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以为,谢珣会放过杨公子时,就见他手掌再次放下。 侍卫手中的绳子松开,那位鬼哭狼嚎的杨公子,又开始在水中挣扎,他整个人像一条濒死的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在扑腾。 那样绝望挣扎的模样,叫一旁悲天悯人的小姑娘们,各个看得心惊胆战。 这位世子殿下久不在京城,众人不知他的脾气秉性。 本以为常年生活在佛寺之中的王世子,一心想要出家,那般不恋红尘,定也生得一颗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 可此时,众人再看向安静站在那里的谢珣,心头惶惶。 这哪里是神佛一样的翩翩公子,分明是从鬼蜮中走出来的修罗,此刻他身上的沉静淡然,分明成了冷冽的肃杀之气。 那张银色面具,也叫人不敢生出丝毫轻薄之心。 若是谁敢掀开那张面具,只怕当场就会斩断一只手吧。 方才还浮想联翩的世家贵女们,此时一个个恨不得赶紧逃离此处,偏偏来的容易,想走却难。 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生怕惹恼这位阴晴不定的世子殿下。 终于,杨公子再次被拉上来了。 这次他只剩下喘气的劲,喉咙里呛满了水,如同被刀割了似得,张开嘴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侍卫将他放下来,拖到岸边,隔着离谢珣极远的地方就放下。 这位杨家少爷,已如死狗般躺在地上。 很快,侍卫上前迅速开始搜他的身,很快从他怀里掏出一个极精致的小瓶,待拿出来之后,递到杨雷眼前。 他无力的望着小瓶,似乎想要拿回去。 但是侍卫却迅速收回手,打开瓶子,在瓶口闻了下,这才逼问道:“方才你是不是服用过这里面的东西?” 杨雷已没了撒谎的胆子,无力的点了点头。 侍卫很快将瓶子递给谢珣,回复道:“世子殿下,他方才就是服用了此药。” 谢珣站在原地望着他,“佛门乃清静之地,你在佛门之中擅用禁药,行事疯癫张狂,若还有下次,就不会只是如此简单的惩处。” 这下围观的小姐们,可算知道,世子殿下为何要这般对待杨雷。 只是理解归理解,眼看着杨雷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一个个心底又觉得,这位世子殿下的手段未免太过果断狠辣。 这些千金小姐,平日里踩死一只蚂蚁,都心觉愧疚。 方才看着一个人被活生生淹在水里,不免对谢珣产生了惧怕之心。 “殿下,此人该当如何处置?”侍卫单膝跪地问道。 谢珣并不欲在此停留,声音沙哑道:“将他送回杨家厢房,若是问起,如实告知。” “是。”侍卫应了声之后,缓缓站起。 随后他挥挥手,不远处的两名侍卫走过来,将人直接抬走。 沈绛本不打算说话,只是在对方要离开,她想了下,还是上前说道:“多谢世子殿下。” 她微福了福身,只是抬眸时,就见谢珣淡淡瞥了她一眼。 沈绛透过那一层银色面具,看到他露出的一双黑眸,幽寂平静,没有丝毫情绪,也未掀起一丝波澜,无悲无喜。 是跟三公子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三公子的眼睛虽也清冷,却不是这种孤寂、幽深的冷漠,他眼中如蕴着星月之辉,澄澈却也温暖。时常眼底里带着浅浅笑意,流露出不经意的温暖柔和。 此刻,眼前藏在银色面具下的眼睛,看着她时,没有丝毫情绪。 犹如她在凡间,而他在云端。 他高高在上,俯首轻扫一眼而过,即便此刻眼睛落在她身上,只怕也与看一块石头没有区别。 沈绛似乎彻底打消了自己心头可笑的念头。 一个与自己一样,家道中落到只能租住一个农家小院的七品推官,怎么会是高高在上的郢王世子呢。 即便沈家未败落时,沈绛若是遇见这位世子殿下,也是要恭敬请安。 一个王世子,又怎么能够忍受那样清贫的生活。 沈绛彻底松了一口气,那样温柔的三公子,不会是眼前之人。 谢珣声音沙哑道:“他冲撞的是本世子,你只不过是路过,并无罪责。无需多谢。” 沈绛一愣,她本想谢谢这位世子殿下出手相救。 可听起来却像是他把自己开脱出来,似乎在告别旁人,这个杨雷一开始就是冲撞的他,而并非是对她的不轨。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绛站在原地,还在发怔。 就见霍竹韵缓缓走到她面前,望着她说道:“沈姑娘,你怎么会此处?你不是应该与方姑娘在一起?” 这样的质问,叫周围安静了一瞬。 沈绛掀起眼睑,淡淡看着她:“我想我的事情,不需要处处与霍姑娘交代吧。” 霍竹韵没想到她一个商户女,说话竟这般有底气,当即被噎的说不出话。 好在她平时交好的贵女,也有些嘴巴厉害,当即帮腔说:“沈姑娘,这话你就说的不对了,霍姑娘也是关心你呀。你怎么能如此无礼呢。” 这样的帽子扣下来,倒是显得霍竹韵出师有名。 沈绛却懒得与这些小贵女口舌之争,她遇到刚才那个疯子,本就是无妄之灾。 此刻既然事情已经结束,她得赶紧去找方宝宁,还得再找大姐姐。 要不然等法会开始,说不准就再没机会了。 “那就多谢霍姑娘的关心,此间事既已结束,请容我先走一步。”她微微福身,同样转身离开。 气得帮霍竹韵出声的千金小姐,气恼道:“霍姐姐,这样的商贾之女,丝毫没有礼仪教养,日后还是别与她说话了。” 霍竹韵望着离开的沈绛,眼眸微闪。 