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央皱着眉头,缓缓道来:“我知道的不是很多,因为在那辈子的时候,我只是个凡人。” “你受伤了,然后我救了你,对吗?”白苏九心里有点复杂。他跟秦央果真有渊源。那么... 秦央上辈子死在了他手里...他还会记得吗? 秦央自然不知白苏九内心顾虑,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虽然是凡人,但也是修道中人。不过那辈子的事儿有点太遥远了,我只能零丁记得一点。你确实救了我...而且给了我心头血。我一直想报恩...” “记得一点也是极好的,总比我什么都记不住得强。”白苏九叹口气。 秦央点点头:“我本已经忘却了,想必是轮回的时候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把不该记住的全给忘了。但是遇到你之后,我便开始做梦。梦见很遥远的事情。” “当年,你俩同为修仙人。他是瑞兽,你是妖怪,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但是不知为何却一同修仙,感情甚笃。” “再后来,你们二人突破自身,到了飞升的关键时刻。白泽飞升成功,你...却失败了。” “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只晓得你失败后就被贬入轮回重新来过。所以现如今你是在渡劫。” “诛心劫...?”白苏九隐约想起那日白泽说的话。 秦央的手一抖,慌忙将双手揣进盖在腿上的毛毯里藏了起来:“不知道。但是你俩因此决裂了。想必是他跻身仙宫忘却了凡尘中与你在一起的时光。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是个凡人,可能那时候已经要老死了吧?” “白泽他不是...”白苏九下意识地就想为他辩解,然后刚说了一半忽然又发觉自己好像根本就想不起来白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只记得白泽对他很好,温和又谦逊。他真的会因为飞升成功便抛弃了当年的情谊吗? 也不是不可能...白苏九眼神中满是落寞。那日一见,哪儿还有回忆中往昔的亲近。那般目空无物的他,如同看了个笑话一般随手解决了难缠的蛇妖,又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困惑里。 到底是变了...白苏九闷闷不乐地把炉钩子扔回炭盆,激起一点破碎的火星。 秦央说完后,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瞥了瞥白辰轲。白辰轲又慌忙接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你有一辈子是我的师父...就是我的宗主。待我很好。你仙逝后,我念念不忘你。这便一直等着。” 白苏九哑然:“这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别是等错了人?” 白辰轲明显松了口气:“错不错的也无所谓了...你对我有恩,我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报恩。” “那你俩认识吗?上辈子的时候。”白苏九指了指秦央。 白辰轲和秦央异口同声地摇头道:“不认识。” 要命了。白苏九挠头。他本以为只要他俩开口说实话,这‘身世之谜’就解开了。谁知他俩就知道这么半两无所谓的事情。 白苏九又看向白栖梧。白栖梧啃了一脸的黑灰,茫然地举着红薯说道:“看我也没用啊...我那时候就是个小树苗...” “行了,你继续吃吧。”白苏九头疼,按着额角开始捋思路。
第99章 【九九】 一丁点 一夜无眠。白苏九把三个孩子放到榻上一字码开,转身又给躺椅上的秦央盖了盖被子,打算出屋到梧桐树上睡觉。 谁知秦央忽然醒了,勾着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似是有话说。白苏九怕吵醒孩子们,拿了个薄被子给秦央裹了一圈,然后扛着他出了屋。 白苏九窜上梧桐树,把秦央放在了树枝上。秦央还在发呆,看了看白苏九后脸腾地红了。 白苏九怕他掉下去,只能把他揽在怀里小声说道:“有什么要坦白的,小点声。白栖梧睡着了。” “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秦央的脑袋枕着白苏九的肩窝,嘴角止不住勾着笑意。 白苏九低头看了看他,尾巴抬起又给他盖了一层,幽幽叹了口气:“你不用谢我...那辈子的救命之恩,这辈子的救命之恩,看似大了些,其实...你不欠我什么。你已经还过了。” 秦央怔然:“何解?” 白苏九没说话,兀自看着月亮。他始终记得前世的秦央被他一刀穿心的场景。他还过恩了,用自己的命。一命抵一命,秦央不欠他白苏九什么。 秦央察觉到白苏九的情绪不太对劲,有些惶恐地问道:“国师,您没事吧?” “我不喜欢杀人。”白苏九忽然闷闷地说道。 秦央怔住,慌忙勾了勾白苏九的胳膊:“国师这是何意?” “秦央。一直以来,我觉得我做得很对。”白苏九看着秦央幽黑的双瞳,心情复杂:“我觉得,匡扶天下,铲除恶人。是我的职责。为了保住这国家的安定,我为国君所驱使,却甘之如饴。结果呢?” “国君他利用我吞并邻国,害死闻人秋绎以及数万将士。天剡的强大是踩着数万人的性命而累积起来的。然而,国君错了吗?身为一国之君,他足够自私,足够无情,足够不仁义。但,我却不能说他错了。” 白苏九顿住,目光如同初冬的晨雪一般清冷。 “错的是我。是我给了国君如此便利的机会。是我以妖的身份妄修仙道。是我自持清高、自命不凡。” “不。国师没有错...”秦央匆匆打断,攥住了白苏九的手道:“国师。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国师...我只希望你开心...你太累了...” “...你知道吗。我害了君南衡。”白苏九心里有些悸动。自始至终,他都是为了所谓的正道而奔波。“开心”二字,似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南衡的眼睛...