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纾丞无声叹息。 “若想解开后面的环,就要保证它前面的环在上面……”孟纾丞像是忘了方才的事情,低声为她讲解。 卫窈窈咬了咬唇瓣,手指揉着手帕,弯腰凑过去,手肘支在膝盖上,歪歪头,小脸呈在孟纾丞眼皮子底下,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砸你的。” 孟纾丞目光落到她脸上,姑娘翘挺的鼻尖冒了细细的汗珠,黑亮的瞳仁紧紧地盯着他,她年岁小,还是生着病,又这般可怜,他如何能生气。 “我知道。” “我是天热心燥。”卫窈窈脑袋垂累了,双手托着面颊,幽幽说道。 孟纾丞停下手里的动作:“抄过佛经吗? 卫窈窈一吓,瞪圆眼睛:“你要罚我抄佛经吗?” “那我也给你砸一下,你还回来,好不好?” 孟纾丞想,她的心思还是过于活络:“不是罚你抄佛经,只是想你在抄佛经时学会平和情绪。” 卫窈窈松了一口气:“没事,过会儿让厨房中午给我添个清炒苦瓜败败火就好啦!” 孟纾丞一愣,忍不住倚住美人靠扶额轻笑,配合她,难得开玩笑道:“再让人给你泡壶菊花茶好不好?” “好的呀!好的呀!”卫窈窈点头。 孟纾丞往日过于冷静疏淡的眼眸全是笑意,不过他便是笑,也不会像旁人一般放肆大笑,他笑得内敛含蓄。 卫窈窈悄悄问:“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孟纾丞稍楞,所以方才她在哄他,逗他?意识到这一点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卫窈窈饱满期待地眼眸,薄唇微扬:“我没有生你的气。” 闻谨急步穿过垂花门,忽然脚步一顿,以为自己眼花了,后又定睛一瞧,回廊里和谐的画面不是他的错觉。他愣了一下,因为心里挂着事,不敢耽误,迈大步伐,朝回廊走去。 “三老爷,秦指挥使从京城过来了。” 他话音方落,孟纾丞就朝垂花门看去。 闻谨口中的秦指挥使的身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那儿。 此人乃锦衣卫指挥使秦靳舟。 秦靳舟身着大红过肩织金飞鱼补纹曳撒,腰佩绣春刀,阔步而来,身高腿长,形容俊美,气质桀骜。 孟纾丞起身,把九连环送入卫窈窈的手心,下颚微扬,朝西侧的卧房示意:“去吧。” 秦靳舟目光掠过从他视线里跑过去的倩影,最终看向孟纾丞,扯唇笑:“下官见过孟大人。” “我尚未上任。”孟纾丞只道。
秦靳舟一手扶住刀柄,一手举起明黄绸绢圣旨,踩上台阶:“现在上任了,孟阁老。” 陛下旨意孟纾丞接旨之时即受任之时,无需再亲自去吏部处理,又授命其巡抚山东,巡视山东河道,肃查乌鸣山沉船一案。 秦靳舟坐在一旁的圈椅上说道:“我们锦衣卫从旁协助,并负责阁老这段时日的人生安全。” “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济宁。” “闻谨你领他下去梳洗,”孟纾丞没听他的话,与闻瑾吩咐完,才皱眉看他,“等你修整完毕,再去济宁。” 秦靳舟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赶来,哪怕尽量掩饰了,也不能完全遮掩他风尘仆仆的疲态。 “是。”闻谨领命。 秦靳舟有些不悦,锐利的剑眉深皱,也不再客套:“我说孟晞,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孟纾丞神色不辨喜怒,看着他:“我不想送回京城的第一个消息,是送往宁安伯府的讣告。” 秦靳舟还是宁安伯府的世子,皇后的亲弟弟。 秦靳舟喉咙一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闻谨也连忙跟了出去。 孟纾丞这回是真的忙了起来。 卫窈窈透过窗牖看到孟纾丞带着人出了正院,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她是一个人吃的晚膳。 深究起来也不是一个人,因为她吃到一半,白天那穿着飞鱼服的男子过来了。 卫窈窈觉得男人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猴子,眼神充满了新奇和稀罕。 窗牖门扇大敞,灯火通明,秦靳舟自顾自地喝着茶,忽然挑眉随口一问:“你是孟纾丞什么人?” 卫窈窈心不在焉地用着晚膳。有些发愁,她听说了孟纾丞要去济宁,可他去了,她该怎么办呢? 闻言,卫窈窈瞅他一眼,直白地说道:“我是他养在外面的。” “……” 秦靳舟呛了一口,转过头,握拳抵唇用力咳嗽。 这姑娘真虎啊!秦靳舟思忖原来孟纾丞喜欢这种类型。 上午瞧见孟纾丞身边有个姑娘,原以为是他眼花了。 现在看来,是孟纾丞转性了。 不过他玩得也挺野啊!竟然不动声响的就学了京中纨绔子弟养外室。 想想孟纾丞那张不近女色的脸,这世道变了! 卫窈窈才不管他在想什么,搁下筷子,和他打了声招呼,回房了。 “这是中午吊在井里湃过的西瓜,娘子尝尝。”绿萼端来一碟切好去籽的西瓜进屋。 卫窈窈心焦,捏着银签戳上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声:“好甜。” 卫窈窈喂绿萼吃了几块:“你去园子里帮我瞧着,老爷回来了,就来告诉我一声。” 绿萼捂着嘴巴生怕西瓜汁流出来,用力点点头,“嗯”了一声,往外跑。 孟纾丞回来已是深夜。 与秦靳舟在前院正厅商定了一些事情,听外面响起“咚、咚、咚!”“咚、咚、咚!”