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曲身拿起茶壶,余光扫了一眼,刚好撞上沈羡之戏谑又得意的笑容。 明显是故意暴露她的。 秦婉在心里将他骂了千万遍,面上却不动声色,仔细地替她斟满了茶。 “侯爷慢用。”她将茶倒得极满,只消稍稍一动,便会溢到手上。 沈羡之扫了一眼,轻笑一声,抬手拿起茶盏便一饮而尽,愣是没有溢出分毫。 秦婉捏紧了端着茶壶的手。 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气人? 丁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最后了然笑道:“好茶配美人,羡之兄可真是会享受啊。” 享受? 秦婉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么折磨她,估计那人是挺享受的。不过...... 她扫了眼那空空的茶杯。 沈羡之喝了茶,是不是意味着,他跟丁诚和解了? 果不其然,丁诚放下酒杯,长叹了口气,对沈羡之说道:“羡之兄,实不相瞒,丁某如今遇到了一件难事,想请羡之兄指点一二。” 沈羡之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丁兄谦虚了。” 丁诚摇了摇头道:“羡之兄也知道,我刚升了营缮司主事,眼下第一件大事,便是要重修金发塔。” 秦婉听到这话,眼皮忽然一跳,端茶的手差点拿不稳。 这算什么情况,自己送上门? 沈羡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微凉道:“皇上对丁兄青眼有加,丁兄莫要辜负才是。” “话是这么说,可羡之兄,你也知道,这金发塔不是那么好修的。”丁诚仿佛很是苦恼的样子,“当年......死了那么多人,丁某不才,但也不想重蹈覆辙。” 沈羡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丁兄的意思是?” “我打算把当年的案卷重新翻出来,吸取一下教训,免得这次又出事。羡之兄,你看这么做有必要么?” 秦婉听到这话,心里一沉。 好家伙,兜了半天圈子,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将案卷翻出来,便意味着要重新审查当年的内容。这样以来,保不准就会发现一些漏洞。 譬如,当年有人假死逃生。 秦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定了定心神。听他这话的意思,还没有正式开始实施,他们还有时间做出应对。 可他跑来问沈羡之,算是什么意思? 秦婉不动声色地看向沈羡之,便见他依旧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随口回应道:“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丁兄有心了。” 丁诚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料到沈羡之态度如此随意,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羡之兄既如此说,丁某便放心了,回去就好生研究一番。”
沈羡之不置可否,轻轻品了口茶,似乎并不关心丁诚的计划和动作。 秦婉却听出了些眉目来。 这丁诚今日来得蹊跷,不仅时间上太过凑巧,说的话也像提前准备好似的。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丁诚得到了消息,今天是故意来抓人的。要不是她和沈羡之反应极快,就要被他抓个正着了。 他没抓到人,失了第一手先机,于是将计就计,上演了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试探沈羡之对当年金发塔事件的态度。 可他为什么要试探沈羡之? 秦婉垂着头,脑海里的画面却逐渐清晰起来。 她两次去丁府后院,两次都碰到了他;他虽然对自己存有疑心,却并未戳穿,反而接连替自己隐瞒;她发现了木头小人,沈羡之不仅抢了过去,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工匠,询问关于当年的事情。 这么看来,这沈小侯爷,必定跟当年的事情,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她掌握的信息里,似乎并没有沈府的参与:建议是赵鸿善提的,司礼监批的红;总监是工部尚书,而具体修建的,都是工部的人。 从头到尾,并没有沈府参与的迹象。似乎这一张拼图里,少了关键的一环。 秦婉想不明白,便暂时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眼下还是先想办法,继续往下查线索才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眉目,不能就此断了。 丁诚沉默了一会儿,见沈羡之并没有闲聊的意思,便拿起酒杯道:“羡之兄大人有大量,丁某再自罚一杯,过往种种,便算是翻篇了。” 说着将杯中酒喝了个精光,似乎有要告辞的意思。 秦婉悄悄松了口气,瞥了沈羡之一眼,却见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忽然,沈羡之偏过了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婉一眼。 秦婉心里一怔,那种不详的预感又冒了上来。 这个人......又想干什么? 她屏息静听,便听见沈羡之语气淡淡:“丁兄既如此客气,本侯倒正好有件事,要同丁兄说一声。” “哦?羡之兄但说无妨。” “今日本侯来天香阁,其实是为了玲珑姑娘。” 沈羡之说着,看了秦婉一眼,眼神有些戏谑,有些心机,还有些......同情。 同情?! 秦婉心道不好,正要说话,便听见沈羡之悠悠说道: “玲珑姑娘,捡到了丁兄腰牌。”
