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上脑海的热度消退,卫窈窈望着沿江两岸的景色,阳光打散晨雾,山影枯黄,她长舒一口气,视线追着南飞的雁鸟往船尾看,舳舻千里,再也看不到来时的风景,许是秋季寂寥,又许是旁的原因,心里头的欢喜散去,只觉得莫名的空荡荡。 “船行的快,他们说还有三日便到天津了,”月娘只以为她盼着下船,便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到了天津,就离京城进了。” 绿萼进屋后,将陈嬷嬷给她的糕点碟子放到妆台上:“嬷嬷说,您先垫垫肚子,她还在醒面。” 卫窈窈拿起一块雪白的桂花米糕,绿萼跑得快,端到这儿还有人烫手,她换了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捏着,举到嘴边呼着气,问月娘:“去京城很高兴吗?” 绿萼帮月娘撑起衣服,月娘握着熨斗烫平衣服褶皱,闻言笑着说:“这是自然,娘子难道不高兴吗?” 从前在庄子上,虽不愁吃穿,但再多的也没有了,常年见不上主家一面,除了固定的月银,哪有别的生计,只有到主家跟前让主家看到了,才有出头的机会。 与蜗在偏僻的庄子相比,能去京城,是最好的前途了,当初他们这房门被挑着送到济宁,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来了这些时日,她看得清,便是日后娘子失了宠爱,想必三老爷也不会在吃穿用度上亏待她,而只要她们老老实实的伺候着,往后日子也不会难过。 万一娘子运道好,将来诞下一位小公子,便是继承不了爵位家业,三老爷的私产按律法也是会均匀诸子,到时候她们这些老人总能安稳养老。 月娘这般想着,待卫窈窈越发尽心。 卫窈窈咬一口桂花米糕,吃了满口的桂花糖夹心,一直甜到心底,她没吱声,只是鼓动着腮帮子,她也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找不到记忆,寻不到家人,能被孟纾丞所救,他又这般喜欢自己,她应该要高兴的。 孟纾丞进来就靠到卫窈窈耷拉着眼皮,手里举着半块桂花糕出神发呆,他朝一旁的月娘看了一眼。 月娘忙带着绿萼收拾了衣物熨斗到别处整理。 孟纾丞站在远处凝望她片刻,步伐沉稳地走过去。 卫窈窈这才察觉到舱内换了人,仰着脖子看他,突然有些尴尬,想了想,问他:“你要吃桂花米糕吗?” 说着便把手递给他。 孟纾丞垂眸,桂花米糕上刻着牙印映入眼帘。 卫窈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觉她竟拿了自己没吃完的桂花米糕给他,忙要塞到自己嘴里,重新给他拿个没吃过的。 孟纾丞却抬手拦住她,从她指腹中将那半块桂花糕拿走了。 见他往唇边送,卫窈窈脸有些烫,指着缺口说:“这上面还有我的口水呢!” 孟纾丞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一瞬间心领神会,卫窈窈读懂了他的眼神,暗暗唾弃一声,好不要脸! 孟纾丞不甚在意的慢慢品尝着她吃剩下的桂花米糕,泛红的唇瓣沾了糕碎,他微抿唇,糕碎又消失在他唇齿之中,分明一张清正沉静的脸,偏生做了这样狎昵的动作。 卫窈窈看着他心头意乱,忍不住说:“您贵为内阁辅臣,怎么能这么不庄重呢!”就像从前刚相处时,他提点她规矩时那般。 孟纾丞眼里染上淡笑,取了帕子,递到她面前。 卫窈窈疑惑地瞥了他手掌一眼。 孟纾丞松松握着帕子,微俯身,将她唇角的桂花糖擦拭干净。 卫窈窈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他离得极近,背着光,俊朗的轮廓格外清晰,他生得一副贵气的骨相,眉骨立体,鸦黑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敛着眸色,再往下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唇周干净清爽。 她见过来书房与他议事的幕僚,有与他年岁相近的男子都已经开始蓄留修剪美鬓。 或是喜好如此,又或是为了看着沉稳一些。 但他却不同。 不过他好像也无需用外表来为自己添气势。 孟纾丞眉梢扬起,薄薄的眼皮轻抬,目光相撞,两人心知肚明,到底是有些不同了。 他微启唇,卫窈窈闻他浅浅的气息还夹杂着桂花香,而她口中也含着同样的香味,来自用一块桂花米糕。 卫窈窈盯着他的薄唇,控制不住地滚动喉咙,咽下好大一声口水。 那道口水声响亮,在安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突兀,卫窈窈自己也一惊,窘迫地束手束脚地僵硬在凳子上。 孟纾丞这才低声询问:“不庄重吗?”
