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是给你送红蛋的。”梁实满转身从篮子拿出一袋鸡蛋。 一个编绳袋里装有六颗红蛋。 梁实满把鸡蛋塞到她手里,江安不知道是熟鸡蛋还是生鸡蛋,这年头鸡蛋也是个好东西,更何况冬天的鸡蛋更珍贵,她忙手忙脚乱地拿好。 “我添了个小外甥,给你送鸡蛋添添喜气。”梁实满说。 江安看到他身后小厮手里的篮子,想来他是一路沿着巷子送的,不独送她们一家,便没有拒绝,只牢牢地攥着系绳:“谢谢。” “安安是谁啊?”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声音。 江安回头对着关着的屋门说:“阿娘,不是陌生人,是邻居。” 梁实满跟着她望过去,这才看到院子里堆了四个半人高的篮筐,里头装满了红艳艳的山楂:“你们家弄这么多山楂做什么?” 江安家自然不可能吃这么多山楂,这是她找的活计,她有些高兴地说:“巷口有家卖点心的铺子,他们家冬日也卖糖葫芦,每天帮他们处理山楂,一日最多能有三十文呢!” 等后日结了工钱,她就能攒够换他的钱了。 “你喜欢吃山楂吗?我给你挑几个甜的,好不好?”江安请他进来,转身跑回院子,低头挑拣。 这些山楂是铺子里送过来的,到时候收拾干净送回去也是要重新过称的,除开正常的损耗,缺的几两几斤,都要扣她工钱补上的,江安想着,这就当她买下来,还他的礼的。 梁实满算是知道她的手为何那样冰冷了,她手上的擦伤估计才恢复,就这样在外面受冻,不碍事吗?梁实满想了很多,却鬼使神差地抬脚走进了院子,小厮们揣着篮子在外面等他。 江安挑了两把看起来又大又红的山楂,献宝一样递给他。 “你放心,给你的这些我已经洗干净了,吃了不碍事。” 梁实满捧了满满一把山楂,见江安还要继续给他拿,忙说:“够了够了。” 江安瞧他真的拿不下了,才把山楂放回去,迫不及待地说:“你尝尝啊!” 梁实满一个人吃独食,其实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吃。” 江安笑着说:“我天天吃,都吃腻了!” 梁实满信以为真,坐在她处理山楂的小矮凳上不得不束手束脚,只让他看起来有些奇怪。 江安莫名觉得他这样有些可爱。 梁实满捏着一颗山楂送到嘴里,嚼一下,神色僵硬,酸到了牙,要不是看她真切的目光,他都会觉得她是在故意整他。 “这些山楂都是要送到王记点心铺的吧?” 他记得巷口有个王记点心铺。 “嗯嗯。”江安点点头。 梁实满记在心里,日后一定不会去这家买糖葫芦,不过…… 他又拿起一颗放到嘴里,还是一样酸,估计其他的也都是酸的,他深吸一口气,吃干净了,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觉得这些山楂甜吗?” 这些山楂颗颗饱满,颜色漂亮,江安特地挑出最好看的送给他,她想应该很甜。 她又搬来一张小矮凳,冻得有些红的小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格外的清纯,像雪花一样,纯净又脆弱,点点头:“甜的啊!@” 梁实满看了她几眼,垂眸没戳破她的谎话。 “这些我收起来,带回去给我兄长吃。” “那我再给你拿一些。”江安起身,热情地说。 梁实满犹豫了片刻,伸手拦住她:“不用了,给他尝尝味道就好了。” 江安看着摆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往后退了退:“那以后你想吃,可以再来找我,我再给你挑甜的山楂。” 梁实满在心里想那还是算了吧! “好了,我走了。” 江安送他到门口。 梁实满把山楂放到篮子里,想了想,又拎出一袋鸡蛋塞给她,有些变扭地说:“别送了,我们走了。” 说罢,就拉着小厮们跑走,留下江安提着鸡蛋,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跑远了,梁实满呼出一口热乎乎的白气,摸摸有些发烫的耳朵,抬脚踢了一下路边的雪堆,雪堆得严实,踢一脚纹丝不动,梁实满默默地把隐隐作痛的脚收回去,对上小厮们好奇的目光,轻啧一声:“剩下的你们去送吧,我去一趟国公府。” 梁实满抱着裹在襁褓里的湛哥儿,来来回回地在屋子里走,转得卫窈窈头昏眼花。 “你别动了!” “你别凶,小心湛哥儿长大后像了你的脾气。”梁实满说。 卫窈窈抿抿唇,有些忐忑,又故作不在乎地说:“像我怎么啦!” “不许你抱他了,你把湛哥儿还给我!” “你怎么这么小气!”梁实满坐在椅子上,不听她的话,“湛哥儿就喜欢舅舅抱。”
卫窈窈瞪他:“你想抱孩子,你自己生去。” 说起他的终身大事,卫窈窈忽然想起一件事,王韶乙前些日子来做客,问起梁实满,想给他和自己的一个堂妹说亲。 卫窈窈很担心他,陈宁柏有他父母帮忙操心,只有他没有人管,想到以后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她就有些心酸。 也想他能早日有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 梁实满脸一红,却是摇头拒绝。 卫窈窈能做的不多,只是替人家问一问,若他感兴趣就帮忙牵牵线,没想到他一口回绝,她不经好奇为什么。 梁实满捏捏湛哥儿的小爪子,垂眸想,他也想和卫窈窈一样,找个自己喜欢的。
