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窈窈隐约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快,快,快!” 不免有些着急:“和你没关系,多谢关心。” 王韶乙看出她是个姑娘,更不放心了:“这怎么行呢!我送你去医馆吧!” 卫窈窈快被他气死了,打算转身不理他,忽然又停下脚步,歪歪脑袋看他身后的豪华大马车,灵动的眼珠子绕着马车提溜转了一圈,心生主意。 偏偏此时马车后方又飘来一道呼喊:“孟大人,孟大人。” 卫窈窈刚琢磨出个念头,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王韶乙。 心有预感:完了! 就这么一犹豫,耽误了几息,跟在卫窈窈身后,翻墙追赶而来的守卫已经堵住了她的后路。 前方申维也带着人围过来。 两帮人马汇合,卫窈窈后脑勺的窟窿仿佛转移到了心口,凉飕飕,刺得她五脏六腑生疼。 “老爷,人找到了。”追赶卫窈窈的守卫跑到申维身边说道。 王韶乙对着申维拱手见礼:“申大人,这是……” 申维冷汗直冒,僵笑着:“家里新买的舞姬不听话,私自出逃。”说着他朝守卫使眼色,让守卫抓住卫窈窈,堵住她的嘴。 “我不是!”卫窈窈踉跄着往后躲。 申维摆手示意守卫动作快点。 许是动静太大,马车车厢又有了声响,孟纾丞撩起半卷竹帘,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韶乙。” 申维不能再装看不到,躬身见礼:“大人。” 孟纾丞只淡淡地看向王韶乙,王韶乙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孟纾丞目光掠过守卫,径直看向那个王韶乙口中的“乞丐”,申维嘴里的“舞姬”。 四目相对,眉梢微动。 卫窈窈灰头土脸的,和那日济宁码头前匆匆瞥过的神气模样判若两人,但孟纾丞记得这双眼睛。 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充满疲惫,提防,害怕,和一丝意图鱼死网破的决心。 孟纾丞目光坦然地将卫窈窈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这是…… 同时卫窈窈也在看他,她显然也想起自己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她没有任何心思辨别他和宋鹤元的相貌,她脑袋飞快地运转。 他们认识,那他们是一丘之貉,还是—— 不对,卫窈窈敏锐的从人渣申维眼中看到了他对马车里那个男人的忌惮。 “她是府上的舞姬?”孟纾丞看向申维,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申维硬着头皮点头:“是、是!” “和她们一样?”孟纾丞再问,语气更加平静。 申维听得懂他的意思,咬咬牙:“是,不过下官是听闻大人身边没有女眷,这才挑了几个调.教好了的舞姬送给大人,照顾大人的起居,但这丫头才买回来,下官担心她不会伺候人,要不……” “不了,就她。”孟纾丞抬手,止住他的话。 卫窈窈猛然抬头。 孟纾丞坐在车窗后,穿着湖色地暗花直身,清正而端方,便是夜深人静之时,衣袍依旧整洁平整,白色护领明明露出了一截脖颈,却让他显得更加不可侵犯。 半卷竹帘落下,马车微沉,孟纾丞走出车厢,看着卫窈窈,朝她伸出了手掌。 卫窈窈心里沉甸甸的。 申维是那财狼,而这位孟大人是虎豹吗? 卫窈窈手指捏紧拳头,安慰自己,再差也不会比被申维捉走送到青楼里差了,只当权宜之计,等先躲过这一劫,再想办法回家。 卫窈窈上前,把她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放进了孟纾丞干燥而温暖的掌心。 孟纾丞握住她的那一刻,卫窈窈噗通乱跳了一整天的心脏终于回归原位,她提着一口气,转头看了眼脸色极差的申维,挑衅说了一声:“多谢。” 说完,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第4章 君子好逑 孟纾丞名下产业不计其数,在兖州的这几日,住的便是他自己的一处私产。 三进的院子隐于闹市中,前院住着孟纾丞的幕僚和门生,正院自然归孟纾丞,后罩房供护卫小厮们休息和堆放行李。 穿过院子的第二道垂花门就是正院,从两侧抄手游廊走,就可以进入正房。 五间正房阔朗敞亮,堂屋待客,西次间作孟纾丞的卧房,与之相连的西稍间是浴室。 而另一侧东次间和东稍间被孟纾丞命匠人打通了,用隔扇门隔开,一半作书房,一半留给他喝茶小憩。 这宅子孟纾丞几年住不到一次,但一直留有仆役打理,所以并不陈旧。 书房灯火摇曳,孟纾丞亲手封好信件,交给护卫:“加急。” 护卫领命,趁着夜色,骑着快马,朝京城飞驰而去。 闻谨走进书房,书房内只有慎言帮孟纾丞研墨的摩擦声。 闻谨低声禀道:“三老爷,陈嬷嬷已经帮那位姑娘换过药了。” “嗯。”孟纾丞目光从手里的书函上移开,看向闻谨,“我们还要在兖州待一段时日,你带人把仓库里的行李送到各人的屋里去。” 原本计划只在兖州待三四日,大件行李未拆封,只拿了日常所需的衣物。 “是。”现在听这意思估计没个两三个月都回不去,闻谨下意识的就在心里琢磨准备秋衣的事情。 孟纾丞提笔在书函上作了批注,递给慎言,“送去前院。” 慎言应声,捧着几张薄薄的纸,朝闻谨笑了一下,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闻谨看见慎言跟个猴儿似的,没忍住朝他吹了吹胡子。 转头带着无奈说道:“慎言给您添麻烦了。” 闻谨是孟家的家生子,闻慎言是他儿子,十二岁调到孟纾丞书房伺候笔墨,今年才十四。 “他是个机灵的。”孟纾丞面色看不出任何不喜。 闻谨还记得当时下面一共送来了四五个小厮,都是府中各大管事的儿子,偏他儿子入了三老爷的眼,闻谨到底还是有几分得意的。 