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餐倒也和谐,有安歌在的地儿总是热闹的,与若鱼抬杠,同慕念玩乐,偶尔紫苏也会插上几句,那白衣虽只是含笑不语,但也看得出是真的高兴。 清羽闷头又喝了杯酒,这样的一幕倒也似曾相识。犹如当年,阿夏还在的时候,他们三人饮酒谈事,那丫头总是从中捣乱,整得人头疼不已。 可后来,大哥和阿夏都不在了,他却开始害怕孤单,喝酒时也总是倚红偎翠,非得图个热闹。可却再没有当初那种感觉,反倒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似的,怎么补也补不上。 每每那时,他总要大骂那白衣,甚至跑去与其打上一架,以此消除那种可怕的孤独。
那白衣说,他们都是喝不醉的人,所以总要清醒地面对痛苦。也幸好他们喝不醉,所以才能再次体会那种温暖。 清羽不知已经喝下第几杯的酒,他实在是太开心了,好久都没有这般畅快过。 喝着喝着,清羽突然停下杯子,直直地盯着那白衣,一言不发地。 空气也随之凝固似的,众人笑声渐悄,戒备地看着清羽,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搅了这顿来之不易的年夜饭。 安歌更是紧张万分,不住地吞了吞口水,刚想打破沉默。忽听清羽嘟哝了句:“太瘦了。” 众人正摸不着头脑,只见清羽自顾地仰头喝酒,饮尽一杯才又嫌弃道:“这新郎官也忒寒碜了。” 秋月白显然一愣,这是在说他?只是又淡笑了之。想着,这身子骨的确是需要调养一番了。 安歌也转过身,轻轻覆上那白衣的手,还是那样的冰冷,还是那样的瘦骨棱棱。 VIP卷 第二百零四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一更,一更。 宴席终于散了,明月落下的时候,浮起的是他淡淡的忧愁。 举目望苍穹,火树银花开遍,风中似还有欢笑声传来。看吧,朕之江山,美好如画!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年纪轻轻却威仪稳重,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短短六载春秋,便开创了云泽最大的盛世。 可谓是前无古人,而后无来者,如此贤能君王,实乃百姓之福也。举国上下无不感念君主恩德,诗词歌赋民谣传唱,皆都称颂其功。 他独登高楼不胜寒,一声的无奈的叹息,湮灭在这苍白夜色中。 烟花易冷,浮华难留,纵是江山坐拥,又待如何? 历史黄沙滚滚,总有一天,他也要化作白骨,从此世间再过百年,王朝也许颠覆,谁还记得柔嘉这个名号? 他只是不甘罢了。 他的江湖梦已经碎了,葬在这了巍巍高墙。红砖金瓦,雕梁画栋,极尽天下巧工,于他也不过牢笼。 身而为君,看似无上权利,看似富贵荣华。可谁懂那独尊的寂寥?谁懂那寡人的孤独? 他本以为,那白衣会懂的,会站在他的身侧,指点江山,一统天下。可在那激流当进时,那白衣却转身离开了,头也不回的。 他一直那么地相信,那白衣是无所不能的,是强大到他畏惧的存在。不过幸好,他们从来都不是敌人…… 可为何?要背叛他! 锦都是那白衣的伤心地,而沛阳是那白衣的新家么?他太过了解那白衣,所以才忍不住怀疑。 那白衣有多在意亲人羁绊,他比谁都清楚。自从得知馨德太后是何人起,他就开始变得不安,思及过往才惊觉可怖。 他曾不明白的一切,也都说得通了。那少年混迹官场,步步为营步步算计,不过只是想见那女人罢了。 如此之人,他又该如何相信?那白衣仅为见上一面,就能不惜隐忍两年。如此,若是为了那女人,负了他的国也无不可。 更何况,他该是那白衣的仇人之子。他怎还天真地以为,那重情的白衣会释然,还大度地助他夺天下? 再半月,是那白衣大喜的日子,新娘是那有趣的姑娘。作为朋友,他该是欢喜的。可作为君主,他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安歌是月落的圣女,如此的身份让他忧心。卢令之所以在漠北开战,皆因是云水难渡。 若有月落一族相助,可谓是如虎添翼,失去云水这天然屏障,那他也休言什么野心,整个云泽都该是岌岌可危。 加之还有那修罗军,甚至是月破军,都对那白衣马首是瞻,他这君主倒像是虚设一般。所以,他难道不该害怕吗? 那白衣手里握的,皆是云泽的命门。只要那白衣愿意,随时都可以颠覆他君家的江山,如此可怖之人,他又该如何容纳? 孤家寡人……果真是孤家寡人一个! 柔嘉帝自嘲地笑笑,目光徒然一陡,如剑般锐利。 那白衣就如是一根生锈的针,尖锐而犀利,刺在他的心头。可到了非拔不可的关头? 他高高在上,蟒袍玉带,君威堂堂,俯视天下苍生如虫豸。如此男人,注定是要成就一番霸业。当然,这是后话了。 他俯瞰帝都皇城,这深宫高门隔断的,何止是他通往自由的路,还有与那白衣的所谓情谊。如今的他,也不在意这些了。 柔嘉帝有些颓然地坐下,就坐在那高楼的台阶,放任自己不必端着君王架子,就这样感伤一次。 雪终于落下了,一片一片的……在这除夕的夜晚,在宴席散后的寂静里,悄然地落在那位帝王的肩头。 柔嘉帝眸光微闪,唇边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少年安静的坐在那里,还有那个小小的他,聒噪地不知在讲些什么…… “莲衣,你听见了没?”他的不停地晃悠着,小手戳了戳那少年,不满地嘟哝着。 “嗯。”那少年坐在树下,安静地捧着书。 “这是本太子亲自酿的酒,世间仅此一坛。”他炫耀着,眉眼都掖了得意。 那少年抬眸,只是安静地微笑。 他抱着那坛子,歪着脑袋笑盈盈地:“莲衣不好奇么?” “嗯,殿下何故心血来潮?”那少年淡笑,配合地发问。 