第44章 一更 官船行过山岭, 天际金光乍泄,卫窈窈偏过头去,躲开刺目的日光和孟纾丞在她耳畔的低喃。 孟纾丞往一旁用宽阔的背脊为她挡住晨光, 卫窈窈眼前这才舒服了,再看孟纾丞,阳光洒在他身上, 仿佛为他镀了一层金身,他眼底温淡, 湛然若神。 一瞬的怦然心动, 卫窈窈晃了一下神, 孟纾丞的手掌轻轻触碰到她肩膀, 炽热的呼吸越来越近, 像有什么在他们中间隐隐流动着,卫窈窈抿了抿唇。 陈嬷嬷端着餐盘进来, 讶然后退一步,餐具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惊醒了妆匣前的那两人。 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卫窈窈还是止不住的有些心虚, 轻咳一声, 从杌凳上起来,走到旁边, 手臂摆在身侧,没主意一样摸摸头上盘好的发髻, 又卷卷衣袖。 孟纾丞淡然地握住虚空的手掌,挺直腰背,叫住卫窈窈:“来用早膳。” 陈嬷嬷正犹豫着是否要避出去,闻言正起面色, 端好餐盘,送到桌上。 看孟纾丞落座,卫窈窈偷偷觑他一眼,他今天也没有用早膳吗? 卫窈窈过去,下意识地坐到他身旁。 孟纾丞眼里闪过细微的柔和,抬手给她递了醋碟。 陈嬷嬷感受着从一方小小的餐桌蔓延出来的脉脉温情,暗暗琢磨了片刻,还是悄然退到了舱外。 * “二爷的人?”景碤听着护卫们审问回来的结果,感到了一丝惊讶。 “和您猜的一样,他们不是小偷,而是大太太庄子上的佃户,与他们打架的那两个人是二爷的两位师兄。”护卫回禀道。 景碤自是知道府里找回来的二爷原先是被一户读书人家收养,没想到那户人家竟也是江阴人,不过既是熟知,又怎会打起来。 护卫说:“他们只说二爷让他们来江阴替他看看两位师兄,可能发生了什么误会,才出现了昨天那一出。” “要不然属下再去打听?” 什么误会才能让他们打起来?景碤心中思忖,许了:“去吧!” 他的主子是镇国公府世子孟纾丞,国公府的生生息息都与之相关,他凡事替孟纾丞多留个心眼,也算是有备无患。 卫府 渔娘从客房出来,院子里不像她想得那般花团锦簇,虽入了秋但昨天从码头一路回来,途中见过不少盛开的花丛,进了这处漂亮的宅院,却突然冷清了。 院子里除了一些菊花,竟只剩下修剪得光秃秃的花枝。 陪在她身边的侍女看出她的疑惑,轻声解释:“我们家主去世未满三年。” 渔娘连忙说:“抱歉,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而有些……” 渔娘找不到合适的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侍女明白她的意思,微笑着摇头:“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府里很热闹,便是因为老爷去世不披红挂绿,也不曾消减成现在这般,如今府里气氛低迷还是因为小姐不在的缘故。 侍女不忍再想,问道:“你要找红玉姐姐吗?她在前院和两位爷商议事情,我带你去吧。”
“不了,不了,我转一转就回去了。”渔娘摆手,她不想打扰红玉。 客房布置得很妥帖温馨,十分漂亮,她反而有些无从落脚,就像来到了一个和从前不一样的世界,感觉有些陌生和拘束,便想要出来走走。 “那我陪你。”侍女贴心道。 园子大,渔娘原先担心无意冲撞了什么,只打算在客房门口转转,但现在有她作陪便放心了,点点头:“多谢。” 侍女柔声说:“不客气。” 前院的几人商定了四日后出发去京城。 梁实满难得体贴,对红玉说:“你辛苦几个月了,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红玉说:“我没关系,我帮着一起收拾行李。” 梁实满拒绝,搭着陈宁柏的肩膀:“红玉姐姐,要是卫祎见到你现在这般模样,肯定会嚷嚷我们没把你照顾好,要找我们算账的,我们可经不起她打。” 陈宁柏跟着点头。 红玉忍不住红了眼眶,又破涕为笑:“那这几天我就当个甩手掌柜。” “你快回去吧!”梁实满点头。 红玉想着正好去客房见一见崔家兄妹,先要将银钱结了,再问问他们日后有什么打算,是回去打渔,还是留在江阴重新找个活计,若是可以留在卫家也行。 * 夜晚闸口关闭,天津码头停满了船,卫窈窈她们所坐的官船还未到,速度就慢了下来,在江面上飘飘荡荡,卫窈窈被晃得晕乎乎的,偏已经入了夜,江面还冷,不能去甲板上吹吹风。 孟纾丞从浴房出来,就看到卫窈窈在船上卷着被子打滚,手里握着涂抹蚊虫叮咬的清凉膏,她举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着气。 孟纾丞拂袖在床头落座:“很难受?” 卫窈窈坐了一个月的船,都到快天津了,才开始晕船。 她睁开眼睛看他,细眉蹙起,抱怨道:“太慢了!” “等明早开闸放船之后,速度才会提上来。”孟纾丞默了默,告诉她这个不太好的消息。 卫窈窈忍不住绝望地翻了一下眼睛,了无生趣地躺在床上,摊着手臂,幽幽的长叹一声。 孟纾丞瞥见她作怪的表情,唇角微抽:“过来。” 卫窈窈心头沮丧,懒懒地看着他,有些不想动弹,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头枕过来,我帮你按一按。”孟纾丞心头无奈,眉眼温和地看着她说。 卫窈窈认真看他一眼,确认他是在说真话,挪转身体,横躺在床上,抬起脖子,小心翼翼,试探的把脑袋搁到他腿上,忽闪着充满好奇的眼睛看他:“这样吗?你会按摩吗?” 孟纾丞笑了一声,不和她废话,只用手掌轻轻地托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帮她调整姿势。 脑袋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卫窈窈心想还好昨日她刚洗了头,香喷喷的! 不过…… 她抬了抬脖子,有些担忧小声问:“我脑袋重吗?” 孟纾丞皱眉,手掌顺着她的后脑勺往下滑,捏了一下她紧绷的后颈:“不重,别紧张,放松。” 卫窈窈强忍着缩脖子的冲动,羞赧地咬了咬唇,轻轻的哦了一声,尽量放松,但她能感受到脖子下面枕着的那条大腿上有着紧实的肌肉,而且。 好硬。 孟纾丞抽出手掌,指尖将她额头上的纱布扯平,如今对她的小心思也了解几分,这纱布是被她用来“遮丑”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