是犯了杀孽后,留下的后遗症。”白苏九又将秦央往上提了提,贴在他耳边说道:“他师父,阮空真人...是个骗子。蛇妖是他养的,符纸是他给的。南衡贴的那些符纸究竟能不能为国君续命,不得而知。但...我应当让国君早点死。若是国君死在一年前。南衡不会出事,阿年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秋绎不至于枉死,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秦央愕然,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你是说...阮空真人他...”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我快接近真相了。”白苏九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秦央。我很怕。我怕我被诅咒了,我怕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错的。到头来我害死了所有人,形单影只,孤零零地自己活着...我是妖狐,就算我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白泽说,我困在了自己的诛心劫里。难不成你们都是一场镜花水月,任我在这世间沉浮漂泊,一世的记忆只是黄粱一梦,醒后只身面对修罗地狱,嶙峋白骨?” “不...”秦央蹙眉,双手捧着白苏九亮如冰锥的手指揉搓着,渴望能给他带来些温暖。白苏九怔然,突然莫名嗤笑出声:“秦央,你只记得我于你有恩。你若知道,其实你曾死在我手里,会不会恨我?” 秦央一颤,猛地扭过身来,险些掉下树枝。白苏九慌忙搂住他的腰身,低喊道:“你不要命了?” 秦央搂着白苏九的脖子直喘粗气:“我死在你手里...?” “...开玩笑的。”白苏九忐忑地叉开了话题:“你...坐正了,离我远点...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你杀过我?你是说你记得,你杀过我?”秦央往后缩了缩,眼睛直视着白苏九的双眸。 白苏九突然莫名地心虚与不安,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我那是比喻。” 秦央没吭声,就这么直勾勾地凝视着白苏九,直把他看得脸红一阵白一阵。许久后,秦央突然压低声音极其认真地说道:“我倒希望确有其事。这样国师是不是能把我记在心尖上了?”
“你这是什么狗屁理论?”白苏九鼻尖发红,按着秦央的肩膀避免他滑落下去。 秦央却仿佛失了智一般摇了摇头,满脸落寞:“国师,我不比你。我只是一介凡人,最厉害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不思进取的修道者。你是妖狐,你的性命...应当很长。一世千年,几生几世,绵延不断,看不到边际。我就不行了。凡人一载不过寥寥数十年的性命,长寿点,也只是百年罢了;度了轮回,便忘却前尘。我知道,我于国师来讲,可能是这千年岁月中沧海一粟,蜉蝣一只,入不了眼,不值得留下什么记忆。” 白苏九愕然。今天的秦央莫名地话多,而且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白苏九揪了揪他鬓角的发丝狐疑地问道:“你今儿怎么了?如此情绪低沉,妄自菲薄?命长是好事吗?我倒是想跟凡人一样今世活了一遍后便赤条条地死掉。下一世与前世再无瓜葛。匆匆一生,用不着数着那春去秋来,月落日升地苦熬性命。” “...国师,那我有没有为国师漫长枯燥的寿命里留下那么一星半点的乐趣?”秦央轻笑,耳根微红。 白苏九眨了眨眼:“我想是有的。哪怕有朝一日你成了小老头,走不动道,拿不住拐。我也会念着今日你这贱兮兮的模样,揍你一通。” “哈哈哈...”秦央突然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把身下的白栖梧吵得一哆嗦。白苏九怕白栖梧醒了,见俩老爷们在自己的树杈上大半夜不睡觉说悄悄话,慌忙抬手布置了一个结界挡去二人身形。
白栖梧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身子,没看见有人,只觉得肩膀有点沉,便没放在心上又睡了过去。 秦央挑眉,突然蹬鼻子上脸地往前一扑,脑袋顶在白苏九胸膛上:“承蒙国师厚爱。秦某死而无憾。” 白苏九敏感脆弱的神经被这个‘死’字惊得嘎嘣一声:“不许死。以后你还要跟我一起去山里种地。” “好...”秦央闷闷答道,贪恋地嗅着白苏九身上的松香味。 翌日,秦央还在熟睡。白苏九把他放回了屋中,裹了裹衣袍,迎着晨雾走出院门。 雾气很浓,而且湿哒哒地让白苏九很不舒服。他忧心太子,打算去跟太子聊一下御史大夫的事情,让太子不要偷偷插手去调查了。毕竟此事已经无关普通的行贿受贿,而是涉及到了邪道,妖物。 白苏九刚走了没几步,忽然意识到这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他攒了口气,猛地一吹,打算吹散雾气。没曾想雾气刚散了个缺口又迅速聚集回来。而与此同时,白苏九忽然嗅道了一丝妖气。 白苏九一惊,慌忙隐去身形低喝一声:“何方妖孽!速度现身!” 雾气中一片寂静。不仅如此,白苏九赫然察觉到这雾气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一种隐形的结界! “糟糕。是埋伏!”白苏九不安,连忙拔腿往人少的方向跑。一路跑到偏僻的冷宫附近,白苏九忽然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嘶嘶的细响,紧接着,一道黑影突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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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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