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满站在回廊中, 目光如炬地盯着卫窈窈的房门。 那房门口站着两个护卫, 大概知道梁实满他们的身份,也没有说话。 梁实满走过去:“他也在里面?” 护卫们也不知道他问的是谁。 梁实满脸上闪过尴尬:“孟阁老在里面?” 护卫们点头, 旁的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梁实满冷哼了一声,走回去, 没进他的客房,挤进了陈宁柏的客房,一个人坐在圈椅上,神色很是低落。 “不管如何总算找到祎姐儿了不是吗?”陈宁柏看着他说。 梁实满当然知道, 比起最坏的情况,如今已是幸运至极,只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现在可记不得我们了!”梁实满酸溜溜地说。 陈宁柏一声不吭,默默地坐到旁边,两人同叹了一口气。 梁实满更担心卫祎是受孟纾丞胁迫才和他在一起,他小声嘀咕:“他都多大了。” “卫祎失了记忆,还不是任他哄骗。” “就卫祎那个傻样子,哪里能玩得过他?” 陈宁柏被他噎住:“不,不至于吧。” 梁实满哼声:“谁又知道呢!” “孟阁老这样的身份,应该做不出那样的事情。”陈宁柏低声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具体怎么样,我们等见到卫祎再说,”梁实满很是忧愁。 “嗯,”陈宁柏点了点头,想起一件事,“我们出门什么都没有带,回去一趟拿换洗衣裳,再接红玉过来。” “她和祎姐儿主仆情深,她看到我们这些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人,说不定也能想起一些什么。” 梁实满觉得他说得对:“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决定先去找景碤打招呼,还没有出门,突然响起了一阵儿敲门声,陈宁柏去开门,却见红玉已经被人接来了。 红玉给他们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眼睛有些泛红,想来已经知道找到卫窈窈了。 * 晨雾弥漫,阴沉的天空不见多余的色彩,窗外天光灰暗。 卫窈窈做了一场冗长的梦,仿佛掉进了一个四周围墙,布满迷雾的深渊,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忽而一道明亮的强光洒来,黏湿的雾气慢慢消散,豁然开朗,已是天光大亮。 卫窈窈睁开疲重眼睛,呆呆地看着有些陌生的床,刚动了一下身体,就察觉到腰间的束缚,她下意识地转头,与孟纾丞四目相对。 一时间帐幔内安静到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也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孟纾丞看着她的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再到瑟缩无措,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都没有错过。 卫窈窈长睫轻颤,嘴巴微微张开,忽然又闭上眼睛,再慢慢地睁开,细长的眉毛深深地蹙起,手指碰到自己的脖颈。 孟纾丞率先打破沉默,坐起来,将整条被子都盖到她身上,低声告诉她:“脖子受了一些损伤,这几日少说话,多喝水。” 孟纾丞为她检查过脖子,除了表皮的青紫,未见其他伤痕,也幸好没有骨折,要不然她要吃苦头。 想到这儿孟纾丞眼神微暗,垂眸掩饰深藏住戾气,起身下床走到留着炭火的茶炉前,倒了一杯温着的白水,回到床边,俯身,空着的那只手探到她背后,想要将她扶起来。 他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卫窈窈的那一刹那,她忽然往旁边躲了一下。 她动作做得猛,不小心碰到孟纾丞端着茶盏的那一只手。 孟纾丞手臂飞快地往后避让,稳住了茶盏,他手指上溅了一滴水。 卫窈窈没有想到会这样,心中一紧,慌张地抬手握住他的手,低头吹了一下,再看他时,眼睛里全是惊慌,张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像哑巴了一样,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气氛忽然僵滞,比沉默更可怕的是疏离。 孟纾丞看了她几息,神色不变,将茶盏递到她唇瓣,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温声说:“水不烫,慢点喝。” 卫窈窈愣愣地松开他的手,无措地攥住被子,低头含着杯沿,慢慢地啜着水。 一杯水,她喝了仿佛喝了许久。 孟纾丞相识后察觉不到她在故意拖延,也不催促她,只等水没了,她没有办法不得不松开杯沿才问:“要不要再继续睡?” 卫窈窈手指蜷缩了一下,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说:“还想再睡一会儿。” 孟纾丞薄唇微弯,将茶盏放到小几上,扶她躺好:“等你睡醒了,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他站起来,将帐幔规整好。 卫窈窈不敢问他要带她见什么人,只是悄悄地看着他的身影,鼻子酸涩,有些想哭,偷偷地转身,埋在被子里吸了吸鼻子,伸手摸摸枕下,没有帕子,她瓮声瓮气地开口:“红玉,给我递条帕子。” 她的语气太过寻常,太过理所当然,她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身后传来响动,她回头,看到了外袍穿到一半,神色讶然的孟纾丞,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卫窈窈倒吸一口凉气,快速地爬起来,坐到床上,眨巴着眼睛,手足无措地解释,却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我……” 卫窈窈不敢说话,也不敢看。 她揪着被子,手里全是冷汗,她并不是有意隐瞒她想起了所有事情的。 