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密信乃是虚言,也不过是多跑一趟腿的事。 监察御史对于他这个决定十分赞同,于是两人一早就带着人马到了灵岩山。 巡视了一圈,都没发现异常。 没想到正要回程时,瞧见半空中的那一枚信号箭。 赵锦拉着人马就往这边赶来,居然扑了个正着。 “朗朗乾坤,山河月明,岂容尔等宵小这般猖獗,我乃望山县令,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赵锦先前在京里当着芝麻绿豆的小官,走哪儿都得伏低做小。 如今骑在马背上,看着被官兵围的犹如山兔四处乱窜的山匪,心头竟生出豪情万丈,一时忍不住掉起书袋子,也不管这些生于乡野的山匪,听不听得懂他的咬文嚼字。 不远处马车里的阿鸢掀起帘子,看得发笑道:“小姐,你看这个县令说话文绉绉,你说这些山匪能听得懂吗?” “又不怕了?”沈绛反而好笑的望着她。 本以为这丫头刚才被吓得失魂落魄,必要许久才能恢复。 这才一会儿,就又笑了起来,可见是个心大的。 阿鸢被她一提醒,又想起刚才那一幕。 此时阿鸢望着沈绛艳若桃李的脸颊,虽年纪还小,却已是倾城之姿。本该是养在深闺中的世家贵女,如今却能在这样绝境之中,杀人而面不改色。 她好想问小姐一句,怕不怕。 可是阿鸢却又觉得她不该问,自从侯爷出事的消息传来,她就觉得自幼相伴的小姐,好像变了。 * 官匪人数之间的巨大差距,而且在官兵到来之前,沈家护卫又消耗了山匪,因此很快官兵就大占上风。 连钻进林子里的山匪,都被捉了回来。 赵锦拿下山匪,追问:“匪首葛贵呢?” “大…大哥死了。”山匪双股颤颤,连跪都快跪不好,哪还需要严刑拷问。 赵锦大惊:“死了?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这个葛贵原先不过是个屠夫,却因脾气暴躁失手打死人,干脆上山做了山匪。只是他天生力大,又因为杀猪有些刀上的功夫,手段狠厉,很快就成了这一代的匪首。 原先赵锦想着缉拿这个匪首归案,可是个极大功劳。 前头县令因为剿匪不力,被撤职查办。 可到他这里,屁股还没坐热,就先拿下匪首。 不仅在监察御史面前长脸,说不定还能上达天听呢。 赵锦眼瞧着康庄大道就在眼前,却没想到,匪首居然先一步死了。 “在那边,刚才大哥去追马车上的女眷,结果就死了。” 赵锦赶紧打马过来,果然看见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他当即挥手:“来人,把这尸首给我翻过来。” 身后上来两个人,把尸首一翻,赵锦就看见尸体脸上那条横贯半张脸的刀疤。 “果然是葛贵。” 这些匪首早有画像,况且这个葛贵脸上还有这样明显的标志。 赵锦朝马车看了一眼,轻咳了一声,朗声道:“吾乃望山县令赵锦,不知车内人可否出来一见,本官有些关于匪首之事想要询问一二。” 沈绛微眯着眼,她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她本想低调入京,却还是半路上遇到了山匪。 按照梦境,她当时遭了山匪,但逃了出去,在野外躲了一夜,才被人救回。 这也是后来她被冤枉失了名节,被退婚的原因。 如今她干脆利落杀了匪首,虽然不用再担心被诬陷失节,但是她片刻间杀死一个壮年男子的事情,也有些骇然。 若是日后真有人想查她上京的事情,未必查不出来。 因有梦境预示,她知道自己得处处小心,步步为营。 于是她低声吩咐阿鸢:“待会看我眼色行事。” 阿鸢紧张的点头。 很快,车帘被轻轻掀起,在掀开的一刹那,空气仿佛又静默了瞬间。 饶是自觉在京城见惯了大世面的赵锦,乍一瞧见,连话头都不利索:“竟…竟是位姑娘,倒是本官唐突了。” 他还能说出整句话。 身后站着的衙役,却早已看愣了神。 车门上先是探出一只纤纤素手,紧接着一抹纤细身影扶门而出,漫天泼洒的霞光落在她微低着的发鬓间,乌发雪肤,还未见其眉眼,便已窥得那垂眸间的国色天姿。 待她缓缓抬起头时,漫山遍野的景致也黯然失色。 穿林而过的山风缓缓而来,吹起她腰间的长发。 恍如九天仙子悄然落于这山林之中,周围人光是望着她时,呼吸禁不住屏住,似乎生怕惊扰了她。 只见沈绛下车,冲着赵锦微微一俯身:“小女乃是衢州人士,进京访亲。没想到路过此处,遭遇山匪。幸得大人及时赶到救得性命。大人救命之恩,请受小女一拜。” “姑娘客气了,赵某乃是望县父母官,剿匪是本官的分内之事。” 沈绛称赞:“望县百姓有大人这样的父母官,实乃幸也。” 好听话,谁都喜欢。 况且是从美人嘴里说出来的,赵锦得意的伸手捋唇下短须,脸上皆是志得意满。 此时,他才想起正事,问道:“我请姑娘下马车,是为了这匪首葛贵之事,不知是哪位壮士将他斩杀,这贼子可是害了不少无辜性命。” 沈绛面上不显,心底却好笑:因为那位‘壮士’正是区区在下。
