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循却有些后知后觉,并未注意到萧景澄的目光,还在那里自以为是地给他分析:“您看啊主子, 公主来咱们这儿呢就是为了和亲。不管怎么说她总得嫁人。她要是知道您出什么意外, 虽说肯定要伤心, 但公主毕竟是公主,她跟一般的女子不一样啊。” “怎么个不一样法?” “她有责任在身啊。东周的百姓全盼着她呢, 她也不能只图自己痛快不是。她要真是那种只管自己死活的人, 当初就不会来咱们西凉和亲。所以我说公主必定是个心怀家国之人。若是得知王爷出了事, 夜里虽要掉几滴眼泪,但明面上肯定也是以大局为重的。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 萧景澄说话已然是咬紧牙关了, 奈何严循正在兴头上还是没察觉,兴冲冲地往下道:“到时候肯定是要另嫁他人的,说不定还会嫁给三皇子。” 萧景澄一手紧捏着皮囊,几乎要将它一分为二。再开口时语气已沉了几分:“他敢!” 萧晟是嫌断两根肋骨不够, 还想再断几根是不是。 严循却听岔了,误会道:“公主有什么不敢的。原本也是说好了要嫁三皇子嘛。反正是和亲嫁谁不是嫁, 何况如今宫里跟您年纪相仿也只有三皇子殿下了。余下的四皇子五皇子那年纪还小,公主也不好嫁过去给人当姐姐吧。” 萧景澄眼中立马出现了四弟五弟的模样, 他俩今年还未满十五, 都是稚气少年的模样。尤其是四弟自小身子弱, 拈弓搭箭都做不好,每次练武都要哭鼻子。 想想余嫣若是嫁给他们两个, 那可真像严循说的不是去当妻子, 而是当老妈子了。 想到这里他将皮囊重重往地上一扔,立刻翻身上马:“出发!” 严循吓了一跳,没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惹恼了这位爷。但主子既然都说出发, 他也没有偷懒的道理,马上跟着就要上马。 结果脚刚碰到马蹬子就见萧景澄举起手中的鞭子,指向了不远处一个中暑的年轻小兵,吩咐严循:“将他扶上你的马。” 严循立马照办,刚把一个扶了上去,那边又一个中暑的,于是他将两人都扶上了自己的马背。 可这样一来马上就再也坐不下第三个人。无奈他只能牵起缰绳用两条腿徒步前行。一路上跟着驰骋的马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跑着跑着严循终于有点回过味来了,怎么看都觉得主子像是在故意惩罚他,才让他把马让给其他人的。 可这是为什么呢,他是哪里做得不对吗? 严循挠了挠头吐出一品气,脚下跑得飞快,脑子却乱成了一锅粥,一直跑到晚上都没有明白过来。 很快他们便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夜色里远处的贺兰山已隐约可见。他们已经踏入了怀远的地界,翻过那座贺兰山,另一边就是匈奴人的聚居地。 如今的怀远一片宁静,半点看不出从前征战连绵的模样。两国停战已久,这几年一直在休养生息。至于何时再战目前看来还未可知,对将士们来说自然是盼着永远都不要再战才好。 萧景澄借着火把的光望向了不远处的怀远军营,扭头看身边的严循:“去通知骆将军,说我们到了。另外派人将准备的密函送回京城,不得耽搁。” 严循朗声应了一句,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这一趟他们除了来送人外,还有一桩极为机密的事情要做。待这五千精兵在怀远安顿下来后,明日一早他便会跟着萧景澄打道回京城。 至于派出去送信的人会先他们一步将消息递到京城,到时候宫里一定会大为震动,某些人的狐狸尾巴也会趁这个机会一并露出来。 严循希望他们露出越快越好,越多越好。这样一来他和王爷赶回京城时,正好可将这帮人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想到这里他已忍不住摩拳擦掌起来。三年前的仇,如今总算是要报了。 - 余嫣自打萧景澄离京后,每日都是掰着手指头数着过日子的。起初几日想着他在路上应该安全,也没太过焦心。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中的不安也渐渐大了起来。她知道一旦萧景澄到达怀远,一场恶战便在所难免。到时候他是死是活一半是捏在他自己手里,另一半就交到老天爷手上了。 她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不安,哪怕是自己被安排来西凉和亲,她也不曾这般心神不宁过。 吃不下睡不着,关键是眼皮子总是跳个不停,时不时还会觉得胸闷心悸。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会拉着月莹的手,好叫自己安心几分。起初还有点用,慢慢的连这一招也无用了。 余嫣寝食难安,眼见着便消瘦了一圈。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酷暑过去一入了秋,镐京便凉得很快。尤其是早晚风吹在身上的时候,会令人不自觉地打寒颤。 余嫣以前从未来过镐京,并不知道这里的天气。她按着自己在家时的穿着早起站在晨风里,被风一吹连打了三个喷嚏。 忆冬就赶紧拿了披风过来:“公主小心着凉,这里不比金陵和暖,一入秋便凉得很快。” 说着她把披风给余嫣披上,又摸了摸她的手,“还是别在风里站着了,奴婢陪您回屋去吧。” 余嫣却莫名不想走,眼神一直望着西北的方向,盼望着能看到什么。天边飘来层层厚云,遮挡了大片的阳光。就在这时明时暗的天色里,严嬷嬷脸色凝重地从外面走进殿内,直朝余嫣走了过来。 后者一看到她的表情,本能地就后退了一步。 “公主!”严嬷嬷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哪怕满心震惊神情却丝毫不乱。她走上前来向余嫣行了礼,这才将刚传回京城的消息告诉了她。 “什么,这怎么可能!” 出声的不是余嫣而是忆冬,她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规矩直接喊了出来。前去怀远增援骆将军的五千人马在贺兰山下遇到了突袭,居然损失惨重。 更要命的是主将萧景澄不知去向,极有可能已为国捐躯。 