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全张大了口合不拢,慕容翼飞为了追方雨南,竟然要亲赴边关了。 这三个人的命运似乎始终紧紧相连,无法分拆开。 ※※※※ 栗水汤汤流过,清澈见底。河北岸是柔然军,南岸是天朝军,隔河相峙。天空悠远,明月清晖,风景如画。 柔然调集的三十万大军与天朝的二十九万大军会战于此,双方都是胜败在此一举,谁也不能输。 所有的部署全部下达,各军将领连夜做最后的准备,大漠之上,军营遍野,篝火粼粼,虽然忙碌,却丝毫不乱。 高靖廷与罗文琪并雨水在栗水岸边,默无一语。河水呼啸着流向远方,河岸长满翠绿光滑的苇茎,风动时婆娑起舞,清香缕缕。草原的清风拂起了衣裳,黑白相配,看上去格外和谐。 两人彼此都清楚,此刻的压力,比泰山还重。 大战前的宁静最为难熬。 罗文琪慢慢折了一支芦苇,取下中间一段,制成一支苇笛,含在口中吹起,柔和、清丽的乐曲悠悠响起,静夜里远远传开,婉转清寂,伴随着水流声,动人心魄。 高靖廷低声吟道:“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将士们静立在大漠上,聆听着悠扬的曲子,想起了很多很多,直到余音袅袅,犹自沉浸其中。 高靖廷忽然轻叹一声,“雨水之战,生死未卜,我放心不下的就是老舅,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为了我,快六十的人,还在战场奔波。文琪,我有件事相求,如果我有什么意外,麻烦你帮忙送我老舅回乡,我给他留了笔银两,够他下半生的生活……” 罗文琪回过头,清冷的月光照在那清幽如泉的眸中,波光流动,奇幻不可测,“我不会答应你……” 高靖廷怔住了,“文琪……” 罗文琪断然道:“所以,你不能有意外,一定要平安回去,桑老将军下半辈子就靠你了。” 高靖廷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感,“我知道,你必定会有战场上拼死保护我的安全,可是,这世上难道你就没有可牵挂的人?” 罗文琪一呆,目光投向辽远的大漠,良久,轻轻一笑,“有啊……” 高靖廷顿时心中发闷,脱口道:“是……摩云?” 罗文琪清澈的目光直看进他的眼中,“我与摩云少年相识,生死与共,感情深厚,可以说,如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高靖廷苦涩地笑了,“我懂,只是我迟了而已,不但输给了皇上,还输给了那个可汗……” 罗文琪凝视着他,轻轻将苇笛放在他手中,“你知道吗?这个世上,我只有一个知己,他的名字是……高靖廷……” 高靖廷心中狂跳,紧紧抓着苇笛,仿佛握着全天下的珍宝,激荡不能自已。 能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我已经满足了。但愿来生,我会比任何人都早到,在你出生的时候便占据你的心…… 天边升起了启明星,攻击的时刻到了。 按事先制定的计划,两人将各率一半人马,夹击包抄柔然。双方实力相当,这一仗相当艰苦与残酷,两边必须高度配合,稍有失误,就会全军覆没。 四目相对,彼此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罗文琪紧了紧盔甲,生离死别,反而说不出什么,低声道:“该走了,保重!”笑了笑,转身向军营走去。 高中按捺不住心头的激情,突然张臂从背后抱住了他,窒息般地吐出一句:“别动,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罗文琪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动,那强健有力的臂膀勒着胸口,耳朵感觉到呼吸时的温热,他的心跳声一次高过一次,直轰响到心里去。 高靖廷脸埋在罗文琪的后颈,嗅着那略带木樨清香的气息,激动万分,百转千回,多少次梦见这一刻,终于成了现实,可是,转眼就面临生死恶战! 命运,何其残忍…… “记住,一定要……活着回来!”狠狠地砸出这句话,高靖廷猛然放开罗文琪,退了两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掉头猝然离去。 罗文琪望着他矫健的背影,轻喃道:“你也是……” 嘹亮的号角声划破了清晨的烟雾,战鼓如雷鸣般震响,铺天盖地的杀声中,双方大军如排山倒海,一波波冲向对方,激起无数刀光剑影,将士们慷慨激昂,前仆后继,杀得尸骸满地,血流成河。 无论遭遇多么激烈的阻击,天朝大军仍然顽强地向前推进,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柔然军困在其中。两边领头冲杀的先锋队各为黑豹军和飞羽军,同样的坚忍不拔,同样的奋勇无敌。远远望去,那黑白两支队伍犹如伸展开的利箭,带着渴望和坚定,一点点靠近。 罗文琪早已血透征衣,银枪尖头不住地滴着殷红的血,一个个敌人在眼前倒下,目光始终投射向大耶氏的主旗,那里,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天色渐黑,罗文琪发觉前锋速度减慢,立刻传令后队换下前锋,投入战斗。 庄严飞马而来,“罗将军,你打了一天,先撤下去休整,让我来!” 罗文琪估量了一下形式,这一仗起码还有两三天才能结束,点头同意,策马让开,嘱咐道:“不到最后,千万不要拼尽力气。” 庄严神色一惨,用力一闭眼睛,吞咽下满腔的痛,“明白,致命一刀,我会留给大耶氏!”抖缰急驰,不想让人看见他无法抑制的泪。 罗文琪深吸了口气,同样压抑住翻涌上来的苦痛,亲兵们就地拉了一个简易小账,让他休息。 刚躺下,便听见外面的传报声:“圣旨到……” 罗文琪一惊,不想圣旨来得这样快,看来朝中已知他擅自出兵之事,此番来旨,极有可能是查办他的。 哪怕回去之后就被处斩,他也要先杀了大耶氏! 出来接旨,却是慕容翼飞命令他即刻撤军,并未提及其他事,罗文琪立刻明白,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慕容翼飞怕导致军心混乱,所以才只字不提查处之事。 淡然一笑,缓缓起身,“请转告皇上,临阵之时,时机千差万变,此时撤军,有覆没的危险。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请罗文琪不能撤军。”喝命亲兵将传旨太监看管起来,待战后再放行。