不过她朝葛贵的尸体看过去,只一眼,脸色刹那白如纸,唇瓣微颤,身体一晃居然就往一旁的阿鸢身上倒过去。 幸亏阿鸢谨记着刚才她说的话,及时将她扶住,并着急大喊:“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沈绛靠着她,小声喘息:“无妨,我只是乍然见血,有些晕……” “大人见谅,我家小姐自幼便见不得血,况且这尸身如此吓人。” 阿鸢立即明白,这就是小姐说的见机行事。 虽然她不懂小姐的用意,但是照做便好。 赵锦说:“都怪我思虑不周,姑娘乃是闺阁女子,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还请姑娘先上车歇息吧。待我询问过,便可让你们离开。” 本来赵锦也只是想问问,是谁杀了葛贵。 之前葛贵作案,有受害者家属出了赏银,如今人死了,赏银也该给。 沈绛重新上车之前,看见赵锦去询问卓定。 卓定是机敏的性子,瞧见沈绛装晕的一幕,便猜测,小姐是不想让人发现她杀人的事情,毕竟片刻杀了如此彪悍凶恶的匪首,实属匪夷所思。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引到自己身上。 沈绛坐在马车里,因为官兵来的太快,车内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拭。 血腥味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着。 那样浓郁。 * 不远处山头,一辆马车停在一旁。 穿着一袭蓝衣劲装的少年,看着站在山崖边的人,问道:“公子,您看了这么久,不过是一窝山匪,有什么好看的?” 只见站在崖边的这位公子白衣胜雪,肤白却更胜衣,黑眸如星,蕴着薄薄一层笑意。 他手持一柄千里镜,此时放下,回头望过来。 “有趣。” 清明好奇道:“什么有趣?” 白衣公子语带轻笑:“兔子搏彘,竟也能赢。” “不是兔子搏鹰吗?”清明奇了,他说:“兔子还能将猪打架?居然还赢了,这得是多凶狠一只兔子。” 他边说边感慨。 白衣公子手里的千里镜乃是宫中贡品,早将那个匪首从闯上马车到最后被人一脚将尸身踢下来的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至于后来那个纤细的身影下车后,佯装倒在自己丫鬟怀里的一幕。 也是尽收眼底。 于是白衣公子边往马车走边笑,低低一声笑,回荡在山涧:“确实是一只凶狠的兔子。”
第3章 还未到京城,路上就遭了这么一下。 十来个护卫也伤了三个,而且伤势还不算轻,因此他们只能转头回了望山县。 请了县城里最好的大夫过来问诊,又叮嘱一定要用上最好的药。 沈绛这才放下心。 待她回了房间,思虑了半晌,又让阿鸢把卓定叫了过来,她说:“我知现在说这话,难免伤了大家的心,但是今日这一遭让我重新想了许久。” 卓定默不作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在去京城之前,我已将如今的情形都说与大家听过,如今长平侯府……”沈绛突然一笑,神色淡然:“已经没有长平侯府了,圣上抄家夺爵的圣旨已下。父亲深陷囹圄,我上京凶险重重,或许连自身都保不住,更无法护佑你们,给你们一份好前程。” “所以在这里,我再给你们选择一次的机会。” 早在衢州的时候,沈绛下定决心进京,就将家中值钱物件都卖了个干净。 她需要银子。 家中伺候的仆从大多都是几代的老人,她直接发还了卖身契,还给了一笔遣散费。 至于这些护卫,就是当初执意不走的人。 沈绛也需要人护送上京,便将他们留在身边。 她本以为提前送了密信给官府的人,会万无一失。 没想到今日还是伤了三人,唯一庆幸的是没有人死去。 就连后来那个雇来的马车夫也被找回来了,他是扔下马车自己跑掉的。 沈绛说:“若是有人想走,我依旧会奉上银两,感谢这一路的护送。” 卓定皱眉:“我们都愿誓死追随……” “今时不同往日,”沈绛打断他的话,“你代我再去问一遍,若有想走的,不用藏着掖着,哪怕今日便是走了,我心底亦不会怪罪。” “属下遵命。” 卓定见她主意已定,只得转身离去。 他走后,身后的阿鸢立即说:“小姐,我不要走。” “你自幼便进了家里与我作伴,我当然不会让你走,”沈绛温和的在她头上抚了下,“况且你连家人都没有,走又能走去哪里呢。” 其实对于阿鸢,她早已另有安排。 她长姐沈殊音四年前嫁给安国公嫡长子,到了京城,她便会请长姐代入照顾阿鸢。 一个国公府,哪怕容不下她这个罪臣之女。 总能容下一个小丫鬟吧。 这么一通折腾后,外面已近夜色。 沈绛伸手推开窗棂,这是客栈二层小楼的房间,坐在窗边,望着不远处稀稀落落的灯光,反而是头顶圆月如盘,光华绽放。 清泠月华洒下,却又有种暗夜无边之感。 她收回目光,轻轻将袖子拉了起来,雪白的手腕上扣着一只小小的袖箭。 跟寻常圆筒形袖箭不同,这支袖箭更扁平,紧紧贴着手臂。 藏于宽衣大袖之中,决计不会被发现。 这支袖箭是沈绛的先生送于她的,这位先生自她五岁时来沈家,又在她十五岁及笄后离开,当初送她时,阿鸢瞧见还抱怨,哪有先生送学生这样的及笄礼物。 没想到,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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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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