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虽然也有些后悔,只是从没有爹给儿子低头的道理,所以也任由他自生自灭吧。何况当初事发,他居然不好好解释还放火,就算我有错,他这样岂不是火上浇油?” “你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急躁?”皇帝笑了笑,又道:“你刚才说的沈承恩,是不是先前进京述职、如今在顺天府任通判的?” “正是那人。”定远王皱眉,“他倒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收留那个孽子!我质问他,他说什么……觉着谢西暝不是个穷凶极恶的,所以大胆收留了。” “你对亲儿子喊打喊杀,还不许别人护着?这沈通判倒也是个聪明人,”皇帝叹息,想了会儿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们都说了,便把此事交给都察院再核查一遍,查证无误公告天下就是了。” “皇上!”定远王忙道:“公告天下要怎么说?还求皇上顾及老臣的体面……” “你自己不反省,还敢求这个,”皇帝哼了声,说道:“这件事朕叫徐麒臣来做,看他如何处置吧。” “那个徐麒臣?”定远王皱眉:“落在他手里只怕不会好看啊。” 皇帝道:“不好看也是你们自己弄出来的,好歹没有干出亲爹杀死儿子的人间惨事,就算真不好看,也是该给你们长长记性!” 定远王这才不言语,王妃却忙磕头求饶。 在谢西暝到都察院之前,小扬王罗枢早叫人把定远王串供的话告诉了他,所以谢西暝了然于胸。 都察院几个堂官退下后,徐麒臣大人姗姗而来,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那人莫测高深的脸,谢西暝还是情不自禁地咬紧了牙关。 “谢小郡王,委屈您了。”徐麒臣淡淡地,向着谢西暝一拱手。 谢西暝才不跟他姓这些虚套,坐着纹丝不动:“徐大人,要如何治我的罪,请直说。” 徐麒臣淡笑道:“言重了,定远王亲自跟皇上解释了当初命案经过,皇帝下旨让微臣查证,若是查证属实,自然不敢为难郡王。” 谢西暝不想看他,垂着眼皮道:“那徐大人要怎么查?” 徐麒臣道:“很简单,请郡王将当日事发经过完完整整跟我说一遍。” 谢西暝道:“若是我不想说呢。” 徐麒臣微笑:“怎么小郡王像是有气,我也只是奉旨行事,您这是在跟我置气吗?” 倒不是有气,而是有仇。谢西暝冷哼:“徐大人位高权重,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我可不敢得罪您啊,只是事情过去很久,我记不清了。”
“这样啊,那么就委屈郡王在都察院多住几天,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徐麒臣竟不勉强,转身要走,却又回头看向谢西暝:“不过我刚才来的时候,听人说都察院外头有人探头探脑的,像是沈家的人,应该是不放心郡王所以来探听消息的吧,就让他们也等着吧。” 谢西暝本来稳坐不动,听了这句,便知道是沈柔之担心自己。他暗中握了握拳,感觉血液都有些战栗。 他居然还是熬不过这个家伙!这一回合又是他输了! 深深呼吸,谢西暝道:“好啊,徐大人既然这么想听,我说就是了。” “郡王想起来了?好快啊。”徐麒臣似笑非笑地。 谢西暝冷着一张脸道:“是啊,我一看到徐大人,欣喜难耐,突然就想起来了。” 徐麒臣不置可否,便缓缓在他对面坐下。 等谢西暝按照罗枢的交代说完后,徐麒臣点头道:“这跟王爷面圣时候说的差不多,就是有一件……” 谢西暝看他又卖什么药。 徐麒臣道:“那个身死的王妃的兄弟,当初仵作本想查验,因为是王府里的事,只匆匆看了眼并没仔细检查,既然我奉旨查证,少不得再开棺验尸,一探究竟了。” 谢西暝道:“徐大人办事果然仔细,不嫌麻烦您只管去。” 徐麒臣打量他的脸色,却一无所获:“可惜啊。” “什么?” “那人的尸身在下葬后不久就给盗墓贼挖了出来,尸体惨遭野狗啃咬,如今早不复存在了。” 谢西暝啧了声:“那的确可惜,可惜省了徐大人的事儿了。” 两人嘴里都说“可惜”,但彼此的脸上却都写着明显的“冷漠”。 谢西暝说完这句道:“既然这样,徐大人是不是已经问完,我可以走了吗?” 徐麒臣道:“郡王是担心外头沈家的人等急了?” “跟你无关。” 徐麒臣忽然道:“其实外头等的除了沈家的人,还有一位,是英国公府的曹公子。” 谢西暝眉头一皱,向来惜字如金的徐大人忽然变得这么“健谈”,自然有缘故。 徐麒臣看着他道:“我问了他几句,才知道他是受了沈家姑娘……哦,柔之所托才来的。” 谢西暝听他忽然唤出柔之的名字,在瞬间毛骨悚然。 要是可以真想堵住他的嘴。 但谢西暝又不想让徐麒臣察觉自己的反常,当下哼地一笑:“沈大人,你果然消息灵通,竟连柔柔的闺名都知道了。向来听说徐大人冷心冷面,谁知忽然一反常态,非但替沈大人开脱罪责,甚至帮着在京内找新居,还公然唤人家女孩儿的闺名,不知大人是几时变得如此古道热肠豪放不羁了?” 徐麒臣笑的讳莫如深:“郡王姑且就当是我格外的高看沈通判……对了,还有柔之,她年纪虽小,却竟是个饱读诗书的人,先前我去沈家,无意听她说起崔橹的诗,‘枉教绝世深红色,只向深山僻处开’,却……竟像是我的知音。” 谢西暝的眼皮都在跳,忍不住怒道:“住口!” 徐麒臣定定地看着他:“怎么,莫非是我哪里说错了?” 谢西暝的心火烧得很烈,恨不得就公然地戳穿徐麒臣的假面。 这个伪君子,向来是最会做戏,最会玩弄人心的。 如果不是他……一切就不会开始。 ——枉教绝世深红色,只向深山僻处开。 