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苦,小时候尝受太多,经过一番刺激,已然遗忘在记忆里。 而往后余生,再也不会有人,叫她知道苦是什么滋味。 来到东宫后,她睁大眼睛,好奇又新鲜地逛了逛,东宫的一切都跟齐王府格外不同,这里地方比齐王府小一点,但各方面的布置,却比齐王府更加华丽尊贵,一些王爷不能用的规格典藏这里都能找到。 她正拉着编小辫儿的,想要将整个东宫都逛个遍时,胡总管突然来了,他朝两人请个安,说:“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皇上有请您二人过去。” 应微应菲下意识对视一眼:太子妃殿下?皇上这是承认姑娘了? 朝尚霁同样注意到了这个称呼,他垂下眼帘思考了会儿,便点头同意了。 所有人都不必跟着,他单独带小花姑过去请个安即可。 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应微突然觉得感慨万千,她亲眼见证的,当初胡总管第一次登门齐王府,叫的是“载姑娘”这个称呼,而此时此刻,再一次相见,胡总管已然改口“太子妃”,所以说,真的是世事无常啊。 朝尚霁带着载向慕来到皇上寝宫,胡总管走到门口就不再前进,立在门口示意他们进去。 他们两个走了进去,载向慕有些紧张忐忑,因为独有的两次见面,她对皇上的印象并不好,她想,皇上对她的印象,应当也十分不好。 旁边突然探过来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心,载向慕愣住,扭头看过去,对上编小辫儿的俊美又冷凝的侧脸,突然间,她的心就不慌了。 她朝他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脚下的脚步也不再迟疑。 来到内室,看到宫变后的皇上,载向慕吓了一跳。 这个形容枯槁,风烛残年的老人就是她第一次见到的皇上吗?
明明那个时候,他身子那么欣长,挺立,气质那么儒雅,温和,一头鸦发恍似乌鸦的背羽,怎么不过短短一年就,就成了这个样子? 载向慕迟疑着不敢上前—— 皇上看到她,却温和地笑了笑,朝她探探手,叫她过来。 载向慕犹豫着看向编小辫儿的,朝尚霁盯着皇上已然进入暮年的脸庞,缓缓松开了手。 载向慕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尽管心下百般害怕,但她想到这是编小辫儿的父亲,又觉得没什么可害怕的,编小辫儿的也在旁边看着呢,不断给自己打气后,她挪动了脚步。 来到皇上跟前,杵了会儿,想着皇上仰着头看她不舒服,她就又蹲了下去。 皇上颤颤悠悠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面容苍白,笑容虚弱:“好孩子,看到你平安无事,朕就放心了。” 载向慕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拿清凌凌的大眼睛怯怯地盯着他看。 皇上还在继续,“过去种种,是朕对你有偏见,你原谅朕的一时糊涂,以后,你和太子,要好好的,互相扶持,恩爱两不疑……” 话语忽然顿住,他张着嘴,迟迟无法说出下一句话。 枯槁的面庞,忧伤的眼神,嘶哑的嗓音…… 不知怎么,载向慕好像看到皇上眼角隐约闪过一丝晶莹的泪光。 她愣了愣,咬着唇,盯着皇上的目光里浮现出担忧和无措,皇上回过神,瞥见她眼里的情绪,昏黄浑浊的眼里略过一丝温软,这个孩子,拥有这么纯净温柔的眼神,怪不得会让他那个大儿子这么上心。 他抬起宽厚温暖的手掌,抚了抚她脑袋,“好孩子,你可以退下了。” 载向慕立马站起身,退到了朝尚霁身边。 皇上将目光落到她身旁的朝尚霁身上,“朕记得,你们的大婚还没办。” 朝尚霁面容平静,说出决定,“我打算在登基大典上册封她为后,正式迎娶她进宫。”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让她风光,最不委屈她的方式。 皇上恍然,他笑了笑:“你总是顾虑周到,不用朕多加提醒了。” 朝尚霁没吭声。 皇上舒出一口气,“行了,我叫你们来也没什么事,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朝尚霁垂下眼帘,沉默了会儿,拉着载向慕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声音,“太子,好生对待你爱的人,不要让将来留下遗憾。” 朝尚霁脚步未停,更没有回头,“我不会像您一样。” 一辈子像个笑话。 两人顺利走出寝宫,来到外面,站在眺望台上,二人眺望远在天边绚烂弥漫的余晖,久久没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载向慕终于忍不住了,她扯了扯拉住自己胳膊的朝尚霁,嘟着嘴说:“编小辫儿的,今日走了一路,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朝尚霁回过神,扭头看她,晚霞氤氲的色彩落在她半面脸颊,为她染上一圈桃花似的芬芳。 他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载向慕眼睛一亮,立即回想自己喜欢的美食,小/嘴张开,巴巴念了一堆。 朝尚霁望着她不含一丝忧愁与红尘俗事的澄净眼神,心间好像豁了道口子,所有其中五颜六色五毒俱全的情绪,全都散了个干净。 他手下加大力气,突然说道:“你这么贪吃,也只有留在孤身边了。” 载向慕卡住,她睁大眼睛,不乐意了,“我就是贪吃,我就要留在你身边,吃穷你,哼!” 朝尚霁笑了一下,他仰起头,望这四方明日,朗朗晴空—— “好,日后,光阴荏苒,沧海桑田,你就陪着孤一起,看这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第八十三章 皇上终究还没没能撑过这个秋天, 在九月的最后几天, 撒手人寰了。 