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纾丞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亲自接过侍者奉上的茶,放到老国公面前。 这么多人看着,他的面子,老国公自然是要给的,心里腹谤着,捧着茶盅抿了一口。 孟纾丞回来了,下面人也开口继续道:“十五元宵,鳌山灯会,陛下亲临……” 自古以来便有正月十五闹元宵的习俗,本朝开国后,十分重视这个节日,每年元宵节会在午门举办鳌山灯会,当日皇帝会携文武百官亲临现场。 百姓们更会从各地赶来,一睹圣容,卫窈窈他们既来了京城,也是计划着要过去凑热闹的,特别今日逛了城隍庙会,更加期待鳌山灯会了。 但孟纾丞却让她当日不要出门。 “鳌山灯会有什么吗?”卫窈窈等到二更才等到了孟纾丞,这会儿已经沐浴完,躺到床上了,她趴在床头看着孟纾丞,脸上满是失望。 孟纾丞将她垂落的发丝勾到她耳后,沉默了一瞬,才低语:“鳌山灯会没有问题,但去的人有问题,明年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既然他都提醒了,卫窈窈也不是不听劝的姑娘,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他:“什么人有问题啊?” “端王会去。”孟纾丞垂眸,淡声道。 卫窈窈不需要他揉碎了讲给她听,就这几个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微微瞪大,楞了楞,脑海中闪过灵光:“他会造反吗?” 孟纾丞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对她摇了摇头,眼眸严肃。 卫窈窈抬头朝外面看了几眼,这到处都是他的人,不会有旁人听到,但她还是乖乖听话,抿紧了唇瓣,便是她不会乱说话。 孟纾丞无声笑了一声。 卫窈窈把他的手拿下来,枕到下巴下面,歪头看他:“那你会去的,是不是?” 孟纾丞颔首,他身处高位,尊荣的位置,当然也会更危险。 卫窈窈撅撅嘴巴,翻过身,平躺好,把他的手丢还给他。 他耳提面令,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去,自己倒是以身犯险,虽然知道他肯定因为避无可避,无法推脱,但卫窈窈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孟纾丞没控力,手背磕到床沿,“咚——”的一声,听得人心悸。 卫窈窈惊住了,傻傻地看着他的手,听他缓缓地叹了一声气,心里感到了一丝愧疚,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孟纾丞坐在床边的杌凳上,手掌撑着床沿,微俯身,看着她点了点头,和她开玩笑:“我知道,我们祎姐儿最宝贝我这双手,怎么舍得故意?嗯?” 到底不像一开始那般青涩,卫窈窈悟性好,瞬间就领会到他的意思,瞅了一眼他修长干净的手指,面颊悄悄地红了,她慢吞吞地说:“你不要胡说。” 她才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她改口:“我方才说错了,我就是故意的。” 孟纾丞含笑,轻轻的啊了一声:“兴许吧?” 卫窈窈见识过他的另一面,比旁人更清楚他骨子里的恶劣,一边哎呀呀地叫着,一边推搡他,没什么底气地说:“你事情说完了,快回去吧!我都要睡觉了!” 孟纾丞抬手绕过她的手,单手将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探到她枕下,把她没有藏好,露了一角的薄册拉出来。 卫窈窈扑腾的手臂僵滞住了,噎了好大一声气,盯着他:“呃——” 完了,被发现了。 那天孟纾丞没有将这些书带回去,而是让卫窈窈收好,卫窈窈怎么可能老实呢!但她也没有想到会再被孟纾丞发现。 明明塞在枕头下面塞得好好的,怎么会呢! 自那日书案后面一番胡闹,两人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亲热,孟纾丞抱着穿着单衣的卫窈窈,低声问:“窈窈还喜欢哪一幅?” 卫窈窈被他问得面红耳赤,扭捏了一下,犹犹豫豫还是遵循着内心,死性不改,缩到他怀里,忽闪着眼睛,小声说话。
第101章 一更 梁实满眼睛盯着没头的苍蝇一样的到处转悠的卫窈窈, 忍不住说:“你坐下歇会儿吧!” 转一天了,也不嫌累。 卫窈窈脚步一顿,没吱声, 只是坐到了跟前的杌凳上,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梁实满看了她两眼,放下手里的笔墨, 搬起一张杌凳坐到她身边去。 “吵架啦?” 他问完又觉得不对,中午镇国公府的闻管事还给她送来了一盏五彩琉璃走马灯, 看她傻笑的模样也不像是吵架的样子。 卫窈窈双腿伸直, 她看着鞋尖:“没有。” “那你怎么了?”梁实满问道。 卫窈窈摇摇头, 神色惆怅。 梁实满是越发搞不懂她了, 摆摆手不管她了, 只问:“天快黑了,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再晚街上挤满马车,你想去也去不了了。” 昨晚, 她突然来告诉他和陈宁柏,说不去鳌山灯会玩了, 也不让他们去。 卫窈窈点点头, 她既然答应了孟纾丞好好待在家里便会做到,她不想给他添乱, 让他分心,就是有些担忧他的安危。 但为了梁实满他们好, 这些话也不能和他们讲,只能闷在自己的心里头。 梁实满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她这么反常,一定是事情瞒着他们。 “不许做坏事。” 卫窈窈觉得她冤死了, 大呼冤枉:“我能做什么啊!” 梁实满冷哼,她本事很大呢!先前就敢一个人带着红玉上京找宋鹤元,现在更不用说了。 他这日子看得清楚,孟纾丞对她是惯着纵着,有他撑腰,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老虎脸上拔毛她估计都敢。 听他絮絮叨叨地拿宋鹤元的事情教训她,卫窈窈气呼呼地站起来。 “自己做的,还不许人说?”梁实满瞥她,这件事他会记一辈子。 真是能把人吓死! 卫窈窈抿着唇,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偏又心亏,说不出反驳的话,瞪他好半响,忽然转身提着裙摆往外走,不想理他了。 陈宁柏刚打开帘子,卫窈窈就快步从他跟前窜了出去,头也不会地走了。 这副场面陈宁柏见识过几百遍,摇摇头,走进他的书房,无奈道:“又吵架了?你非要惹她做什么?” 梁实满也气鼓鼓地跑回书案后头,不搭他的话。 陈宁柏懒得管他们的闲事,总归过两天他们就会和好,默不作声地从书架上拿了书,回了自己的书房。 梁实满没听到他的劝解,更生气了。 被梁实满这么一打岔,卫窈窈心里的焦躁竟然缓解了许多,她回到卧房,看着挂在架子上的走马灯,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箱前,拿出一沓澄心堂纸,也没有叫人帮忙,铺在案上,自己将纸裁剪成合适的大小。 坐到椅子上,翻开字帖,瞧见了夹在字帖里的几张大字。 五六张大字上面竟然都有了批注,圈圈点点,很详尽的建议,一看就是孟纾丞的手笔,卫窈窈翘起唇角,笑了一声,也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做这些事情的。 卫窈窈将他圈出来的她写的不好的字根据他留下的批注重新书写。 走马灯上斑斓的彩光洒在书案前头,卫窈窈难得沉静下来,静心专注的临摹孟纾丞的字。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她三五天才写一张大字,就这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写了三张,瞧着自己笔下的字,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望向窗外,愣了一下。 夜幕静悄悄地降临,屋里屋外已经掌了灯,她竟然没有发现。 忽而天际闪过白光,卫窈瞳孔微微睁大,起身走到窗前,看不太清,忙急匆匆地跑出屋。 红玉她们为了不打扰她练字,都待在隔壁茶房里,这会儿也循着白光走出屋,站在廊檐下,望着夜空,看着绽放的花花,恍然大悟,原来那道白光也是烟花。 正是午门的方向。 卫窈窈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侍女们叽叽喳喳地挤在院子里,欢快地欣赏着烟花。 红玉回到卧房里,把卫窈窈的披风和手炉拿出来,帮她穿上。 卫窈窈对着她笑了笑,紧张地仰头看着夜空,听说鳌山灯会的烟花会持续两刻钟,但没过多久,挂在天上的黑幕已经的恢复宁静。 “咦,怎么没有了。”陈嬷嬷奇怪地感叹道。 “今年的没有去年的好看,难不成出什么问题了?”有人附和道。 陈嬷嬷说:“可能还有吧,等等再看看。” 众人不约而同地静下来,等着烟花,卫窈窈喉咙滚了滚,抱紧掌中的手里,忽而喧嚣再起,却是从府外街道上传来的。 听那声音,很不正常,倒像是惊慌地逃窜声。 眼见着有侍女脸上出现慌张,卫窈窈忙道:“别急,各自回屋,没事儿别出来了。” 陈嬷嬷也反应过来,把大家赶进屋,和红玉陪着卫窈窈站在廊下:“姑娘。” 卫窈窈扯扯唇,还没有说话,梁实满和陈宁柏就从上房绕过来,气喘吁吁的模样,一看就是跑过来的。 “听说鳌山灯会出事了。”梁实满气都没有喘匀。 卫窈窈瞪眼睛看他:“你出去啦?” 陈宁柏摇头:“我们在前院和景硕讨教功夫,听外面的动静知道的。” 他们两个人偶尔没事儿做也会跟着景硕学些防身的功夫。 卫窈窈这才放下心,凶巴巴地警告他们:“不许出去哦!” 陈宁柏点点头,卫窈窈放了一半心,转头看梁实满,见他眯着眼睛打量自己,眼神心虚地飘走。 梁实满挪到她身边,压着声音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卫窈窈努努嘴,用鼻音哼了一声。 “孟纾丞还在那儿。”梁实满又猜测她今天坐立不安的原因,笃定道。 陈宁柏听到他们说话,也看过来。 卫窈窈挠挠头,神色惆怅担忧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这下他们两个人变得和白日卫窈窈的状态一模一样了,卫窈窈忧愁中,忍不住笑了一声。 三人同时叹了一声气。 梁实满说:“我去前面帮着景硕。” 他和陈宁柏说着就要去前院。 “那我也去。”卫窈窈跟上他的脚步。 景硕在孟纾丞身边十几年见识过不少场面,眼下的情况,他很容易就能控制得住,和他们三人坐在门房里吃茶。
“姑娘别着急。” 看他们都太过紧张,景硕犹豫片刻,干巴巴地说。 卫窈窈听街道的嘈杂的声音,心不在焉的,敷衍地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茶喝了几壶,外面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忽然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卫窈窈他们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景硕。 景硕被他们看得不自在,清咳一声,起身走到门后,守在门后的两个侍卫拔去门栓,拉开大门,景硕跨出门槛,站在台阶上回头道:“没事儿了,三老爷过来了……” 只听了前几个字,卫窈窈就快速地从杌凳上跳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往外跑。 景硕眼睁睁地瞧着卫窈窈跨步,往来人身前扑去,神色大变,抬起手臂“诶”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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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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