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窈窈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她吸吸鼻子,苦中作乐地想要是她真这般做了,大家怕是都以为她得了疯病,就算瞧着眼熟,都不敢来认她了。 她扯唇干笑了一声,放下帘子,坐稳了,不忍再看。 红玉挤在人群里,她身形轻盈,一个没站稳就被人潮卷着往前走了两步,渔娘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回身边:“你跟紧了。” 红玉大口喘息着点点头,大声和她说:“我会注意的。” 渔娘个头高,甚至比同龄的男子都要高,她眼尖地瞧见了从官署里出来的崔大郎,冲他挥了挥手,拉着红玉走到角落里等着。 “我问了官老爷,他那儿一共有三十五户卫姓的物品,只剩一个徽州纸商的财物没有人领取。”崔大郎把红玉写给她的纸条还给她。 纸条上大大地写着一个“卫”字,崔大郎兄妹两个不识字,红玉只能用这个方法让崔大郎帮忙寻找。 从乌鸣山搬回来的物品,只有一部分刻有标记,更多的是没有标记的。 有标记的,需要拿着户籍凭证按照自己的姓氏去挂有姓氏旌旗的仓库领取。 没有标记的就麻烦了,本朝法规规定凡离家外出去一百里以外的地方都要有里长写的路引,因此要想拿到补偿,就需要出具一份由里长亲笔所写的承认他办理过路引的文书,还需写一份自己丢失物件的清单,衙门按照清单的四分补偿,再另贴五吊钱。 虽然有漏洞,但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卫家的除了特别贵重的物件,其余的没有做标记,而被卫窈窈带出来的,也只有一些金首饰刻了字。 红玉他们三人天没亮都进城了,趁着人少的时候翻找过存放着没有标记的物品的仓库,红玉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生怕有遗漏,但还是没有看到卫家的东西,也没有守到卫窈窈,等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人挤人了。 好在红玉提前托崔大郎帮她去有标记的仓库里看了看,又是一无所获。 “那你打算怎么办?”渔娘问红玉。 红玉手里的金镯子已经被她典当了,手头有了钱,她心里还是原来的打算,她说:“我准备回江阴。” 她还存着幻想,说不准祎姐儿也回江阴了,总要回去看看的,就算没有,家里的人还不知道姐儿出事了。 而且估摸着柏哥儿和满哥儿正在回程,再与他们商量进一趟京城,毕竟她和姐儿走散前的目的地就是京城。 “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护送我回江阴?” 他们这对兄妹也不是每日都能捕到鱼,生活实在窘迫,她给他们银两也不要,只收了帮她买药的钱,她想帮一帮他们,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一人六十两,定金先给你们一人十两,剩下的等我到了江阴就给你们结清,行不行?” “行……”崔大郎刚要应下,就被渔娘拧了一下后腰。 渔娘有些不敢相信,六十两,她不吃不喝也最少要五年才能攒到:“你确定?” “正常请两个镖师也是这个价格,”红玉看出他们的犹豫,想了想说,“便是不雇你们,我也会找旁人,更何况你们身手好,我与你们也熟悉,途中有你们照映,我更自在一些。”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渔娘知道这个价钱还是她们兄妹占了便宜,但她们现在也的确缺钱,总归不是白得的,心里稍安,便没有再犹豫。 红玉有过坐船的经验,知道船上什么东西都紧缺:“我们留两天时间准备行李,大后日动身。” 渔娘点头:“好。” * “他都交代了?”秦靳舟在南监外等孟纾丞出来。 孟纾丞将霍敬写的供词递给他。 “申维和暖香阁?就这些?”秦靳舟翻了翻供词,皱眉问。 “再深的,凭他现在的品级应该接触不到,”孟纾丞淡淡地说,“申维……” 秦靳舟冷哼一声:“申维和他那个青楼就交给我吧!” 孟纾丞点了点头,两人走出南监,此时天已经暗,秦靳舟见孟纾丞还和自己往外走:“你不回去?” “我在异公巷置了一处宅子。”孟纾丞说。 “啧!所以现在后院就我一个人了?”秦靳舟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孟纾丞只是平淡地笑了一笑:“是。” “孟晞你还真的……”秦靳舟忍不住抬手指他。 孟纾丞抬手,轻轻地将他对着自己的手拂开,抬脚步伐沉稳:“你若是不想住在官署,可以去我那儿住,前院还有几个空房。” 秦靳舟嘲讽地呵笑一声:“那我肯定……要去,你等着我让人去收拾行李。” 闻谨早早地带人将异公巷的宅子整理干净了,这个宅子比兖州的那个还要大,后院分了四五个独自的小院落。 地方大了,卫窈窈就有了自己的小院子,也无需再像之前一样和孟纾丞挤在一起。 “那孟晞住哪儿?”卫窈窈问陈嬷嬷。 陈嬷嬷道:“三老爷住在主院,主院就在您隔壁,离得很近。” 卫窈窈皱了皱眉头:“我不可以也睡那儿吗?” 睡在两个院子里,好麻烦的。 她直白得让陈嬷嬷噎了一下,也没见过这般邀宠的,陈嬷嬷躲开卫窈窈期待的眼神,她没有权利替孟纾丞决定:“这个还要问过三老爷的意思。”
