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说来如今我占了这个地方,倒是害得贵人们要受热了。” 陆云箴一怔,没想到她会往那方面想。她没接余嫣的话荐,自顾自笑道:“我还记得我儿时也常来这里玩。我母亲与娘娘家沾亲带故,便常带我过来给娘娘请安。那会儿我还小不懂事,来了宫里便到处乱跑,有一回就是在这兴庆湖边,跑得太急竟不小心撞到了二皇子。” 说罢她扭头看向余嫣,明知故问道:“妹妹知道二皇子是谁吧?” “知道,萧景澄。” 陆云箴听她那么冷静地叫出萧景澄的名字,心里浮起一丝醋味。 这名字她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不知叫过多少遍,却一次也没有勇气当着旁人的面叫出来过。每回见了他总是殿下殿下叫个不停,尊敬有余亲切不足。 就像萧景澄对她的态度一样,看起来一步之遥,却怎么踮脚也触碰不到。 她压了压唇角,还想再说两件跟萧景澄过往的趣事,就听余嫣在旁边问:“你撞上了他,他有没有生气?” “这个……殿下待人亲和,怎么会生气呢。” “那他对你可是不错。”余嫣叹了口气,喃喃道,“他对我脾气可大。动不动便给我脸色瞧,一会儿为这个生气一会儿又因为那个不高兴。就说前一阵子我让他喝药吧,他便百般推脱不肯喝,为了哄他真是累出一身汗。” 陆云箴初听还没什么,越到后面越发觉得不对头,脚下一软差点跌进湖里去。 幸好余嫣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她:“姐姐小心,要是掉进去了可就麻烦了。这湖还挺深的吧?” “嗯嗯,还、还可以。” 陆云箴一下子想起了那次撞上萧景澄的景象。其实这事还有后半段她没说,她那次撞得太厉害,一下子就把自己撞进了湖里。 本来以为萧景澄一定会跳下来救她,没想到他居然连停都未停,只吩咐人寻会凫水的宫人将她捞起来。 想起来就好生狼狈。 可再狼狈也比不过方才余嫣说的那番话。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萧景澄那哪里是在同她生气,分明就是在同她撒娇。 他那样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的男人,又怎么会害怕喝药这种小事。男人对女人的态度陆云箴再清楚不过,他这分明就是要余嫣哄他喝。 想起大皇子在闺房里和她撒娇讨好的样子,脑海里男人的脸慢慢变成了萧景澄那张令她难以忘怀的脸孔,气得陆云箴两眼差点滴出血来。 这个余嫣,她这是想要活活把自己气死吧。 陆云箴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原本她还想暗示自己同萧景澄曾有婚约。眼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借口身不爽急匆匆地便离开了兴庆宫,一个人回家生闷气去了。 余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就这样也想来跟自己示威,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 难不成她与萧景澄从前真有过什么,所以她才会这般自信地到自己面前来张牙舞爪? 想到这里余嫣的情绪便蔫蔫的,一时间也不想回房去,索性在宫里胡乱走出来。还未走出兴庆湖便看到了一片竹林,靠近林子那一方的湖上还有一座竹屋。余嫣就踩着竹桥走了过去,进到竹屋里一看内里摆了张软榻,她便索性靠在榻上歇起觉来。 这宫里内外只给她一个人住,除了她外剩下的全是奴才。她既在这竹屋里歇息,旁人自然不敢来打扰,一个个都守在竹林那边等着她的吩咐。 念夏原本想留在屋内侍候,也被余嫣支使了出去,于是只能守在门口,背阳而立。 余嫣原本只是想躺着歇一歇,没想到微风沾染上了湖面的水气,透过敞开的窗户飘进竹屋内,吹得人既凉爽又困倦。害她支着脑袋没多久便眼皮子就开始有些支不住了。 抬手打了两个呵欠,看一眼外头还未完全西斜的日头,余嫣便躺下想着咪一会儿先。没成想这一闭眼就直接睡了过去 风吹得她发丝乱飞,在细嫩的脖颈里来回乱拂,有点微微的痒又像是在挠拨人心一般。 余嫣就着这股细微的痒睡得很深,直到这感觉越来越清晰,那痒就像生根发芽了一般,在她的周身不住地蔓延开来,搅得人再也无法安然入睡。 于是余嫣伸出手来在脖子里摸了下,撩开了那丝乱发。可不知怎的,那股痒意又顺势而下跑去了别处。 起先是胳膊,再然后便是手背,紧接着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她的脚踝处。 脚踝处没有头发,这感觉从何而来,难不成是风吹起了裙摆,才拂得她如此难耐? 余嫣心头一颤努力睁开眼来,外面日头已要偏西,竹屋里不曾点灯,看起来就像被一团深红的烟雾笼罩一般,看不清面前人的五官。 唯有轮廓清晰可见,他那一颦一笑皆刻在余嫣心里,哪怕睡眼惺忪也能一下就感受到他的气息。 是萧景澄,他突然过来了,来得叫人意外叫人有些不知所措。余嫣躺在那里半眯着眼睛,脚踝上一阵阵的痒意传了上来,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瑟缩一下,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赶紧把脚给收回来。 收得太快蹭到了对方的手指,莫名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身体微微颤栗了两下,整个人又立马软了下来。 余嫣嘤咛一声,只觉得自己在萧景澄跟前丢了面子,不由恼火起来。 她坐起身来将外衫拉起,嗔怪地看着对方:“你怎么过来了?” “知你想我,我便过来了。” 余嫣被说中心事面上一红,故意与他唱反调:“谁说我想你了,我在这边好得很,半分也不曾想过你。” “是吗?”萧景澄笑了,作势要起身,“既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打扰公主休息是我的不是。” 