正如柔之所记得的,这两句诗,原本是在洛州时候,谢西暝先提起来的。 她原本是孤陋寡闻并未看过的。 但是柔之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两句诗,谢西暝原先也是一无所知的。 他毕竟又不是酸溜溜的文人。 谢西暝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知道这两句是沈柔之所极喜欢的。 而沈柔之之所以喜欢的原因,是最初的最初,徐麒臣曾经跟她说起过。 这首诗,以及《广芳群谱》里头关于木芙蓉的说法,都是出自徐麒臣之口。 只是这一世……是谢西暝忍不住先说出来了而已! 所以在那之后沈柔之想跟谢西暝再谈论这些诗词之类,谢西暝每每的脸色不对,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偷”来的,且他也是极不愿意提的,毕竟这是徐麒臣珠玉在先,对他而言像是一根刺。 如今徐麒臣竟公然地跟他说什么“知音”,语气中似另有所指,简直像是在戳着谢西暝的心。 就在他几乎按捺不住的时候,门外有侍从来到:“定远王到了。” 徐麒臣听了这句,深看了一眼谢西暝,便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衣袖,后退一步,准备迎接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心~) 感谢在2020-10-07 21:32:01~2020-10-08 21:4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墨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王、ajada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定远王虎虎生风地进了院门, 徐麒臣已经走出厅内,步下台阶,拱手道:“不知王爷驾到, 有失远迎。” 谢礼呵呵一笑, 抬手将他一扶:“徐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顺道经过, 看看你这里审的怎么样,……那逆子可规矩吗?若是还野性难驯的,不必顾忌, 只管大刑伺候!老子教不好的,至少外头有人教好了也成!” “这……”徐麒臣回头看了眼:“小郡王自然是明事理的, 知道下官只是奉旨查证,所以不至于为难。” 谢西暝先前并没随着徐麒臣走出来迎接, 但两人的话仍是听的清楚,他稍稍地露出一点眼白,不理不睬迈步出门:“刚才徐大人问的我已经都说了,若是没有别的,我就告退了。” 定远王却喝道:“放肆, 是皇上命徐大人审你的,自然是他说无事了你才能走!” 徐麒臣一笑道:“王爷息怒,方才下官已经问过了, 小郡王也已如实回答。如今自然可以来去自如。” “那就成。”谢西暝瞅着他冷笑了声, 也并不向着定远王行礼, 直接便往外走去。 谢礼回头:“混账东西!越来越不知体统规矩了!” 骂了这声,才回头对徐麒臣道:“徐大人,这么快就完了?你可千万别因为本王来了才要给一点薄面的,皇上既然叫你查证, 你可要仔细才好交差。” 徐麒臣淡淡道:“王爷放心,我自然不会徇私。” “这就好这就好,”谢礼连连点头:“我也知道你是个最精明强干的,既然这样……那本王也不打扰了。” 徐麒臣道:“我送王爷。” “不必不必,”谢礼制止了他:“知道你徐大人日理万机忙得很,不必行这些虚文。啊对了,改日还要请徐大人去我王府喝酒,到时候可别不赏光。” 徐麒臣道:“王爷邀约自然是下官的荣幸。” 谢礼打量他斯文清雅的容貌,笑道:“先前没怎么跟徐大人打交道,只听他们说是个极难得的,没想到却是个痛快的人,对我的脾气。” 别了徐麒臣,定远王出都察院,本以为谢西暝早就无影无踪了,谁知却意外地发现他竟没走远,正在都察院门首跟一个人说话。 谢礼定睛看去,认得是英国公府的曹亦寒,先前他来的时候就瞧见过,只是因为着急就没有理会。 此刻曹公子的脸上青一道白一道的,定远王看的皱眉,便走过去道:“在说什么?” 曹亦寒见了他,忙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眼神飘忽,声音还有些发颤。 定远王道:“曹公子怎么也在这里?”问出这句,忽然想起最近听说的、英国公府跟沈府来往甚密的事儿,但总不会因为这点儿关系,竟关心起自己的“逆子”、亲自来都察院打探的吧? 定远王虽猜到了真相,却不知道曹亦寒其实是不愿意来的,只是答应了沈柔之,所以不敢不来罢了。 只是曹亦寒毕竟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这都察院的门槛最高最硬,他打心里胆怯,先前便一直在外头,打发着近身的人探听消息。 谁知正在等候,却是谢西暝走了出来。 曹亦寒还在诧异,谢西暝已经不偏不倚地走到他的跟前。 谢西暝是个京内的名人,虽然行事风格跟曹亦寒这种绵软的小公子不是一路,但曹亦寒对他却并不陌生,先前甚至曾见过他几回,只是从没有像是今日一样离得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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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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