闻谨一边想着,一边更加尽心:“府里除了厨娘和洒扫婆子,只有一个陈嬷嬷伺候,您看要不要买几个侍女进府。” 三老爷突然带回来了个姑娘,很多事情来不及准备,闻谨拿捏不准主意。 孟纾丞往后靠着椅背,手指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笔杆:“从庄子里挑一房人过来伺候。” 闻谨一愣,那位姑娘位份不明,这活儿怕是不好办啊,不过嘴上还要先承应下来。 孟纾丞又忽然强调:“从我名下的庄子挑人。” 孟家公中在兖州也几个田庄。 闻谨管理着孟纾丞的私产,对庄子在何处何地占地多少亩,里头有什么可用之人都有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在心里拉开一张长长的名单一边琢磨,一边点头应声。 孟纾丞拿起堆叠在案上的还未处理的书函。 闻谨默不作声地退下,站在檐下回廊上,看着西次间映着烛光的窗纱,三老爷房里可没人,这可是头一位啊! 闻谨招了院子的小厮,让他去后罩房找护卫打听打听这姑娘的来路。 半个时辰后,孟纾丞从书房里出来,走到他卧房门口。 孟纾丞不喜熏香,只偶尔在屋内放些应季的鲜花,此刻还没有进屋,就能闻到里面飘来一股浓烈的药味。 “三老爷。”陈嬷嬷欠了欠身 孟纾丞问:“她怎么样了?” “这小姑娘后脑勺破了个拳头大的口子,没及时处理,有些感染发炎,刚下又发烧了,徐大夫包扎了伤口,开了两副药,说姑娘若能在两天内醒过来就不碍事,若是……”剩下的话不需要陈嬷嬷说出口了。 孟纾丞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往前一步,隔着纱帘,还是看不清屋内的样子,孟纾丞让她进去:“好生照顾她。” “是,三老爷也早些休息。” * 次日中午、孟府前院 “属下的人正盯着申维,方才来报,说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出过门,听说是犯了旧疾,告病在家养病。” “属下在济宁城转了一圈,济宁同知去了乌鸣山亲自监督士兵们打捞尸体,知州守在衙门主持亡者亲友前去认领尸体的工作,一切正常。” 孟纾丞沉声吩咐他们:“继续盯着。” 如果没有昨夜的事故,孟纾丞也不会多想,但那个姑娘的出现,让整件事都蒙上一股诡异气氛。 那日济宁开闸,她乘的那只商船是否通行去了乌鸣山?是否就是其中一只沉船?若是,那她是否坠江了?那她又是如何得救的?又为何出现在申府? 如果都不是,那她在济宁州码头下了船,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把自己弄得那般狼狈? 孟纾丞揉揉眉心,这一切,只等她醒过来,就能揭晓。 他正思忖着,闻谨从后院赶来,神色匆匆,脸色微妙:“三老爷!” 孟纾丞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感知,有什么东西朝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卫窈窈是幸运的,她第二日中午就醒了,生命无忧。 但她也是不幸的,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除了孟纾丞。 孟纾丞是她唯一记得的人,或者说,她记得他的那双手。 “这种症状目前无药可医,可能日后的某一天姑娘会突然想起往事,也有可能姑娘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找回自己的记忆。” 徐家世代为医,医术精妙,这位徐大夫是镇国公府府医,他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他知道什么便会说什么。 卫窈窈趴在床上,无聊地掰着手指,时不时看一眼屏风后面的身影。 她知道这些人都不相信她失忆了,她也不想啊!她恨不得把脑袋切开,让他们都来瞧瞧,她脑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失忆了! 卫窈窈双眼失焦,叹气。 屏风后突然没了声音,整个屋子安静的过分。 卫窈窈咬咬唇,有些焦灼,翻身坐起来,低着头,伸腿,准备套上鞋子,突然一双黑缎皂靴步入视线。 卫窈窈慢慢地缩回双腿,靠坐在床头,扯过被她压在身下的薄毯,搭在身上。 孟纾丞盯着薄毯看了好几眼,才抬眸看她,至今只见过她三面,每次见到她,都能看到她的另一面。 卫窈窈身上穿着陈嬷嬷连夜为她赶制的月白色妆花衫,乌黑柔亮的长发披散至腰际,从额头到后脑勺绕了一圈纱布,失血过多导致她脸色过于苍白。 更不用说她现在还挂着一副恹恹的神色,像一朵快要凋零的娇花。 卫窈窈无端感到烦闷,手指无意识的攥紧毯子,唇瓣微动,深吸一口气,眨了一下精致妩媚的眼睛:“我没有骗你!” 孟纾丞轻而易举地看破了她的伪装,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哪怕她故意软化了语气,但她的眼睛也会告诉他,只要他敢说不相信她,她就会冲过来恶狠狠地咬他一口。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还没有学会掩饰自己的眼神。 脾气大的很。
“起床用午膳吧!”孟纾丞不动声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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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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