的锣响才惊觉已是子时。 孟纾丞蹙了一下眉头,话音忽然中断。 秦靳舟听他说到一半,鼓声消失了,他还没继续说:“嗯?” 孟纾丞沉吟片刻,目光看向窗外:“今日就到这儿,剩下的明早再商议,明日午后动身去济宁。” 秦靳舟点了点头。 孟纾丞起身,离开。 路过园子,看到靠着一块巨石打瞌睡的绿萼,脚步停了停,抬手让随从护卫去把她叫醒。 步入游廊,灯影摇曳,孟纾丞朝与自己卧房相反的方向走去。 行至西次间,见门扇紧闭,犹豫了一瞬,抬手叩响了窗框。 听里面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窗扇从里推开。 孟纾丞往后微仰,避开了飞过来的窗户,心中无奈,抬眸看去。 眼眸一顿,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卫窈窈站在窗后,头发慵懒地挽着,身上只穿着无袖背心和主腰,纤细的手臂搭着窗台,肌肤白润细腻,腰肢不盈一握,借着月光显得过分绮旎。 两人同时开口:“你……” 孟纾丞只得让自己目光停在她脸上。 只是卫窈窈似乎格外得月光偏爱,哪怕她此刻眼神有些幽怨,也丝毫不削减她美丽面容的动人。 卫窈窈面颊鼓鼓,有求于人而不得不软化的眉眼、恼怒受制于人的生气、疲倦不堪的暴躁…… 各种表情在她脸上不停变换。 他都不知道,她有多害怕他今晚不回来,回想一夜不睡的感觉,卫窈窈恨不得当场了结了自己。 卫窈窈忍了忍,假装她也没有等很久的样子,笑眯眯的:“你回来啦!” 孟纾丞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有如此丰富多彩的表情,多看了几眼。 卫窈窈被他看得有些慌,深吸一口气,话到喉咙口,被他的动作打断。 他漂亮的手摆在她面前,五指舒展,像是在等待她临幸的邀请。
第12章 糟糕 孟纾丞的手太诱人了。 卫窈窈没出息地熄了火,搭上手,终于安心了。 孟纾丞的手指并不是每一根都是光滑的,他右手前三根手指有一层茧子,是执笔留下的痕迹。 他握起手,那三根手指轻轻摩擦过她的手背,触感清晰,很奇怪,与毫无瑕疵的左右相比,卫窈窈更喜欢他的这只右手。 “明天随我去济宁,好吗?”孟纾丞忽然开口。 卫窈窈心中高挂的石头落地,她忍住咧嘴笑的冲动,一边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又一边控制不住地呈口舌之快:“你在邀请我吗?” 说完,卫窈窈立刻想把自己的嘴缝上,你别说话了! 孟纾丞只是微微皱眉注视着她,像是在若有所思,认真思索。 看他清贵正经到不可冒犯的模样,卫窈窈有些会后悔了,着急忙慌地缩回手:“好了,我好了,现在很晚了,好困的,要睡觉了。” 她还掩着嘴巴,打了个哈切,也不给孟纾丞说话的机会。 “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还有!”卫窈窈眼神飘忽,声音也轻轻的,“我明早起来就收拾行李,不会耽误行程的。” 说了一大串话,卫窈窈盯着孟纾丞眨眨眼:“那我就关窗户啦!” 她飞快的合上窗户,松了口气,手掌在发烫的双颊扇扇风。 “今晚好热啊!怎么这么热!” 孟纾丞颀长的身影还映在窗纱上,卫窈窈一顿,心想他怎么还不走,舔了一下唇瓣,轻哼哼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走得急,又一次不小心踢到冰鉴。 “哎呀!” 孟纾丞听里面的动静,唇角不禁勾了勾。 * 次日一早,卫窈窈用完早膳便回屋风风火火地收拾起行李。 箱笼堆满了卧房,她这也喜欢,那也舍不得,每样都想带走。 “娘子,咱们去几天啊?”月娘在旁边问道。 卫窈窈抱着个匣子,正琢磨着往哪里塞,闻言抬起头,迷茫的眼神告诉月娘,她也不知道。 卫窈窈立刻转头找陈嬷嬷,让她去问问闻瑾。 两刻钟后陈嬷嬷才回来:“老爷说,暂无定期,您将您素日里都用得着的物件收拾了装箱就好。” 卫窈窈放心的让月娘把匣子放进箱子里,后又零零散散地收拾了一只箱子。 看着仆妇们抬着一只只箱子往外送,卫窈窈暗暗咂舌,有些奇怪,她怎么那么多东西呢。 箱子抬出去,闻瑾从外院回来,站在回廊下:“娘子。” 陈嬷嬷替卫窈窈应了一声:“娘子都准备好了,这就过去。” 一辆辆马车等候在门口,卫窈窈在陈嬷嬷的搀扶下,上了最大的那辆马车。 等她上了马车,孟府的那些幕僚们才出门。 其余孟纾丞的门生们皆骑着高马,都是二十几岁,意气风发的年纪,衣袂翩翩,衣摆飘飘,倒另成一派潇洒的风景。 卫窈窈手指捏着窗帘扯出一条缝隙,趴在窗户口,偷偷往外瞧。 “咳!” “咳、咳!” 卫窈窈脸蛋挤着窗框,瓮声瓮气地问:“陈嬷嬷,你昨晚着凉了吗?” 身后没了动静,卫窈窈疑惑地扭头看,陈嬷嬷垂头不语。 车厢内也安静得过分,卫窈窈心有所感,下意识地朝车门看去。 孟纾丞微躬着腰,一手握了书卷摆在腹前,一手背在腰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卫窈窈默默地松开攥着窗帘的手,一点点点慢慢地坐正了。 孟纾丞弯腰走进车厢,坐到卫窈窈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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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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