余嫣见他要走,本能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萧景澄便停下步子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这般不发一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把余嫣看得羞涩不已,最终只能胡乱找个借口掩饰自己的尴尬:“你方才也说了,你打扰到我休息了。既然如此你怎能说走就走,不得留下来向我赔罪吗?” “好,那我便留下来。” 萧景澄十分听话,顺势就坐到了软榻边,随即挑起余嫣的下巴在她的唇边轻啄一口:“公主要我如何赔罪?” “这个……”余嫣想了想才道,“替我捏肩吧,今日我有些累。” 萧景澄自然没二话,伸出手来搁到了余嫣单薄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起来。边揉边道:“今日怎么就累了,是见了大皇子妃的缘故?” 他不提还好,一提余嫣心里便有气冒上来。凭着女子的本能她也能看出来,陆云箴来找茬绝非只因她要嫁进皇家那么简单。 好歹也是世家女子,若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又怎么会随意上门来找未来弟媳妇的麻烦。 余嫣有预感陆云箴会这么针对自己,一定跟萧景澄有关。 于是她直接开口道:“你与大皇子妃过往是不是有过什么?” 萧景澄也不瞒她,坦然道:“是,我曾与她有过婚约。” 余嫣听到这话心头就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立马痛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虽然已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可自己想是一回事,听到他说又是另一回事。 她沉默了良久才终于平复了几分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却依旧带着颤抖:“那、那你们曾经关系十分亲密?” 萧景澄手里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不屑轻笑出声:“你也曾与萧晟有过婚约,请问公主与他关系亲密与否?” “当然没有,我与他又不相识,不像你与大皇子妃儿时总在兴庆宫相见,想来应是青梅竹马。” “哦,怎么个青梅竹马法,是否与你和那位贺公子一样?” 余嫣听他提贺公子有些愣怔,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不由赧道:“这怎么能一样,我跟贺公子一共也没见过几面,每回见面也极守规矩,不像你与大皇子妃……” “我与她也一样。” 萧景澄直接打断了余嫣的话头,“我与她也不过在这宫里见过几面,不曾有过任何逾矩之举。且我常长在外征战,哪里会与女子有所牵扯。与她的婚事乃陛下所定,如今她嫁了旁人,我与她的婚事自然也就作罢了。” 余嫣听他提起也是好奇:“这陆姑娘既是与你有了婚约,为何又会嫁给大皇子。这期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哪里来的误会,不过是常人之心罢了。” 对于陆云箴悔婚萧景澄半点儿没有不悦,反倒十分满意。这样一来他便不必再理会这桩曾经说定的婚事,一心只娶余嫣就好。 当初陆家相中了他缠着陛下说定了婚事,萧景澄那会还在外跟着抚国将军在外征战,哪里来得及反对。待回宫时此事已成定局,陆家将话放了出去,他也不忍心坏陆云箴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于是便应下了这门婚事。 那时的他还未与余嫣重逢,对任何一个女子皆没有爱慕之心,娶谁对他来说皆是一样。 陆家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便默认了此事。 没成想三年前他失踪后陆家便起了别的心思,生怕失了与皇家的婚事,急匆匆便毁了与他的婚事,将陆云箴嫁给了大皇子。 听说这桩婚事陆家颇费心思,还用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虽说是大哥经不住美□□惑,但陆家也算是不择手段费尽心机了。 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哪里还配入他王府的门。 - 陆云箴越想越气,回去的马车上就忍不住红了眼眶。等回到王府之时,两只眼睛已是肿成了核桃,怎么看都是一副受尽委屈我见犹怜的模样。 大皇子萧晃自小爱慕于她,能娶到心上人做妻子简直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所以对陆云箴极为珍爱,一丁点儿委屈都舍不得她受。 眼见着她出门时还是兴致勃勃的样子,待回来时却是眼眶通红,当下他便急了。 “云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萧晃一把将妻子搂进怀里,抬起她的脸仔细瞧。陆云箴虽对这个丈夫没甚感情,但惯来会做戏,当下便鼻子一酸,两滴眼泪便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这一下萧晃更急了:“到底怎么了,你别只是哭不说话啊。谁欺负你了你同我说,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王爷,”陆云箴摇摇头柔声道,“妾身无事,就是被风迷了眼睛,王爷不要为我担心。” “你又哄我,被风沙迷眼怎么可能哭成这样。你别怕跟为夫说,不管是谁欺负了你,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陆云箴却咬唇不语,被萧晃逼急了也不会轻叹一声。最后萧晃总算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难不成是东周来的公主把你给气着了?” 他想起来了,夫人出门前说要去兴庆宫见见未来的弟媳妇,还准备了一大堆各色礼品。结果趁兴而去败兴而回,怎么想都跟那个公主逃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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