又想起谢珣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为何世子殿下的声音,与方才在凉亭时不一样了。 他好像是刻意改变了声音。 是在担心吗?担心这里面有谁认出他的声音? 不得不说,女子的心思敏感,特别是在自己喜欢的男子身上,只怕是知一便能猜十。 霍竹韵与其他贵女不同,她们只能逢年过节才有进宫的机会,甚至还无法得见天颜,只能见见后宫的太后与嫔妃。 她身为国公府的嫡女,亲姑母乃是执掌六宫的霍贵妃,膝下育有三皇子,如今已被册封为端王殿下。 除了公主之外,她便是京城中最矜贵的世家千金。 别的姑娘都得仰头,才能看见她。 这样的天之娇女,当然也得有世间独一无二的男子来配自己才行。 她打小就出入宫闱,旁人没见过郢王世子,可是她却见过数次,每次见到,她都会偷偷打量他。 这位殿下不仅是姿容胜似仙人,更是深得皇上和太后的宠爱。 特别是那年,她去太后宫中拜见时,就看见他站在廊下,庭院中的花叶落下,飘至他的肩头,他微垂眸轻轻拂去。 待他抬头望过来时,霍竹韵的心仿佛也被拂起。 她喜欢世子殿下,早已有了许多年,所以每次见到郢王妃,她都会竭力表现。 总算叫王妃看见了她的好。 她绝对无法容忍,旁人也觊觎三公子。 霍竹韵扫视了一眼身边的人,又想起方才谢珣改变声音时,似乎是在那个沈姑娘说话。 对于这个沈绛,霍竹韵当然知道她。 她头一回出现时,就帮着姜妙一起羞辱了自己的堂弟。 之后许多人又在私底下传,说沈绛容貌胜过她许多。霍竹韵素来心高气傲,眼睛何曾看过这些低微的商户之女。 今日她却主动与沈绛搭话,不就是因为心中有所怀疑。 可是想想,却又有一丝不可思议,三公子何等高贵的身份,沈绛那样的人,别说是接近他,即便是给他当个侧室,都是抬举了她的身份。 一想到这两人身份的云泥之别,霍竹韵一颗心又微落了下来。 * 沈绛沿着方宝宁离开的方向找过去时,没一会就瞧见不远处的阿鸢。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阿鸢看见她,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 沈绛问道:“方姑娘呢?” 阿鸢赶紧解释:“方姑娘怕您有事,去找人来救你了。” 沈绛生怕方宝宁把事情弄大,赶紧带着阿鸢追到前头,谁知没走几步,就看见方宝宁带着自己的丫鬟,往回走了。 “沈姐姐。”方宝宁看着她,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沈绛问她:“你可将刚才的事情告诉别人了?” 方宝宁摇头说:“我还未来得及找人帮忙,就瞧见几个人抬着一个湿漉漉的人走过去,我看了一眼,好像就是方才在林子里发狂的那个人。于是赶紧先回来找你。” 沈绛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个人乃是兵部侍郎家中的公子,他好像是吃了什么禁药才会这般发狂。所以待会你千万不要说自己遇到了他,只要说他是冲撞了郢王世子,才会被世子殿下惩处就好。” 方宝宁没想到,还牵扯到郢王世子,当即反应过来道:“可是世子殿下救了你?” 她双手合十,满脸感激道:“真不愧是在佛寺中长大的世子殿下,果然是生得一颗菩萨心肠,出手救了沈姐姐。” 沈绛看着她一脸庆幸的模样,又想起方才那帮千金小姐,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凄楚样子。 倒是不忍心打破她心中的美好幻想。 不过沈绛还是说:“世子殿下并非是为了我,他只是看不惯这个人在佛寺之中行事癫狂无状,毕竟今日开法会的是释然法师。听说他是世子的师兄。” “竟是这样。”方宝宁心底虽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很快振作精神:“不管怎么说,都是世子殿下出手惩处了这样的疯子。” 显然,小姑娘也被刚才那个行事癫狂的男人,吓得不轻。 很快方宝宁带着沈绛,找到知客僧,问清楚定国公府女眷休息的厢房位置。 于是两人带着丫鬟各自前往。 只是到了门口时,沈绛说道:“我与定国公府无亲无故,贸然来打扰,只怕不太好。不如我扮成你的丫鬟。” “那岂不是太委屈你了。”方宝宁立即说。
沈绛摇了摇头,好在她今日所穿衣裳的料子,本就不太名贵。 她将头发带着的发钗首饰取下,交给阿鸢拿着之后,陪着方宝宁进去。 只是,待方宝宁进去问道:“这位嬷嬷,可否通传一声,我乃刑部侍郎方瑁之女,先前我家大姐姐与世子夫人乃是至交。大姐姐特托我来问候世子夫人。” 谁知这嬷嬷朝她看了一眼后,板着脸道:“这位方小姐,我家世子夫人身子不适,如今正在歇息,并不见外人。” 方宝宁尴尬一笑,待亲自递过去一个荷包:“嬷嬷,我并非要打扰世子夫人,只是我姐姐外嫁出京后,一直挂念世子夫人。之前来信,还非要我去给世子夫人请安。”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嬷嬷居然看也不看荷包。 “还请姑娘见谅,世子夫人确实不见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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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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