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还没回京,接到密报的皇帝就已经把他看做了最心爱的儿子,他楚王到底算个什么。 索性让整个京城翻天覆地,让世人跟皇帝都看看他楚王是什么。 一想到这个,楚王心里有种莫名的快意。 但在如同晴空万里般的快意中,却有一点点阴云似的东西存在,下意识地,楚王不太愿意徐麒臣选沈柔之。 徐麒臣给他讲过许多次课,把他当做未来储君看待,自然也曾教过什么“妲己”“褒姒”,女色祸国,不可沉迷等等正人君子奉为圭臬的言论。 如今若是徐麒臣为了区区沈柔之舍弃他们所图谋的东西,那他的老师可是实实在在地自打嘴巴了。 如果徐麒臣自打了嘴巴,那先前教的那些父子兄弟君君臣臣之类的,或许、也可以不作数吧。 楚王怀着一丝希冀当代徐麒臣的反应。 然后他求仁得仁。 此时徐麒臣看着谢西暝:“你既然来了,想必已经安排好了吧。吴王殿下呢。” 谢西暝道:“我安排什么?他们皇家的事情他们自己料理就成了,我可不想参与,徐大人喜欢的话就请便。” 徐麒臣看着他:“你把吴王殿下救出来,就是想让他回京搅乱朝廷,甚至所谓的吴王带领边塞军连连大捷,恐怕也不过是你的手笔,只把功劳给吴王挂着罢了,是吗?”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徐麒臣也不再避开沈柔之,索性把话说开了。 柔之的双眸微睁,显然颇为震惊,下意识地咬着下唇并未出声。 “徐麒臣,你是想兴师问罪吗?”谢西暝也没否认,淡淡道:“要是楚王是个贤君,就不会是今日的局面,而你我恰好也都清楚,就算他今日没有自寻死路,就算让他坐上那把椅子,他也不会是个合格的皇帝。” “住口。”徐麒臣沉沉地喝止,“你太过放诞了。” “这就放诞了?那徐大人也太小看了我,”谢西暝满不在乎地,手掌却暗中轻轻摩挲过柔之的背,是想安抚她,他看着徐麒臣道:“所谓‘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只是我没有那个耐心,也不愿意大动干戈,所以才找了同为皇家人的吴王殿下,徐大人,既然楚王殿下不合格,不如换个人试试怎么样?” 他说的轻松,语气就像是家养了一只看家犬儿,若是不能好好看家那就换一只似的。 “谢西暝!”徐麒臣忍无可忍。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谢西暝可以说出来。 徐麒臣虽然也是个不同于流俗的人,但这也实在太超过了些。 连柔之也有些耐不住,她握住谢西暝的衣襟低低道:“小西,不要胡说。” 谢西暝垂眸看向她,温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这些所谓犯上的话,但虽听似荒诞不羁,却是实话,你放心,我真的没有胡作非为,我只是……想要如你所愿,让这天下太平而已。” 第一世沈柔之身死之后朝廷里的种种动荡,她自然已经全然不知了。 谢西暝也并不想跟柔之说这些。 朝廷最忌惮能带兵的武将,所以当时他孤军深入命悬一线的时候,朝廷却还在为派不派兵而争执不下,其实、多半是想他自然而然地战死在那里罢了。 后来谢西暝抢了沈柔之千里而回,本以为朝廷会降罪,他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谁知…… 不知为何竟风平浪静。 他没有死成,但沈柔之已死他也没了生的意图。 偏偏在那时狄人来袭,他只能披上铠甲,带兵握剑冲出的时候,是想着战死沙场一了百了的。 谁知一次次冲杀下来,虽大大小小地伤无数,却都奇迹般活了下来,东华一带的百姓把他奉为守护神,有民间自发地立了生祠祭拜“战神郎君”。 后来谢西暝想,兴许是沈柔之在天之灵保佑着他。 当初他因为沈柔之一句话而投身行伍保家卫国,如今她虽然死了却也在暗中保护着他,所以……他也要践守诺言,替她完成心愿。 这次离开京城是不得不为之的。 他就像是冲破关隘一样,一次次重新再来,终于来到他们认识的最初。 他无法掉以轻心,仍要及早谋划,也正因为重生的太早,昔日那些跟随他的旧部等……一大半儿竟是还不认得他的。 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谢西暝现在所做的,不仅仅是为了他们铺路,且已经成了他的责任。 每一次的重生,他不仅是要想方设法地接近沈柔之,而且更要想方设法地阻击跟击溃来袭的蛮部。 天知道他指挥了多少次战役,又是冲锋陷阵了多少次……如果说一次战役身上的伤便有大大小小少说十几多到几十,那这么多次战下来,他早已经体无完肤。 无法可数的受伤次数,加上那么多次的死亡,痛楚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他仍是没有放弃过。 如果说谢西暝第一次重生只是懵懂无措,第二次重生也仍头昏脑胀,但随着后来一次次的重来,聪明如他,心境开始转变。 起初谢西暝所熟悉的不过是他近身的几个忠心耿耿的部属而已,但因为那一次次的重生,他逐渐开始认识了跟他相处的士兵、其他将领们,以及东华城以及边塞各城池的百姓。 从最开始的脸熟而已,到知道他们的脾性,名字,他们竟变成了他最熟悉的人。 到最后,就算是路边迎接士兵跳脚欢呼的的垂髫孩童,拄着拐杖老泪纵横的的耄耋老者,带着伙计送酒慰劳的老板娘,甚至是路边上跟他摇尾巴的一只小狗儿……他谢西暝都无法忘记,印在心上一般。 他们不再是什么寻常过路生死无关的角色,他们都是他身后站着的百姓,肋下护着的人,一个个活生生的不可舍弃的鲜活生命。 起初谢西暝只是想要沈柔之的。 到后来,他发现……他不能丢下任何一个人。 保家卫国,保护城池中每个百姓,那是他的责任,不管是在开始,还是后来。 沈柔之是他不停追逐的光。 而拒敌于国门之外,叫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同样是他无法抛却的,势在必得。
