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雷声随之更近了一分。阮槐满脸嘲讽地仰起头:“白泽。这世界本就是虚假的。老夫就算毁了他又如何?你是这个世界的审查者,然而老夫却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这个世界的阮空已死,老夫与他毫无瓜葛。再者,动手杀人的不是老夫而是那只傀儡。白泽啊白泽,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很生气啊?” 毫无存在感的真国君吓了一跳,跑到阮槐脚底下喊道:“道长!你不是说要帮寡人统一天下吗!寡人许你半壁江山!” “哈哈哈哈...愚蠢!”阮槐轻蔑地看向那缩在夏侯杞的躯壳中的国君,一挥手,国君瞬间倒在了地上,白色的光球飞了出来,上头金色的符文记号十分突兀。 “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阮槐如法炮制地吞下了国君的灵魂,然后挑衅一般指着天空:“白泽!你又赔了一颗棋子!” 白栖梧追着阿年,藤条不断够向阿年又被不断地弹开。终于,白栖梧耗光了灵力,踉跄扑倒在地。阮槐趁机偷袭,掌心结成黑火打算砸过去。突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烧穿了他的衣袖。 “咦?这树妖不是‘违规者’?”阮槐微微惊讶,旋即将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地说道:“那老夫就不动他了。可惜了,这灵树若是能再修炼个几百年,妖力之强大说不定能与妖狐白苏九媲美。然而这灵树终究还是个小娃娃。折腾了几下便撑不住了。可惜,可惜。” 白栖梧头晕眼花,眼看着夏侯旬去追阿年,夏侯赞也紧随其后往里跑,不由捶打着地面嘶吼道:“都给我回来!你们拦不住他的!快跑啊!” 秦央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情况下,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远处。他的视线停留在刚刚被天雷劈出一地坑洼的地面,以及满地的灰烬。 阮槐一低头,正巧看见了秦央跪在灰烬中来回摸索着,终于摸出了半截扇骨。秦央将那扇骨捡了起来,捧在手心里端详。阮槐微微挑眉,从空中飞下落在秦央面前,沉声道:“明奚王。你果然对那妖狐有情。” 秦央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把那扇骨揣进了怀中。阮槐干笑一声,抬腿将秦央踢倒在地:“明奚王。你真是可悲。你可知自己前世死在了妖狐的手里?!若不是白泽做出了这虚假的世界,你跟他根本就不可能在一场轮回里相遇。” 秦央倒在地上,一生不吭地看向天空。他伸手摸向自己怀里,戳了戳白苏九送给他的小狐尾腰佩,又摸了摸搁在暗兜里的诗集,最后拿出那扇骨看了看,发觉是檀木的。便将它跟之前被他自己私自‘交换’了的,白苏九的原本的折扇放在了一起。然后掩了掩衣服,露出满足的笑容。 阮槐见秦央仿佛在梦游,不由得又恼怒地踢了他一脚:“明奚王,死到临头了,你在想什么?” 秦央其实在想。之前把这些东西随身带着真的是太英明了。而被抓起来的时候没有被搜身也真真太幸运。不知不觉得,他已经敛了这么多白苏九的东西。想必足够... 在他的轮回上留下刻痕了。 阮槐见秦央虚弱得可以,便没敢再打他。秦央是不是‘违规者’,他也不知道,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阮槐看向已经跑到大殿门口的阿年和他身后的夏侯赞与夏侯旬,冷笑一声飞回了天空。 “阿年!停下!”夏侯赞将夏侯旬往身后一扯,抢先一步抱住了阿年,却被带了个跟头磕倒在地。夏侯旬冲入殿门喊道:“都跑!从侧门跑!跑得越远越好!” 上将军陆科看着阿年那恐怖的模样,双目圆瞪举刀就砍。夏侯赞刚要拦,就见阿年竟冲着刀撞了过去,瞬间把刀身撞成了两段,并扯住了陆科的胳膊。 陆科惨叫一声,一条胳膊应声而断。殿内众人回过神来,恐慌不已地四散逃命。夏侯赞抱住阿年的小腿被他拖在地上。陆科大汗淋漓伸手去抓夏侯赞:“殿下!走!” “不!我不能离开他!这是小七...这是我弟弟!”夏侯赞已经在痛苦与悲怆中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继续搂着阿年不放手。 陆科微怔,旋即回过神来。眼前这僵尸一般可怕的少年竟然就是那位失踪的皇子吗?!就在这时,夏侯旬突然从地上捞起了阿年,把他推向陆科。 “将军!带太子走!快!”夏侯旬咬牙抱住了阿年的腰,试图减缓他的动作。然而阿年身上竟然滚烫得惊人,夏侯旬刚抱上去,就被那如同烙铁一般的温度灼伤了肌肤,疼得闷哼出声。 陆科抓着夏侯赞刚跑到侧门,忽然发觉刚跑到的门口的大臣们又退了回来。殿后一片刀剑交织的打斗声,刘阁老在人群中怒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居然还有心情打架!” 原来是后知后觉的顺平王以及罗徳王率兵‘勤王’了。 这些后来的人压根就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而那从宫门口刚闯入进来成安校尉的人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方在殿后打了个照面,挥刀便砍。 刘阁老急得扯嗓子就吼,大臣们跪地一片求两位‘祖宗’赶紧把逃生之路给让开。顺平王以及罗徳王在七嘴八舌中听出了些端倪,慌忙一挥手制止了交战。 然而前后这么一耽搁,到底是来不及了。阿年身上的煞气已经强劲到将殿内柱子纷纷击碎。夏侯旬还是没有松手,被烧得浑身冒黑烟。 白栖梧随之赶到,用了最后的力量结出一个木笼将阿年困住。阿年拼命挣扎着,伸手冲着夏侯赞挥舞。夏侯赞被陆科勉强单手拦腰扛了起来,泪眼朦胧中突然听见一声飘渺的呼唤。 “哥...杀了我...” 夏侯赞愣了愣,翻身从陆科身上滚落。陆科手疾眼快再度抓住了他。夏侯赞看着身体不断膨胀,爆裂的阿年,终于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 “弟弟啊!娘!国师!救救弟弟啊...” 忽然,夏侯旬大拇指上的扳指发出微微的一道白光,钻入了阿年的心脏。阿年的动作猛地停滞了一下,紧接着将盘在他身上的夏侯旬扔在地上,转身撞破笼子跑出大殿。 阮槐在空中看着跑了出来的阿年,满心惊讶。不等他念咒,就见阿年突然凌空跳起数丈,猝不及防地冲着他撞了过来。阮槐慌忙避让,却还是被他拉住了脚腕。 阿年抬起头,眼底居然有了一丝光亮。阮槐心中闪过一阵惶恐,赶紧念咒去压他的神智然后调动全身力量,促使阿年的煞气逆转更快。