因为早就知道皇上身体不好,朝臣和后宫各个部门一直紧密准备着,因此对于皇上驾崩之事,除了怅惘悲伤深思等情绪,诸位便按照皇上驾崩的流程, 该跪的跪, 该哭丧的哭丧。 载向慕也要跟着下跪, 且身为未来的太子妃, 乃至皇后,她比所有人跪的时间都要长,好在天儿还不算冷,夜晚套个大氅,下面铺个毛绒毯子, 也不会感觉多冷硬, 就是跪的时间长了膝盖疼, 腰疼, 全身都疼。 跪了两天, 膝盖实在红肿得不能看后, 朝尚霁免了她的跪丧。 陶嬷嬷犹豫,虽然她也心疼姑娘, 并不为逝去的先皇感到伤心,但姑娘到底是未来的皇后,这于礼不合, 恐怕遭人诟病。 朝尚霁一身灰白色丧服,面无表情地望着先皇的灵牌,淡淡道:“皇上身为长辈,不会为这点小事苛责晚辈。” 自从先皇逝世,他即便面上没什么表示,但载向慕知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用膳,脸上也没笑容了。 她想了想,爬起身,走到他身边,攥住了他湿冷的掌心。 ——好冷哦,搓搓手,给他暖和一下。 朝尚霁神色微动,低下头,跟她对视,对上她澄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关心,眸色微暖,他顿了顿,紧紧回握住了她。 …… 皇上丧事办完之后,就是太子的登基仪式。 不过,登基仪式必须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日子,且皇上还打算在这天同时册封皇后娘娘,司仪们不免就焦头烂额,应接不暇。 除此外,载向慕必须出宫了。 哪有在东宫或者齐王府出嫁的道理。 朝尚霁和陶嬷嬷商量着,打算让她回武凌侯府出嫁,她本是老武凌侯外孙女,武凌侯府也是她唯一的娘家,她合应该在那里出嫁。 载从梨已经搬回了武凌侯府,正好让他陪着小花姑。 说来,这还是离开武凌侯府后第一次回去,之前武凌侯被下大狱,朝尚霁代为挑选武凌侯继承人,挑选出来后,因他下命令修缮武凌侯府,载从梨便一直住在齐王府,后来侯府好不容易修好了,他又陪他们去了皇觉寺,因此,这也是他初次入武凌侯府。 载向慕一开始不愿跟他分开,陶嬷嬷和应微应菲百般哄劝才将她劝走。 朝尚霁,现皇上也是头一次跟她分开,忍不住想,如果她想念自己,给自己传信儿,他可以去侯府看望她。 谁想,这个白眼狼,自从出宫回了侯府,一次也没跟他送过信。 左等右等,等了足足五日的皇上等不住了,黑着脸驾临了武凌侯府。 偷偷摸摸?不存在的。 直接驾临武凌侯府,恰巧碰到在外院练剑的载从梨,载从梨既然继承武凌侯府,日后大概也是走武官的路子。 见到他,载从梨愣住了。 朝尚霁挼了下他头发,“带朕去找皇后。” 载从梨犹豫着张了张嘴,不知想到什么,垂下眼帘,抿着嘴没有吭声,只点点头带着他往里走。 越往里走,朝尚霁越拧眉,为何后院这么寂静,来来往往的丫鬟奴仆也一脸慌张焦急的样子。 他睨了跟在旁边神色纠结的载从梨一眼。 一路来到正院,整座武凌侯府最大最宽敞最华丽的院子,正在院子里转圈圈的应菲抬头瞥见他,吓得嘴张的老大,“王王王,王爷!” 扑通一声,她跪了下来,“给王爷,哦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尚霁扫了遍没有丁点儿生气的院子,眉宇沉沉,不动声色问:“你家姑娘呢?” 提到这个,应菲脸色一跨,下意识就想哭诉,“皇上,您去看看姑娘吧,姑娘自从来到侯府,便一直没有出房门。” ……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身素白色的朝尚霁迈步走了进去,屋子内倒是清雅温馨,一溜用具,包括梳妆台,百格柜,拔步床都用的是最上等的檀木,正中心的桌上放置着一坛盘龙戏凤勾勒珐琅捧嘴香薰,袅袅的淡香流动在室内四方。 他脚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到床边,低眉凝望床上一拢鼓起的小被子,沉默着不说话,逐渐的,一股压抑沉闷的氛围逐渐蔓延。 被子无声动了动。 又过了会儿,鼓起的被子泄出一个洞,一个乱糟糟的脑袋从洞里钻了出来。 她仰起头,红肿的眼底黑压压一片,盯着朝尚霁,她眼神似乎恍惚了下,张开嘴,轻声呢喃:“编小辫儿的……” 朝尚霁盯着她,不动亦无声,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慢慢的,载向慕眼角控制不住,就跟进武凌侯府头一天那样,湿漉漉地划出两串泪痕。 朝尚霁垂下手下的大拇指动了动,他伸出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不一会儿,就感觉胸膛湿了一片。 等天色渐暗,外头人影攒动,在敲门和不敲门之间犹豫徘徊,昏暗没有电灯的室内,朝尚霁终于放开了载向慕,他没有顾及身前的潮湿,径自掀了衣袍,在她身旁坐下。 载向慕本来就红肿的眼睛更加红肿了,她抽噎两下,哭狠了以至于浑身直打颤。 朝尚霁没有打断她,只是用他宽厚温暖的手掌缓慢抚摸她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载向慕情绪总算慢慢平静下来,她怔怔盯着前面模糊的轮廓,只觉得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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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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