这消息不啻于一个惊天巨雷,震得在场所有人皆是眼前一黑。忆冬刚喊完就感觉手上一沉,扭头便见余嫣两眼一闭已是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忆冬大吃一惊赶紧将她扶住,慌慌张张地招呼其他人一起将余嫣扶进屋去,顺便让人去喊太医来。 严嬷嬷却道:“圣上听闻此消息伤心过度,已然病下了。眼下只怕所有的太医都留在了宫里,轻易出不来了。” “那怎么办,公主这边怎么办?” “不如我先去城里请几个大夫来给公主瞧一瞧,咱们再想办法。” 严嬷嬷说完转身便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便碰上了负责巡逻的徐朗。徐朗一见她的神色便知出了事,一打听得知是公主晕了过去急需请大夫,于是便道:“主子走前留了一名姓冯的大夫在此处,不如现在就请来如何?” 严嬷嬷自然称好,催着徐朗去把人请了过来,她自己则站在原地整理眼下的千头万绪。想着想着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似的。 二殿下这安排也太周到了些,像是一早就猜到了公主会怎么样。不仅留了护卫守着兴庆宫,连大夫都给安排好了。 这一切实在有些蹊跷,仿佛一出戏,谁来唱怎么唱都已是安排妥当。如今大戏已然拉开帷幕,锣鼓也敲响了起来。 那自己呢,是不是也跟着一道演便可以了? 想到这里她扑通乱跳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转身又回了正院。 她信二殿下也信自己的儿子,三年前他们既是没有死,如今便不会那么轻易出事。作为一个母亲她心里坚信,她的儿子一定会平安归来。 - 萧景澄生死不明的消息一传回宫里,上上下下皆是乱了套。南明帝当场便吐出一口血来,随即便被人扶回了寝宫一病不起。 张皇后自然急匆匆地赶来探望夫君,顺便将侍候的宫人训斥了一顿,又令太医们好生照料皇帝的身体,自己也挽起了袖子准备亲自侍奉汤药。 可南明帝却并不领情,似乎谁也不想见的样子。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后,他便把屋里所有的人都撵了出去,连皇后也不例外。 张皇后心里气不过,却还是耐着性子劝道:“皇上,您就让妾身留在此处吧。您身子不好妾身怎么能离开呢,妾身还要给您喂药啊。” 南明帝却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咬牙怒道:“朕叫你出去你便出去。” “皇上别这样,您要保重龙体。景澄去了您固然伤心,可您还有晟儿啊,您还有那么多的皇子公主,您可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张皇后疯狂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走到床边想扶南明帝起身,却被他伸手重重地推了一把。张皇后站立不稳,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堂堂一国的国母,竟摔了个屁股墩儿,哪怕这会儿屋里并没有其他人,张皇后的脸色也是一下子就变了。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她这个丈夫竟是连这点恩情都不顾了。为了区区一个儿子,居然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连看她的表情都充满了厌恶,仿佛杀了萧景澄的就是她一样。 张皇后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这么想倒也没错。她同阿兄联手勾结匈奴算计萧景澄不假,可那又怎么样,丈夫凭什么对她横眉冷对。 儿子有什么了不起,她不也夫他生了儿子吗?就非得要萧景澄那一个吗? 说来说去丈夫还是忘不了发妻,忘不了他的表妹,对自己这个继妻从来都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 所以他看不上晟儿,对自己也毫无柔情可言。一直到现在萧景澄都死了,他竟还是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实在是太过分了! 张皇后眼神一黯,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那一刻她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 余嫣晕倒后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地醒转过来。 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床边围了一圈人,有东周过来的宫女嬷嬷,也是西凉派来侍候她的丫鬟婆子。屋子里满满当当站了一堆人,看起来特别热闹,却叫她愈发觉得心空空的。 她的目光在众人面前逡巡了一圈,不必多问也知道自己晕倒前听到的那个消息是不是梦里的事情,而是真实发生的。 余嫣闭了闭眼,只觉得整个人特别疲累,也不想说话。脑子里那股嗡嗡的声音又蹿了上来,令她听不清周围的人都说了些什么。 隐约间似乎有大夫把了她的脉,又给她开了方子,便有人忙前忙后熬药去了。其余人还围在那里,乌压压的人头看得余嫣愈发胸闷,于是她抬起手挥了挥,示意她们都下去。 忆冬是这里的管事宫女,见状立马就把大部分人都清了出去,独留她与月莹还有严嬷嬷等两人。然后她俯下身端起药碗递了过去:“公主,奴婢熬了药,您先喝一碗可好?” 余嫣却依旧只是摆手,一副不愿喝药也不想见人的样子。忆冬没法子只能望向月莹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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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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