第126章 番外:梁实满四 江安还钱那天,梁实满是散值后和陈宁柏一起回家的,骑马到了胡同口,两人担心会冲撞了行人,下马徒步回去,顺道在路上闲聊几句公务。 路过一条巷子拐弯口,梁实满瞧见了那个站在冷风中的纤瘦的身影。 大概是时刻注意着胡同里的动静,那人一听到脚步声,就抬头看过来,四目相视,她眼睛里带着欣喜。 梁实满不自在地转过头,看着走在他身旁一无所知的陈宁柏。 “咳!” “去年户部支的赈灾的……”陈宁柏沉浸在之前与梁实满的话题中,忽然被他打断。 “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情要办。”梁实满小声说。 巷子穿着冷风,梁实满便是身上披着厚氅,手里揣着手炉也觉得发寒,但眼前这个小姑娘却还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 “你不冷吗?”梁实满下意识地问。 江安楞了一下,摇摇头,随后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大巴掌大的红封。 江安拆开裹钱的红纸,自己先认真地看了看,确认无误才递给他,让他点一点:“这一共是二钱八文。” 梁实满沉默地看着那些年份成色不同的铜板,指尖动了动,没有再和她客气,伸手接过来。ωWω.GoNЬ.οrG 江安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她说完,巷子里就安静了下来,红纸裹得严实,她打开的时候指腹染上红色,见他视线落在上面,她不安地搓了搓指尖。 “没什么。”梁实满不经意地撇头,声音轻轻的,又不知道说什么,想来想去变扭地说道,“嗯……以后要是还缺钱,可以再来借。” 说起这个,梁实满就有些生气,这姑娘可比他从前的有些同窗同僚可靠多了,说还钱就还钱,从不拖拉,也不赖账。 又添了一句:“别和我客气。” 江安明白他本意不是在诅咒她生活不如意,需要靠借钱度日,笑起来,点了点头。 不过大概以后也没有机会了,这样的意外总不会常发生,她以后一定会多加小心,尽量不受伤,也多找一个小工,多赚些钱攒起来,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的。 江安抬眸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小相公身着青色官袍外披月白色鹤氅,端的是容色俊美俏丽,微蹙的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但江安知道他是个极好的人。 这样出色的小相公,以后必是前程似锦,仕途坦荡。 若不出意外,他们以后不会再有关系了。 一时无话,梁实满觉得应该要说些什么:“你还在帮着弄山楂?” 虽然钱还清了,但江安手头还是缺钱,多劳多得她也想趁着冬天没有过去多赚一些,索性她处理山楂已经非常熟练了,也不觉得苦。 江安说:“嗯,那铺子里还缺人,反正冬天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多做一些事,正好打发时光了,那、那我先回去了。” 看着她跑走的背影,梁实满收回目光,嘟哝:“哪有人靠挨冻干活打发时间。” 他也转身往回走,陈宁柏还在不远处等他。 “谁啊?”陈宁柏好奇地问。 梁实满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只是瞧她可怜。” 陈宁柏难得打趣道:“世上可怜的人这么多,你怎么这么好心?” “你别胡说。”梁实满勾着他的脖子,用铜制的手炉敲他一拳。 那姑娘生活得狠艰难,已经很不容易了,梁实满让他管好嘴巴。 陈宁柏自然不会大嘴巴乱说,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举起来投降:“好了好了。” 后来江安也没有再来找梁实满,住在一条胡同,竟也没有再碰过面,梁实满想她的日子一定过得很充实,她这样努力的生活,会有回报的吧! 梁实满半靠在躺椅上,拿着笔在他的账册上圈圈划划,无意中看到那一笔已经还清的记录,不经想到。 再次见面是一个月后的傍晚。 近日又返来一场寒潮,梁实满不想骑马,蹭了孟纾丞的马车回家,马车停在胡同口,梁实满跳下车,冲着车窗后的人影摆摆手,快步进了胡同。 梁实满带着小厮,顶着迎面来的寒风往前走,听到一条巷子传来车軲辘声音,忙靠墙让了让,等车走。 谁知来人竟是江安。 梁实满知道她姓江,喊了她一声:“江、江!” 推车很大,占了大半个路,上面放满了装着山楂的箩筐,因而江安得要十分用力,她平视着前方,没看到拐角角落里的梁实满,忽然听到他的叫声,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推车往旁边歪去。 梁实满和栗子眼疾手快地跳过去,一人拽着推车,一人护住箩筐,这才没让推车倒下。 混乱中,江安死死地握着推车的木柄,等推车稳定下来,还是心跳加速,惊魂未定。 “没事儿,没事儿,没倒。”梁实满把掉到他怀里的山楂放回去,安慰道。 江安这才看他,呼着气:“好久不见。” 梁实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好久不久,一见面就差点送了她一件大礼。 梁实满没有问她怎么收这么多山楂,也没有问她推不推得动这么重的推车,要是可以,谁都想不这么辛苦,只把手炉递给栗子,挽着衣袖:“我来帮你。” “这怎么能行,你快别动。”江安又要扶着推车,根本没有办法拦他,只能干着急地说。 他这样的人,怎么能碰重活:“这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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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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