第十八章 罗文琪心知事态紧急,不能再拖延,一咬牙,立刻传令,将队伍由一路进攻改为扇形进攻,后队放弃休整,全面压上,以人海阵式强行突破! 消息同时传递到高靖廷这边,众将无不骇然,罗文琪此举无疑是硬拼,不讲任何策略与计谋,只求单兵突进重围,一举斩杀大耶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靖廷的身上。 高靖廷淡淡一笑,“你们怕死吗?” 一句话激得众将嗷嗷乱叫,“谁怕死谁是孬种!” 高靖廷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是皇上,你们怕吗?” 众将一怔,面面相觑,沙近勇因与罗文琪一起打过仗,略知事情一二,脱口道:“皇上叫我们撤军?” 大家一听就急了,纷纷嚷道:“现在撤军,不是前功尽弃吗?我们这些天都白打了,不能撤!” “可皇上有旨,不撤军就是抗旨,视同造反,要杀头的。”沙近勇恨恨不已。 高靖廷笑道:“你们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再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罗将军已经扣下了传旨太监,所以才有此拼命之举。” 众将恍然大悟,原来罗文琪扛下了全部的压力,到时就算皇帝追究,也只会治他一个人的罪。 沙近勇大声道:“罗将军为了替柳将军报仇,豁出了身家性命和前程,真是义薄云天。我们要是还怕三怕四的,连猪狗也不如了。哼,谁敢说个不字,我沙近勇第一个就跟他先拼了!”拔刀掷在地上,杀气腾腾。 众人齐声怒吼:“杀大耶氏,灭了柔然!” “好!”高靖廷一甩战袍,挺身而起,“既然大家齐心协力,那我们主要任务就是协助罗将军,把柔然大军吸引过来,背在身上,由飞羽军那边突破,斩杀大耶氏。此事非常艰巨,而且牺牲极大,且无俘获,你们愿意吗?” 沙近勇抢先道:“军令如山,谁敢不遵?我们心甘情愿助罗将军完成心愿,你们说是不是?” 当场爆发出轰天也似的叫声,无人异议。 阻敌任务非常艰巨,高靖廷殚精竭虑,将手头的十四万人分成三批,层层压上,造成主力在此的现象,将柔然军吸引过来,让罗文琪放手直取柔然中军。 众将都各自领命走了,沙近勇最后一个接令,高靖廷注视他片刻,唇边浮起了笑容,“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胆识,临危不乱,足见大将之才。” 沙近勇涨红了脸,局促不安,“我……我只是有愧于柳将军,人已逝去,我连道歉也做不到了,唯有尽此绵薄之力,助罗将军完成报仇的心愿。” “说得好,哪怕拼到最后一人,也必须拖住柔然。”高靖廷剑眉一轩,豪气干云。 沙近勇摇头,“不,大将军,你万不可有事,否则,罗将军绝对支撑不下去,你已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高靖廷一怔,心中泛起了苦涩,“你错了,他想依靠的人……不是我……”猛纵马急驰,瞬间隐没在人丛中。 文琪,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了你,我宁愿粉身碎骨。 战事异常惨烈,天朝两支大军顽强地逼近,一步步将柔然军压入包围圈中,堵死了所有的去路。大耶氏狗急跳墙,集中所有的兵力强行突围,高靖廷承担下了所有正面的攻击,挡住柔然军疯狂的反扑。罗文琪已突进柔然军的中心,指挥大军横扫东西,追逐着大耶氏的旗号,吓得大耶氏丢了主旗,藏匿在军中。 罗文琪深知自己的突进是以高靖廷那边惨重的伤亡换来的,命将士们甩去了所有的锱重,轻骑追击。 正在部署,突然,数十骑快马飞驰近前,领头的竟是大内侍卫,高举一面金牌,喝道:“传皇上金牌特令:罗文琪立刻接牌撤军,不得有误!” 刹那间,当场一片寂静。 罗文琪全身一震,死死盯住了金牌,这是慕容翼飞军机大令,见金牌如见君面,除非国祚危险,需全国各地将领紧急勤王方可使用,否则决不能擅动。 曾经痴心爱恋的君王竟然用最强硬的手段逼迫自己屈服…… 罗文琪脸色煞白,心头激浪翻腾,胸口堵得生疼。作为英明睿智的皇帝,慕容翼飞眼中看到的是万里江山,不会为了一个宠幸过的侍卫而误了大事。 更何况,如今已到战役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撤军,柔然人一个反抄,天朝定会全军尽没! 罗文琪神色渐渐变得凛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时绝不可撤!待此战结束,杀头灭族之罪,我一人去领!将他们全部扣下!” 丢下惊骇万分的传旨侍卫,罗文琪急卷入战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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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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