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沈绛眼眶发热。 她记忆中的爹爹,是束着长发,身穿劲装的高大男子,而不是此刻佝偻的躺在牢房简陋床铺上,这个看似行将腐朽的人。 她到了门口,刻意踩着脚步。 里面的人似乎听到动静,回转过头,望向这边。 一瞬间,沈绛看到了长发下的那张脸,虽然老了许久,却真的是爹爹。 于是沈绛再不犹豫,直接将手中蜡丸,从手指尖急射而出。 里面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待他挣扎着爬起来,朝这边看过来时,沈绛已经悄悄离去。 她不敢在沈作明的牢房前逗留,毕竟周围也有犯人,若是让别人看见,与狱卒告状,那么就会害了三公子。 于是她将蜡丸扔下,就给立即转身离开。 等她重新回到谢珣所在的牢房,谢珣还在里面审问。 而那两个正按着犯人的守卫,丝毫没发现她的离去又复返。 很快,谢珣就审问结束,本来这些失踪案跟这个犯人也没什么关系。 所以他出来后,睨了沈绛一眼,抬脚往外走。 到了外面,刚上了马车,沈绛整个人松弛了下来,眼泪竟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哭。 这一路上,她杀人时都不曾害怕痛哭。 可是一想到方才爹爹的模样,她就难受到心如刀绞。 爹爹一生光明,他是是受人尊敬的长平侯,是镇守边境的大晋战神。 如今却只能被关在这样暗无天日的牢狱,曾经他抬眸看见的是塞北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现在他却只能看见头顶那个小窗口,被切割成四四方方的灰朦天空。 直到一方帕子,悄然落在她的手边。 沈绛抓紧,努力想要平复心头情绪,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下。 终于她放弃般的抬头望向谢珣,声音哽咽道:“对不起,三公子,我失态了。” 谢珣并未立刻说话,他似叹了口气,伸手又将她手里的帕子拽了回去。 沈绛抬着脸望他,终于谢珣用帕子擦了擦她的眼泪。 “阿绛,想哭便哭吧。” 他再次这般喊着她的名字,更是纵容着她的眼泪。
第25章 沈绛不知哭了多久, 竟是渐渐累了,靠着车厢壁,眼睫微垂, 竟是睡着了。 这一天虽只过去了半日,可她却像是经历了许久。 马车停下时,车夫掀开车帘,正要开口, 就见谢珣轻轻抬起手挥了下, 示意他先退下。车夫扫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沈绛, 心中虽有疑惑, 却还是安静退下。 沈绛却还是被掀开帘子的动作,所惊醒。 她微垂着的长睫轻颤着, 待缓缓睁开眼睛时, 那双秋水潋滟的眉目, 似褪去了早上的木讷, 重新灵动鲜活了起来。 沈绛抬头望了一眼外面, 感觉到车子已经停住, 才问道:“到了吗?” “你既已去过天牢,我让车夫先送你回去吧。”谢珣开口说道。 沈绛摇头:“既然当了三公子一日的小厮, 当然是要做到底, 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正要下车, 谢珣却把她叫住。 只是他却盯着自己不说话,沈绛一脸疑惑,就见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脸。” 沈绛一怔,伸手抹了下脸颊, 才发现她脸上之前涂的褐色粉底, 因为刚才哭过, 渐渐脱落了下来。 只怕现在她整张脸,都是花的。 谢珣拿起方才的帕子,低声道:“抬头。” 沈绛眼睛睁大,眼尾的红晕似渐渐晕染,直到她轻轻仰起脸,谢珣修长的手掌持着帕子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捏着帕子,在她脸颊上轻轻擦拭。 明明没有丝毫的肌肤接触,可也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帕子而已。 沈绛仰望着他,长睫下的眸光闪动,眼神渐渐迷离,一双唇瓣不知觉的轻抿着,就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马车内极静,空气仿佛开始浓稠,变得奇怪。 直到谢珣将手收回去,仔细端详了她的脸颊,低声说道:“好了,擦干净了。” 沈绛深吸一口气,立即挪开视线。 许久,她才低声说:“谢谢三公子。” 回了府衙之后,谢珣待在值房内,直到通判陈秋来找他。 “程推官,今个你去天牢内,可有收获?”陈通判一进来,就无奈的问道。 谢珣微摇头,含蓄道:“并无收获。” 陈秋又是一叹气,他低声道:“你说不过是几个妓子失踪,何至于闹得人心惶惶,说不准就是她们跟情郎逃跑了呢。” 谢珣虽来京兆府时日尚短,可是他性子温和,谁都能跟他说上两句。 他说道:“毕竟事有蹊跷,不过若是实在查不出来,府尹大人也并不会怪罪。” “若是这事由府尹大人说了算倒也好,我听说这件事是兵部侍郎杨志谦大人亲自过问,你也知道咱们府尹一向小心谨慎,既有这样的大人物过问,他如何敢阳奉阴违。” 谢珣微笑:“大人说笑了吧,不过是几个妓子失踪,何至于惊动杨侍郎亲自过分。” “可不就是,不过这是府尹大人亲口说的,他说若是咱们找不回那些失踪的妓子,杨侍郎定然会怪罪下来。” 一旁的沈绛,原本正在低头磨墨,此刻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 兵部。 自打父亲出事之后,她就想要弄清楚当时战场所发生的事情,只是天牢看守太过严厉,她压根没办法跟父亲说上话。 为何一个兵部侍郎,要如此关心一个妓子案? “府尹大人亲自说的?”