阿年的皮肤已经千疮百孔,浑身是血,却依旧抓着阮槐不放。阮槐看着周身缠绕着逼人红光的阿年,大喝一声,一掌拍了下去。 掌风强劲裹着烈烈火焰,瞬间拍碎了阿年的双手。阿年从空中跌落,仿佛一道流星。他扭过头,绝望地看向从跑至殿门的夏侯赞以及尚未逃离的众人们,眼角滑下不甘心的泪。 “阿年!”在夏侯赞的嘶吼中,就听一声天崩地裂的轰鸣。青石地面被瞬间粉碎成沫状,整个宫殿在冲击中摇晃了一下后猝然倒塌。砖石瓦砾飞扬而起,转而变为灰尘。大地的裂缝如同远古巨兽的双颚一般吞噬了一切……
第115章 【一一五】 年轮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原先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已不复存在。漫天尘沙散尽,皇宫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洼,整个地面触目惊心地往下凹陷了足足数丈。而那坑洼的底部... 居然隐隐露出了一点绿色。 数不清的藤蔓层层叠叠地编织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罩子,罩子里挤满了人。夏侯赞被夏侯旬扯着袖子,周围的群臣则满目惊恐地看来看去。最后,所有人的视线终于聚集在了一起,停留在罩子中心的白栖梧身上。 白栖梧周身变得微微有些透明,绿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分散而去。他跪在地上,低头看向正在昏睡的君南衡。 “...我...到此为止了呢...”白栖梧抬起手,他的双掌已经变成了枯木一般的颜色,风一吹,便出现了细细的裂痕。白栖梧的表情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无奈。他伸出手摸了摸君南衡的额头,掌心生出一个小小的光球,钻入了君南衡的身体里。 君南衡的眼皮抖动了一下,微微眯开了一条缝。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是在那黑暗的一角里隐约有了一丝光亮。 君南衡茫然地看向那道光,下意识伸出手去够了够,然而那光亮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幻觉。只是,在光消失的瞬间,君南衡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个东西。软软的,薄薄的,带着一丝青草的味道。 “叶子...”君南衡小心地握着那片嫩叶:“白栖梧...是你吗?” 白栖梧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好像在小憩。他的全身从脚开始一点点变成了枯枝,斑驳的纹路爬满了面颊。君南衡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哗啦一声,枯枝徒然坍塌。 君南衡被一堆枯枝盖住了身体,手还颓然地在空中抓来抓去。所有人都沉默着,笼罩在众人上方的藤蔓也慢慢变成了黄色,逐渐剥落。 阮槐站在空中逃过了阿年自爆的瞬间。他看向那破损了一个缺口的藤蔓罩子,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燃了自己的草木之心...化为灵力...”阮槐的表情有些复杂,嘴角抽动了半天终于化为一个嘲讽的笑容:“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老夫还真是小瞧你了...不过那又如何呢?” 众人无言,天地无声,云端之上那双洞察着一切的金眸闪烁了一瞬,也化为平静。一棵树死了,好像并没有带来多大的影响。不远处的一地焦炭仿佛在嘲讽他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徒劳无用。 然而,并非如此。
突然,焦炭堆中缓缓站起一人。阮槐诧异,放眼望去,竟是秦央。 “你怎么还活着?!”阮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秦央浑身焦黑,已然看不出模样。然而他一双眼睛依旧平静泰然,黑漆漆的双臂抖动了一下,伸向自己的胸口。 阮槐因为震惊而失了思考。待他反应过来,秦央居然将自己的胸口生生扒开,从里面捧出一鲜红的心脏。 秦央的眼神一瞬间变得似水温柔,他将心脏捧在怀里,抬头看了看天空,旋即轰然倒地。 心脏没被磕碰到,仿佛是一个刚出生的柔软脆弱的婴儿,微微起伏着,甘甜地沉睡。与此同时,君南衡慢慢坐了起来。双目猝然变成了金色。虽然依旧无法视万物却又偏偏看见了三千世界,神鬼同哭。 那枚心躺在秦央正随风化为尘埃的尸体上,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刺眼的红光如同光柱射向天空,将乌云给击穿了一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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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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