第29章 叔叔 入宅第一日晚膳格外的丰盛, 红案白案堆满了一张八仙桌。 待在厅堂里,那股饭菜香味直往卫窈窈鼻子里钻,她等孟纾丞等得着急, 索性跑到回廊下等着,但外头蚊虫多,又不知怎的, 专盯着她一个人咬。 卫窈窈右脸面颊被蚊子叮出一个包,她气得直跳脚, 亲自拿了两包驱蚊药绕着围墙撒了两圈。 孟纾丞回来的时候, 正好看到她在院子墙角忙活的背影, 不由得停驻脚步, 喊她:“你在墙角忙什么?” 卫窈窈回头, 气鼓鼓地看他。 进了屋,在明亮的灯光下孟纾丞才看清她的脸, 她白嫩嫩的面颊上的蚊子包又红有肿,煞是可怜, 但一瞧见她怨念的目光时,倒觉得有些逗趣。 卫窈窈洗净了手, 一边擦手, 一边鼓鼓嘴巴说:“也不知道怎么弄得,那些蚊子好像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孟纾丞轻咳, 清清嗓子:“你别用手挠。” 卫窈窈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蹭了蹭, 才应道:“哦!” “下次饿了就先吃。”孟纾丞说。 卫窈窈才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呢!只是今天搬新家了,虽然估摸着也住不长,但总归有些特殊的,她端起手旁的茶盅, 笑嘻嘻地敬他:“恭喜乔迁新居啊!” 其实对孟纾丞而言,这些宅子都只是暂时的落脚之地,并无多少差别,只是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又知道到底是不一样的。 孟纾丞难得有兴致,让陈嬷嬷送了一壶酒来,斟半杯酒,托着杯壁看卫窈窈,平静如水眼神也好似也含着一丝笑意,像窗外月光一样温柔。 桌子下轻轻跺着脚,等着他的卫窈窈愣了一下,古怪地感到有些不自在,不由得收敛了灿烂的笑意,红唇弯了含蓄的笑,拿起茶盅,伸出手臂,与他轻轻的一碰。 清脆的一声,仿佛落到了心尖,卫窈窈喝了一口茶,茶香清甜留有余香,她拿起筷子,眨巴眨巴黑漆漆的眼睛瞧着他:“可以吃了吗?” 孟纾丞低笑:“吃吧。” 卫窈窈每样都尝一口,夹不到的地方,用手指着对孟纾丞说:“我想吃那个。” 孟纾丞便换了公筷,夹在碟子递给她。 卫窈窈一边接过来,一边说:“我这可不是闲聊哦!” 卫窈窈是绝对做不到食不言寝不语的,孟纾丞竟也习惯了,配合着她点了点头。 卫窈窈安心了,认真地用起晚膳,没有节制,一不小心就吃多了,等碗筷全都撤下去了,还靠在椅子上起不来身,难受得揉肚子。 孟纾丞无奈地说:“去园子里走两圈。” 卫窈窈指指脸颊上的蚊子包,不太乐意动弹。 孟纾丞觉得除此之外,恐怕还有一半原因是她犯懒了,说道:“我陪你一起。” 卫窈窈刚想摆手,忽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这岂不是商量事情的好机会!她兴冲冲地点头,等走了一刻钟后,卫窈窈才发现这宅子的花园格外的大。 都已经走远了再回头也来不及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卫窈窈盯着孟纾丞的背影,心里忧伤地叹了一口气,有一瞬间怀疑他是故意的。 这宅子是从一个豪富商人手里中买下的,虽不算老旧,但荒了半年,宅子没有人住就显得冷清没有人气。 裴家是荒芜,而这里便是精致而空虚,走过一丛丛半身高的花丛,路过林立两侧的青松,树荫繁茂,沙沙作响,总有些渗人。 卫窈窈心里发毛,不得不赶紧追上孟纾丞的脚步,偏他身量高,腿修长,步子迈得大。 卫窈窈觉得累死了,伸手扯扯他的衣袖:“你等等我。” 孟纾丞顿了顿,侧身垂眸与她幽怨的眼神对视上了,声音柔和:“嗯。” 他步子慢下来,卫窈窈跟着他,拐弯踏上一段幽静的鹅暖石径道。 走了没多久,卫窈窈脚底板就被膈得生疼,忍不住龇牙咧嘴,踮起脚尖,转头偷偷瞧孟纾丞,看到他微抿的唇瓣和一本正经的神情,心头讪讪,这一路上都找不到机会开口。 与孟纾丞一起散步,和卫窈窈想象得不一样,他做事向来一丝不苟,饭后消食散步态度也很认真,卫窈窈每每想说话,都在他疑问的目光中,闭上了嘴巴。 她都感觉她不仅没消食,反而憋得更撑了。 “怎么了?”被她炽热的眼神烘烤着,孟纾丞叹气。 卫窈窈犹豫了一下,腿部突然无力,脚腕一软,脚后跟实实地砸到硬邦邦的鹅暖石尖上,她抬手扒拉住孟纾丞的手臂,倒吸凉气,缓了那股疼酸爽劲儿,眼含泪花:“脚板疼。” 孟纾丞牵了牵唇角,扶着她的手臂,指着前方:“还有几步就结束了。” “你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啊!”卫窈窈瞥瞥他稳重的脚步,嘀嘀咕咕地说。 “可能因为你是平足或者脚步肌肤柔软的缘故。”孟纾丞说。 卫窈窈点点头,忽然挑眉,漂亮的眼睛好像会灼人,她问:“你怎么知道的啊?” 孟纾丞发现她似乎总找不到重点,沉默了一下,慢慢地说:“只是猜测。”
“好吧。”卫窈窈努努嘴,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鹅暖石小道终于走到了终点,卫窈窈挣开他的手,甩着胳膊,跳到青石板路上,站在石柱灯旁,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等孟纾丞走到她身边:“诶,那个……” 卫窈窈刚开口,却见他看向不远处开口:“何事?” 卫窈窈转头,眯眯眼睛才看清原来是景硕,嗯…… 两个景硕!! 卫窈窈瞳孔放大,震惊地抬手拍拍孟纾丞:“两个诶!!” 孟纾丞握住她不停扇动的小爪子:“另一个是景硕的兄长,景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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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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