她从来都不知道掉一次水,她能就找回记忆。 原来她就叫卫祎,过往种种蜂拥而至,猝不及防,丝毫没有给她准备的时间。 她脑袋里一团乱麻,理不清这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心里也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要怎么把她和宋鹤元的关系告诉他。 这对她而言太复杂,对他又太过难堪了。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喉咙忽然有些痒,她用力咳嗽起来。 宋鹤元那个王八蛋,掐得她好疼。 卫窈窈身形忽然顿住,昨天动静闹得那般大,他那么聪明,手下很多能人,只要顺着这个方向查,肯定都知道了。 卫窈窈察觉到自己这些逃避是没有用的,她挫败地垂下了脑袋,像是在等待他的宣判。 孟纾丞心中苦笑,知道她肯定从孟池口中得知了部分过往,却不知道这场意外会让她找回丢弃的记忆。 其实,他一直在等她主动提昨日的事情。 他不知他们短暂的半年是不是也在她心底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很可笑,他能猜透别人的想法,却唯独不知她的心思,不知她的想法。 在他们这段关系中,占据主导位置的人,有资格审判的人,从来都是她。
第88章 二更 孟纾丞叹息一声, 坐到床沿边上,半拥着她,手掌顺着她的后背:“慢慢喘气, 别急。” 感受到手掌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再听声音不对,孟纾丞往后微仰, 看到她的模样,终于败下阵, 捧着她的脸, 轻轻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怎么哭了?不高兴吗?” 卫窈窈呆呆地睁着朦胧模糊的眼睛, 她不知道她哭了。 “你高兴吗?”她哽咽着喉咙反问。 她的眼泪滚到他掌心, 灼烧刺人, 孟纾丞声音低沉:“只要你高兴就好。” 卫窈窈听他的话,瞬间就急了, 偏喉咙不争气,咳嗽得更厉害, 脸蛋涨得通红,红到吓人, 又用手推搡着孟纾丞拍打她背心的手。 孟纾丞拿她完全没有办法, 只能强硬地束住她的手,帮她顺气。 其实孟纾丞宁愿她像现在这般在他面前哭闹, 也不愿意她用逃避疏离地态度对他,但见她如此, 又心中不忍。 卫窈窈肩膀颤抖,声音沙哑,像是赌气一样,故意说:“我当然高兴, 我怎么会不高兴。” 孟纾丞抱着她,动作一停,垂眸看她。 卫窈窈脸上半点高兴的影子都没有,哭得凄惨,眼泪全往他松散的襟口擦,伤心极了。 她不想这么快露出破绽的,她以为只要她装作什么都想不起来,假装宋鹤元是在骗她,就能暂时糊弄过去,就能和从前一样。 但她想起来了,她的过往无法改变。 是她经历过的所有的欢笑怒骂构成了今天的她,她无法逃避,也没有办法逃避。 她不只是卫窈窈。 她是卫祎,她还有家人,还有很多没有办法割舍的事情。 她更不能做缩头乌龟,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他。 他不该为她的过往负责。 “昨天我和宋鹤元……,”卫窈窈顿了顿,“孟池打架的事情,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孟纾丞听见她小心翼翼的话,心中酸软无奈,轻声说:“怎么会是麻烦?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卫窈窈红着眼睛看他,孟纾丞将她乱糟糟的发丝理好,露出她红彤彤的小脸,对她笑了一下:“别怕,没有人知道你与昨晚的事情有关。” “放心,他也没有死。” 卫窈窈愣了一下,才恍然明白他的意思,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犹豫了片刻,抬眸,很认真地看着他:“可是,我就是想要他死。”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推开他,偏头看着别处:“我是不是很坏?可我就是这样的人。” “要是他死了,我们也不会再在一起了?是不是?”卫窈窈好一会儿,才敢说出这句话。 宋鹤元要是没有死,他会是悬在她头顶永远都可能掉落的剑。 要是死了,那他便是搁在她和他们镇国公府中间的一条人命。 这仿佛是一个死局,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死局。 但孟纾丞不入她设想的局,他已然猜到昨夜孟池对她说了什么,心中撼动,并没有觉得高兴或是欣慰,反而升起了一丝怒意:“所以你想一命换一命?” 卫窈窈看他这样,有些害怕,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 孟纾丞托住她的下巴,不许她逃避,让她看着自己。 “卫祎,没有人值得你以生命为代价报复和奉献。” “我也不行。” “我们在不在一起,能不能在一起,决定权在你自己手上,和别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可是,可是要是他说出去怎么办?我和他……,你……”卫窈窈讷讷地说,有些语无伦次,最后只能眨巴眼睛掉眼泪。 孟纾丞低头轻笑:“你当我怕?” 只要他下定了决心要与她在一起,别说她和孟池只是定亲,便是遇到她时,他们已然成亲,他也不会舍下她,更不会在乎世人的眼光。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怕她受伤害。 卫窈窈喉咙发涩,直勾勾地盯着他。 孟纾丞摸了摸她的头,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嘈杂声。 孟纾丞话音一转:“有几个故人在等你。” 故人? 卫窈窈收了眼泪,疑惑地看着他。 孟纾丞帮她擦干挂在面颊上的泪珠,柔声道:“起床就能看到了。” 孟纾丞穿到一半的衣服沾满了她的泪水,也不能再穿,好在陈嬷嬷准备的两套衣服。 他在换衣服,卫窈窈坐在床上发愣,直到有些进屋了她都不知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2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