他拍了拍坛子,踌躇满志地说道:“待我君临天下,莲衣再同我,共饮此酒如何?” 那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光芒,随即点了点头。到底也是孩子,方才的故作的老成也无,只是笑得灿烂。 于是在那皇宫庭院里,两个孩子欢喜地藏了一坛酒,犹如藏了什么莫大的秘密,是关于未来的约定。 雪还在不停地下,下得那么地大,落得他白了头。浑身忽觉冰寒难忍,冷侵骨髓,连心也随着变得冰冷。 柔嘉帝缓缓地站起身来,身上的雪纷纷而落。长身玉立,望着那高天洒下的月光,这天地一片的茫茫。 他低声地问:“莲衣,朕还能信你么?” 寂静如雪,谁能回答他…… 或许吧,谁都看不透他,纵使是她,他的枕边人。 那年轻的帝王,她的丈夫,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大哥离开漠北时起,君王就总是这般,满怀心事重重,连入梦都深锁眉头。 她看不明白,她只知道他在焦虑,因为大哥的婚事。 明明该是欢喜的事,就算她心中有怨,也仍是掩不住地高兴。 其实,自家兄妹又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当初在宛丘,是一时难以接受,那白衣风光无限地活着,却忘了家门……忘了她。 后来受人挑拨,忍不住说出过分的话来,她明明看到大哥的难过,却又故作冷漠。 可如今她已为人妇,更是一国之母。自然也不比当时偏激,回想来也是深深自责,愧不当初。 阿芜曾同她说:先生他对谁都温柔,独独对自己残忍,是注定要活得辛苦。若娘娘不能体谅,那先生他委实也太过可怜了。 旁人都看得明白的,她看不明白。等她想明白了,偏又有人不明白。现在,也只求那帝王,可莫要如她这般,伤害了再后悔不已。 锦瑟默默地站在楼下,抬首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男子,那个气魄非凡的帝王。 三两凄然,三两惆怅。 VIP卷 第一百零五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夜色阑珊时候,山河俱静,街道入梦,唯有朱楼上那扇的轩窗,仍透着微弱的枯黄灯光。 过夜不能寐,又有何事萦怀抱?也无非是那白衣牵肠,醒也是他,梦也是他,满心满眼的都是他罢了。 自是除夕夜一别,算来有十几日未见,她早已是相思成灾,无以聊慰。 按云泽的习俗,新人于昏礼前是不得见的,说是会触霉运之类云云。她家乡没这说法,倒也无所谓,只觉这习俗太不通人情了。 这城北城南,却如隔了银河汉宵,有情人脉脉不得见。她自是按耐不住的,没两日便偷回了趟山庄。 没想莲衣是深信不疑,对那些习俗晦忌都谨慎遵守。所以,安歌连那白衣的影子也没见着,只得灰溜溜地回画堂春。 不死心的她自不会善罢甘休,可如此往覆跑了几趟,仍是无果。她不由地都要怀疑,那白衣是准备逃婚了。竟如此狠心,抛下她如此多日不见。 空余她独守闺阁,剪尽了灯花。叹这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百无聊赖地趴在桌案,看着那夜色中飘摇跳跃的烛火,思绪渺渺…… “还未睡?”半掩的门外轻轻传来一句,如此温柔好听的声音,自然是那红衣无疑了。 “紫苏来得正好,陪我说说话儿。”安歌欣然地抬起头来,见那 眉心点朱砂的女子,容貌艳如桃李,瞬间落了满室磬香。 方才看安歌一脸怏怏,紫苏不禁莞尔,缓缓地落了座,只笑道:“可是又未见先生?” “甭提他,一想便来气。”安歌微微别过头,不满地嘟哝了声。合着就她在这思之如狂,辗转反侧难眠,那白衣倒是淡定,眼下指不定哪儿逍遥呢。 安歌这般小孩行径,惹得紫苏心下好笑,只得绵声细语,温柔抚慰:“规矩如此,先生他是珍惜这段姻缘,紧张过头罢了。” 紫苏跟着那白衣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遇过,先生他向来也是淡然,何曾有这般紧张过。 如今怕是太过在意眼前这佳人,所以才会变得迷信了起来,谨小慎微地。不过,先生也只有同安丫头一起,看起来才像是活生生的人,而非是那寂寥的神。 紫苏思绪轻轻,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微笑,绝美而不染丝毫尘埃,眉间朱砂艳艳。 安歌笑笑,扶额幽幽一叹,只道:“我明白的,只是他那般总叫人心疼。” 她如何不懂?那白衣半生孤苦无依,对于将有的家定是万般期待。可幸福于他太过虚幻,才会患得患失,才会惶惶不安。 “日后就不会了,有安丫头在,先生他定能获得幸福的。”紫苏淡淡地开口,如是这黑夜里的一声低吟,像说与安歌又像是说与自己。 她祈求了这么多年,先生他终于要成婚了。虽然新娘不是她,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只是有一点忧伤,很淡很淡…… “紫苏,谢谢你。”安歌轻轻地说着,轻轻地靠着她。抬眸望着窗外星空,微微勾了唇角。 阿姐,谢谢你。 冥冥之中的安排,因探究真相而来,却遇见了一个寂寞到骨子里的神仙,不小心就把给心弄丢了。所以,再不回月落了……我在这里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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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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