第59章 尤其是在这次西北之行, 更让谢西暝觉着他循着那道光走的路,并不是他一个人孤身而惨苦之极的经历,却也像是他自己走向致臻圆满的修行。 那本来给蛮狄从城楼摔下的孩子, 他救下了;那个本在放火烧屋中给活活烧死的耄耋老者, 他救下了;那个不堪受辱拿着刀跟狄人拼命而被杀死的酒馆老板娘他也救下了,甚至那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儿, 他也留在了东华城的守备府,养的油光水滑,活泼非常。 而在这之后, 却更是千千万万的东华城以及北地边塞九城的老弱妇孺们。 谢西暝以一己之力,东奔西走, 调兵遣将,在蛮夷的铁蹄大肆践踏进国土之前, 便已经将他们彻底打了回去,那些本会在战火之中横死的边民们,才能如今日一般,平静地过着他们虽清贫却还是安乐的小日子。 那几个月里,每天的事情雪片一般, 谢西暝忙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一天能睡一个时辰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彻夜不眠都是常有的事。 他必须让自己考虑的极为周密谨慎,虽然掌握了先机, 但他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作为一名经验太过于丰富的将领, 他很清楚有时候一个疏漏便可能影响大局。 在几次的重生之中,这个教训他领受的很够了,越是看似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便越要步步为营。 赶往东华或者在东华的每一天, 谢西暝都是一天当作别人的一个月甚至几个月来用的。 事实也是这样,他如今所做的那些事,其实是得用几年的时间才能做到的,比如原先跟随他的那些将领的调度,以及对于狄人的作战应对,边塞九城的人员调拨,布防……各派势力的接洽等等。 他是把本来该几年完成的事情,在短短的数月内完成了。 可谢西暝倒是宁肯这样忙碌,因为一旦有了些许空闲,那些名为思念的东西就会悄悄地爬出来,闹腾的他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一旦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就有点情绪战胜理智、近乎发疯似的想念沈柔之,甚至有几次想要先回去看看她。 当然,他还是抛不下身上的责任。 所以谢西暝也很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强横一点儿,哪怕是用抢的也把柔之带在身边。 他明知道徐麒臣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必然会做点什么,他也怕的,倒不是怕徐麒臣的手段,更怕沈柔之会陷入那人的手段中去。 但……大概正是因为这份明知道,所以谢西暝才更不能带走沈柔之。 正如前世的徐麒臣疑心沈柔之心里爱的人是谢西暝,此刻的谢西暝,却也是怕沈柔之放不下徐麒臣。 先前她未想起前世就罢了,尤其是从她记起了过去的事,那双原本明澈纯粹的眸子里隐隐约约像是多了一层愁雾,连沈奥都察觉长姐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谢西暝猜出柔之心中有道坎儿,可想而知那道坎儿多半是跟徐麒臣有关,谢西暝焦急,渴望能把柔之记忆中有关徐麒臣的所有都剔除抹擦感觉,但那只是妄想,而且他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那样的话只怕会适得其反。 以前重生失败的教训提醒着他,一定要慎之又慎,沉得住气,毕竟有些事情一定是要沈柔之自己去处理,有些人……尤其是徐麒臣,要她自己面对,这样她心里的魔障才有可能彻底的除去。 所以谢西暝一定得走。 一来他怕自己若不离开,一定会又按捺不住地做出让他自己后悔且会伤害到沈柔之的事,所以他得离开,给自己时间,也给柔之时间。 另外,他必须得去担起他必须担的责任,那些城池,那些百姓,还有这个天下的太平。 总算,这一次他的选择很正确。 而他心上的那个人,也并未辜负。 楚王耐不住性子,居然用孤注一掷的法子谋逆篡位。 他也算是如愿以偿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了件痛快的事儿,只是这痛快的代价有些过于大。 京城的九门虽然关了,但五城兵马司的人却并不完全听他的命令,只是事出突然大家都懵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并未反应过来。 事发的时候小扬王罗枢本是在宫内的,在皇帝得知消息为之色变的时候,罗枢也显得非常吃惊。 但事实上,小扬王心中非但一点儿波动都没有,甚至想要冷笑。 罗枢比皇帝更早得知了楚王谋逆的消息,甚至楚王这“背水一战”之举,跟小扬王从中推波助澜脱不了干系。 如果楚王还能听从徐麒臣的话,不要轻举妄动仍旧装他的孝子贤臣,那么就算谢西暝跟罗枢想推吴王上位,也需要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 只是谁能想到,偏偏是因为徐麒臣对沈柔之那样不同的缘故,造成了楚王的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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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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