谢珣又皱眉,似乎还是有些不信。 陈秋此刻讪讪,压低声音道:“程大人,这话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其实也是府尹无意中说漏嘴的,我这不是觉得咱们同在京兆府衙门,该同气连枝。你若是查到什么证据,可定要趁早拿出来。” 原来陈秋是怕谢珣藏私,故意拿杨侍郎吓唬他。 谢珣抬手将案桌上的一本册子,拿起来,递给陈秋:“这是我调查的受害者资料,不过从她们的籍贯来说,并无什么疑点。” 这些姑娘有些被卖时,年纪太小,压根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 有些则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一般来说这样的连环案,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这些受害人身上的共同点,因为只有找到这个疑点,才能查清楚她们失踪的缘由。 “会不会是跟她们的恩客有关?”陈秋问道。 谢珣点头:“不无这种可能性,只是这些秦楼楚馆并不愿供述出这些女子平时相熟的客人,说是不好坏了规矩。” 本朝虽有不许官员狎妓的说法,不过时间久了,也无人查证。 反倒是不少官员,都有上秦楼楚馆的爱好。 很多官吏的请客应酬,也都是设在这种地方。 民不举官不究,要是无人告发,这种事情大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要是真的查案查到这些官员身上,那确实是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至于这些妓院为何感拒绝交出恩客名单,无非就是仗着自己背后有人。京城何等地方,秦楼楚馆想要在这里立足,背后都会有靠山。 京兆府查案,他们会配合行事,却并不惧怕。 陈秋叹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可。这案子还如何查下去,要我说,咱们京兆府就是后娘养的,这种既没油水又没噱头的案子,总是扔给咱们。” 谢珣安静听着他的抱怨,只含笑道:“今日去花月楼,老鸨倒是给了茶水钱。” “沈三。”他开口喊了一句。 沈绛这才想起,早上他们在花月楼要离开时,那个姓桑的老鸨,特地给她塞了银两。于是她立即把银子拿了出来,递给这位通判大人。 陈秋一听,连呀呀了两声,略有些羞赧道:“这如何能使得,这一趟是程大人你亲自跑的。”
“无妨,我独身一人在京城,了无牵挂,想来陈大人比我更着急用银子。” 陈秋并不是京城人士,虽说人人都想当官,可是有个肥缺,那是祖坟生青烟。 很多京官也就是名声好听罢了,若是没有丰厚的家资,比一般商贾过的还不如。 这位陈通判就是苦读考上功名的,原本家中也只是略有薄产。如今在京城这样柴米油盐都昂贵的地方,活的实在是艰难。 前几日他还在府衙中与别人借了银子。 陈秋见他话说到这里,便伸手拍了拍谢珣的肩膀,低声道:“我就不与程贤弟你客气了。” 待陈秋走后,沈绛转头望着谢珣。 谢珣刚提笔正要写折子,似察觉到她的眼神,虽未转头,却开口问道:“为何这般看着我?” “只是没想到三公子竟这么会做官。”沈绛嗓音微松,这一天她都是压着声音说话。 原本甜润的嗓音,带着一丝丝嘶哑。 谢珣手中毛笔尖一顿,他似有些发笑,抬头望着她:“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愚钝不可及之人?” “不是,只是之前还担心过,三公子为人清冷,会不会不太适应官场。” 毕竟在沈绛看来,谢珣这样清冷出尘的性子,或许在官场会显得过分清高,不会阿谀奉承,与旁人看起来分外格格不入。 如今看来,她的担心反倒是多余的。 他看似清冷出尘,可却比谁都通透理智,既是为官,便如鱼在水,既不清高也不阿谀。 这样的三公子,总是叫人惊喜呀。 * 下值后,沈绛跟着谢珣一块回家,刚在院门口下车,清明就迎了上来。 沈绛看着比平时里还要殷勤的清明,不由笑道:“清明,三公子今日说我当他的小厮,甚好呢。” “沈姑娘就别拿小的打趣了。”清明脸上闪过一丝忍耐。 这姑娘怎么回事,难道还真要给他家世子当小厮不成? 那可不行。 好在等沈绛回去之后,清明立即低声说:“世子爷,王妃说你若不忙,回去陪她用膳。她几日没见你,甚是想念。” 谢珣点了点头,转头问道:“我让你派人买的东西,买到了吗?” 不就是朱颜阁的口脂。 清明应道:“买了,一共两套。” 十五贯一盒的四美,现买居然没有,竟还要等几日,这世道简直是没法说了。 现在整个京城谁还不知,这个朱颜阁就是立在那儿的聚宝盆。 “那就等东西买到了,再回去看望母妃吧。”谢珣淡然说道。 入夜。 护国寺陷入一片安静,白日里香客络绎不绝,晚上只有青灯伴着古佛。偶有木鱼敲击的声音响起,也添加了几分静谧。 厢房的门被悄然推开,一个黑衣人影缓步而入。 待坐在佛像前入定的白衣僧人,缓缓睁开眼睛,突然叹了口气。 反而是进来的人,冷不丁笑了起来:“怎么,师兄瞧见我来,竟是这样的态度。莫不是不想见到我这个师弟。” 不同于往日清冷温和的声音,这语调透着不羁和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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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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