第14章 说谁是狗 秦婉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羡之肯定是想看她死。 不然怎么能这样出卖她?!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骂人词汇,都在心里骂了一遍。要是手边有工具,恨不得当场把他的脑袋剖开。 面上却依然客气周到,顺着沈羡之的话微微颔首,徐徐说道:“奴家在燕春楼,捡到了一枚物件,便想请侯爷帮忙看看。若是有人丢失,也好尽快还回去。” 说着,她拿出青姑雕刻的那枚仿制腰牌,递了过去:“便是这个,奴家不识字,也不知是个什么。” 她表面平静如水,心里却在滴血。这可是青姑精心制作的,就这么被人骗出去了。 她气愤又哀怨地瞪了沈羡之一眼,却见他眉头一挑,眼神有些意外,随即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秦婉顿了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工部腰牌的? 还没等她细想,那丁诚便愕然说道:“这确实是我的腰牌式样,却是仿照的!竟有人敢仿照工部腰牌!” 丁诚说着,震惊地看向秦婉,“玲珑姑娘,这东西你是在哪里捡到的?” 秦婉想了一想,认真地回答道:“就是丁大人来燕春楼那天,在一楼角落的位置,一张椅子下捡到的,桌上还放着茶盏,看样子应当是位爱喝茶的客人留下的。” 燕春楼一楼,角落的位置,爱喝茶。 ——没错,她说的就是沈羡之。 秦婉解气地看了过去,却见沈羡之扬起了嘴角,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丁诚点了点头,有些慌张地自言自语道:“他是怎么拿走我的腰牌的?难道有人跟踪我?” 沈羡之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丁兄,腰牌丢失不是小事,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对对,羡之兄说得对。”丁诚如梦初醒,感激地说道:“要不是羡之兄提醒,我还不知道腰牌丢失的事情,真是太感谢了。” 沈羡之摇了摇头,“无妨,只不过腰牌是出入工部的证明,丁兄可要好生保管才是。” 丁诚听见这话,猛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紧张地说道:“对啊,这腰牌是工部的通行证,若是有人复刻了好几份,趁机溜进工部怎么办!” 沈羡之打量了他一眼,似是有些同情他的遭遇,便道:“趁现在尚未闹大,丁兄不如向皇上坦白,加强工部守卫便是。” “不行不行!”丁诚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这事儿绝不能让皇上知道!” 按照本朝律例,丢失腰牌是重罪,轻则禁足罢官,重则免职流放,事业前景也就此中断。 眼下丁诚刚升了职,又正要负责重修金发塔这样举国瞩目的大项目,当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碰到的又是腰牌丢失这样的重罪,不慌张是不可能的。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冷汗都渗了出来,有些恳求地看向沈羡之道:“羡之兄,你平时在宫中行走,可知此事有什么解决办法?” 沈羡之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办法么,倒也不是没有......” 丁诚听到这话,仿佛见到了救星,赶紧问道:“什么办法?只要别让皇上知道,别的都好说!” 沈羡之这才缓缓开口道:“眼下正是金发塔重修之际,此人盗取腰牌,想必与此事有关。只要能在这期间,保证没有外人进去,便应当无事了。” “羡之兄说得有理,可问题是,怎么才能保证没人混进去?” “丁兄,实不相瞒,重修金发塔一事涉及已故太后,兹事体大,皇上也担心有人从中作梗,曾想派梅花卫暗中保护。丁兄若不介意,本侯便以此为由,对工部入口严加守卫。” 丁诚愣了一愣,随即喜上眉梢。 他知道这腰牌丢失得有些蹊跷,也知道沈羡之不会如此好心,真替他的前途考虑。 但问题是,梅花卫是皇上的贴身护卫,派来保护他这样一个刚上任的官员,这得是多大的面子!怕是连照鸿善也从未有过吧! 更何况,沈羡之也说了,这是皇上的意思,就算他拒绝又有什么用?还不如顺水推舟,就此接受呢! 想到这里,丁诚忙不迭地感谢起沈羡之来:“此番多谢羡之兄,日后如有机会,必当涌泉相报!” 沈羡之淡淡笑了一下,“丁兄客气。正如丁兄所言,既是同朝为官,互相帮助也是应该。” 丁诚听见这话,喜不自胜,又敬了沈羡之两杯。 秦婉却终于品出了味。 沈羡之这招将计就计,玩得真是太厉害了。 他不仅借用腰牌一事,反将了丁诚一军,还以帮忙为由,拿到了工部正门的守卫权。 着实太聪明了。 可问题是,这一招计谋,有个最大的变数—— 便是秦婉。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有腰牌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将腰牌带在身上?退一万步讲,万一自己今天没有跟过来,他又将如何自处? 秦婉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天丁诚来燕春楼,花了五千两白银买到与她共舞的机会,一进门便被她锤晕,拿了腰牌离开了。后来她与一个用剑之人交手,再回到房间时,那腰牌便离奇回到了他身上...... 用剑之人? 秦婉忽然愣住,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沈羡之。 难道那天晚上,是吴安劫了丁诚,与她交手、拿走腰牌、又将人和腰牌一起送了回去! 秦婉深吸了口气,努力将震动的心绪平复下来。 难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沈羡之就一直用探究的眼光看着自己;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份绝不简单。 难怪在宴席,他会甩出一片叶子,帮助快要跳不下去的自己;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轻功,功夫还不错。 难怪在丁府,他没有戳穿自己,因为他的目标——也是丁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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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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