰白色包裹,包裹里东西果然不多,两三件衣服,一枚精致的饰品盒子,然而里头只有一朵芙蓉簪花,孤零零地躺在盒子里,衬托着雕花嵌玉珠的饰品盒,看起来,那么寒酸。 陶嬷嬷面色黑沉,咬住牙齿,压抑着怒气,问:“只有这么点?” 那位载姑娘来时,她虽然见识到她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破旧单薄的包裹,但她以为,里头怎么着也得有几张银票,但现在看来,呵,她还高看武凌侯府那帮子烂心玩意了。 应微与应菲也闻所未闻,一个高门贵族家的小姐居然只有这么点家当,不是听闻老武凌侯十分宠爱这位载小姐吗? 深吸好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陶嬷嬷冷笑一声,不屑道:“没事,姑娘不足的地方,府里给补足。” 反正王爷现在,除了钱一无所有。 应微与应菲应一声,顿了顿,她们走出去,将载向慕拉起来,抽出帕子仔细地将她手指擦拭干净,而后,轻哄着她走进来,问她。 “姑娘可还有什么遗忘的没?” 载向慕“唔”一声,转头打量四周,过了会,她摇摇头:没有啦,她只有自己啦。 陶嬷嬷叹口气,吩咐应微和应菲,“带上东西,搀住姑娘,走吧。” 载向慕来时轻便,搬地方也轻便,一件小小的包裹,跨在背上,一点都感觉不到重量,应微垫了垫包袱,再转头看向姑娘,盯着她清澈恍如稚子的眼神,心底蓦然就生出一股怜惜。 姑娘恐怕永远都不知道,她究竟失去了什么。 —————— 齐王自练武场回来,经过桌子旁,衣衫打在载向慕挺直的脊梁,但她一无所觉,低着头,咕咕哝哝,不知道在干嘛。 他脱下身上的短衫,换上居家的闲散长衫,接过热毛巾,边缓慢擦拭两只手掌,边漫步到她身后,低下头瞧她在干嘛。 入目发旋干净讨巧,长发乌黑恍若泼墨,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袭上鼻间,在周围缭绕,他眯眯眼,缓缓凑近,发上那股子清香愈发明显,他轻嗅一口,闭上眼,浅浅品尝——唔,兰花香。 小花姑用的花露油味道不错。 随后,他注意力被她手下把玩的东西吸引,那貌似是一件饰品盒,啧,真辛酸,里头居然只有一枚芙蓉簪花,粉白的花团被她窝在手心,正想方设法往侧边小辫子上戴。 但她手指笨拙,也找不到巧,放上去,又掉下来,掉下来,又放上去,再掉下来,三番五次,怎么都戴不住。 齐王看着有意思,将热毛巾扔给旁边的明清,长手拉过凳子,长腿一迈,在她跟前坐下,伸出手。 “来,给我。” 载向慕立即攥紧芙蓉簪花,用另一只手盖住,两手合拢,跟捧着个小鸡似的,往身后藏了藏,警惕地盯着他看。 齐王挑眉,不给他,他偏要拿,一根手指压住她肩膀,另一只手一捞,长胳膊轻而易举就将她手心的芙蓉簪花抢了过来。 载向慕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手心,嘴角紧紧抿起,下一刻,眼角泡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不许哭!”齐王眼疾手快喝一声。 泪珠顿时凝在眼角,要坠不坠,她嘴巴微张,呆呆地看着他。 捏了捏她脸蛋,用指节将她的泪珠拭掉,齐王夸奖她,“这才是好孩子。” 他拂手整理了下芙蓉簪花的花瓣,而后,捏住她下巴,让她不要动,抬起手,将簪花轻轻插到辫子上,别好,最后,垂下眼,打量一番。 “我别的簪花果然好看。” 他松开手,身子侧仰,胳膊搭在桌沿,眉毛微动,示意她揽镜自照。 载向慕小心翼翼伸出手,摸向别在辫子上的簪花,花蕊柔软,仿似真花,指尖极轻地触碰一下,似乎被那抹柔软吓到,又迅速撤离,眼睛霎时亮起,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齐王嘴角缓缓挑起。 这个时候,外头帘子掀起,陶嬷嬷走了进来,捧着盅温热暖身的参汤,递给齐王。 “王爷,您趁热喝了吧。” 齐王接过来,懒洋洋掀起盅盖,一股子热气澎湃涌出,载向慕吸了吸鼻子,立时转过头,紧紧盯着他手里的汤盅。 齐王看到,挑眉:“你想喝?” 载向慕眼巴巴地看着那盅参汤,咽了口口水,却摇头说不。 陶嬷嬷笑着劝道:“这是大补的东西,太医专门叮嘱的,对王爷您身体有好处,但对载姑娘却不一定了,太医说过,忌不补,忌大补,载姑娘身子无碍,喝了这参汤反倒不好。” 齐王“哦”一声,瞥了眼载向慕,端起参汤一饮而尽。 载向慕眼巴巴看着他全部喝下去,一滴不留,她砸吧砸吧嘴,似乎自己也尝到了味道。 等齐王喝完,接过空碗,陶嬷嬷犹豫了下,说:“启禀王爷,老奴刚刚带着应微和应菲去给载姑娘收拾东西,却发现载姑娘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身上也只有两套替换衣服,更别说什么体己银子,您看……” 齐王闻言挑眉,想到身旁这丫头只有一枚芙蓉簪花的首饰盒,不由嗤笑:“老武凌侯这老家伙团巴了一辈子,什么都攒下来,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却混这么惨。” 随即,他摆摆手,无所谓道:“这点小事不必请教本王,嬷嬷看着办就是。” “哎!”陶嬷嬷立即喜形于色。 她温和地看着低头把玩辫子的载向慕,心里想着,明日一定要将裁缝店和首饰店老板叫进王府,给姑娘做几身好看的衣服和头面。 载向慕所有东西都搬到正院,但齐王在几间屋子逛了一周,也没发现多了东西,哦不对,多了一个小花姑。
当晚,两人再次同寝。 齐王倚在床头懒散看书,过了会,身前传出动静,应微和应菲将收拾完毕的载向慕送进来,她们二人却没进来。 齐王抬起头,看到小花姑还是穿着昨日的寝衣,头发也披散下来,只是侧边,怎么多了一缕辫子。 应该说,侧边那缕辫子怎么没解开。 载向慕乖乖走到床边,坐下,两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十分乖巧文静。 齐王放下书,小手指勾起她那一缕辫子,问她:“怎么没拆了?” 载向慕奇怪地看他一眼,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话,她伸出手将辫子扯回来,放到身前,上下来回顺捋,跟安抚小孩子似的,将上头微刺的绒毛理顺。 齐王伸过手,将胳膊搭到她肩膀上,稍一用力,将她带到身边。 “晚上睡觉就拆了吧。” 载向慕立即警惕地捉住辫子,挡着不让他弄。 齐王哄她,“放心,明天再给你编。” 载向慕转头看他,神色略微松动。 齐王盯着她,“本王绝不骗你。” 载向慕想了想,这才把辫子塞到他手中,还用小指头指了指,点点头,似乎告诉他可以拆了。 齐王笑一声,低眉,手指灵活地转动,发带被解开,辫子被一点一点散下来,指节圆润,指甲白净,黑发缠绕在指间,皮肤偏白,墨发透黑,晕黄的灯影下,恍如一团黑白交织的璧玉。 最后,辫子被彻底解开,头发团了一天,乍然松开,呈现出波浪的纹痕,他抬手顺了顺,挽到她耳后。 “好了,姑娘,可以睡了。” 载向慕从他手里拿过缠绕辫子的发带,低头认认真真绑到手腕上,还系了一个活口蝴蝶结,随后,滚到里面,躺下,双手放在腹间,安稳地闭上眼,一切的一切都朝他表示:嗯,现在可以睡了。 齐王伸出手指,弹了下她额头,在她身边躺好。 载向慕捂住额头,气呼呼地朝他看,然而他已经闭上眼,还探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她睁着眼,独自气了一会儿,抿抿唇,闭上眼,不一会儿就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一夜无话。 隔日,载向慕是被应微和应菲叫醒的,她睁开眼,迷茫地呆了会,坐起身,率先朝旁边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人。 应菲笑着解释:“王爷一大早就出去了。”又将衣服拿过来,伺候她穿衣,话音兴奋,“姑娘该起来了,陶嬷嬷叫了裁缝店和首饰店的人,过来给您量衣服首饰呢。” 载向慕眼神茫然,刚刚起床,还有些没睡醒,显然并不能同她感同身受。 应微同时用热毛巾给她擦脸,又递给她刷子让她漱口,最后,两人将她按到梳妆台前,给她梳妆打扮。 应微专门学过如何给主子挽髻,因此,她手下十分轻便迅捷地挽了个跟昨日一样的双分髻。 最后,应菲给她点好胭脂,拉住她的手,想把她拽起来。 “姑娘,咱们先去用早膳。” 她拉了一下,却没拉动,载向慕死死坐在座位上,不愿意起来。 应菲愣住,松开手,欠身过去,小心问她:“姑娘,不舒服吗?” 载向慕先是摇摇头,再抓住自己侧边一缕,往她手上放,手指点点,示意她,同时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她瞧。 应菲跟应微对视一眼,她迟疑了会,试探着问:“姑娘想要编头发?” 载向慕大力点头,继续扯着头发朝向她们,应菲舒了口气,姑娘能交流就行。 她笑笑,正要上前去,谁料想,刚走一步,还没碰上头发,却被应微一把拽住,应微低声警告她:“你疯了,敢抢王爷的差事!” 转而,笑着跟女主解释说:“姑娘,这事您得找王爷,奴婢们不会编。” 应菲愣了一下,冷汗渗出来,急忙附和,“对对,奴婢也不会。” 载向慕愣愣地瞧着她们,手里还抓着一把头发,过了好长时间,才缓缓将头发放下。 她被应微和应菲带到饭厅,陶嬷嬷如往常般立在那里。 她坐下来,跟前是一大桌子早膳,各式各样,香味齐全,眼睛瞬时亮了一下,不过,顿了顿,她抬起手,指向旁边一个空着的位子,转头看陶嬷嬷。 明显在问,这个位子上的人呢? 嬷嬷眉眼柔和,嘴角含笑:“王爷出去办事了,不等他,咱们先吃。” 载向慕失落地垂下脑袋,她还想编辫子呢。 陶嬷嬷瞧着她的神情却误会了,以为姑娘是依赖喜欢他们王爷,以至于无法和王爷一起用早膳就失落得不行,心下对这个纯净的女孩愈发喜爱。 不过,等到将一枚兔子样式的小豆包填入口中,载向慕瞬时不失落了,眼睛开心地弯起,好好次呀! 这顿早膳吃得十分开心满足。 用完早膳,陶嬷嬷将裁缝店和首饰店的人叫进来,给她量身子挑样式,载向慕伸开胳膊,乖巧地让裁缝给她量身子,随后,首饰店老板递给他们一本画册,画册里面夹着各种还没上市的新花样,能给齐王府做簪子,首饰店老板高兴地一晚上没睡着,连连催促店里的画工,让他们一定要连夜赶制出几样京城没有的新花样,若能讨齐王欢心,他那个小店说不定能更上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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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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