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可好?” 那微蹙的眉间,是绾绾在沉思时惯有的神情。仿佛是将这乾坤都藏进了那眉川,所有的事都了如指掌般。她一直都比她聪明,她知道的,只是一点也不羡慕罢。 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绾绾正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如果绾绾不那般通透,不那般地有主见。或许结局也就不一样了,莲儿的一生也就不必如此地苦。 柳伶韵愈想愈恼,也没好气地回道:“很好,不劳太后娘娘挂念。” “如此,哀,我也放心了。”馨德太后淡淡一笑,对于阿伶莫名的敌意罔若未闻。静默了许久,竟再也找不出其他话来,心中忽生了几丝悲凉的苍茫。 原来,生性淡薄的她真的不善言谈,昔日里热闹欢腾的记忆,都是由阿伶一人导演的无话不谈。可此时面对愠怒的阿伶,她竟是千言万语无处说起,只能选择缄默。 不想,见那高高在上的女子以如此冷漠的态度,柳伶韵更是火冒三丈,气得直浑身颤抖,指着那尊贵的女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在云泽除了哥哥,就再无放心不下的了?” 听了此话,馨德太后以为是因她这些年不肯回去,更是音讯全无,害得他们担心所以才会如此生气。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声解释:“阿伶,我从未忘记过你们,只是云泽……是再也回不去的,你们若都安好,绾清也就放心了。” “谁管你回不回去!”柳伶韵怒极反笑,突然提声大叫了起来。吓得宫中的护卫都蜂拥而入,齐刷刷地拔剑相向,将那她层层包围。 柳伶韵面无惧色,只是又骤然颓败,眼底闪着莹莹泪光,好不容易才噎住满腔的酸楚,仄头望着悄然移入的淡淡月光,低声地喃喃自语:“可你若不回去……那孩子就真的太可怜了。” 她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只不过是想,带回那个曾抚着孕肚满眼温柔的女子,寻回那个孩子心心念念的迟到太久的娘亲。 那日她入宫去探望莲儿,瞧着那孩子瘦得不成样子,她狠狠地咬着唇,心疼得泪水已经不知该往何处寻找出路,只细细地抚着那昏迷中仍深蹙的眉。却忽听得一声呓语,凄楚悲哀地唤了声:“娘亲……” 那一刻,她心口忽地狠狠一堵,眼泪瞬间跌落下来,脑袋嗡地一下炸开,经年的画面历历呈现。仿佛看见那小小的孩子,可怜兮兮地拉着她的袖子,满眼期待地问她:“伶姨,娘亲真的会来看莲儿吗?” “会的。”那时的她揉着那小小的脑袋,是那般笃定的回答。 那么现在,她就将莲儿的娘亲带回去。让眼前这狠心的女人看看,那孩子到底病成什么样子!也随带问问,这为娘亲的可有丝丝愧意? 她淡淡地看着那锦衣华服的女子,全然不复方才的激动,只是以极轻极轻的声音说着:“他病了,在找娘亲。” VIP卷 第二百五十四章 端的为谁添病也 夜凉如水,天地苍茫,春风度十里长街。更添了,新愁。 借着朦胧的星光,那个高高在上的尊贵妇人,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阶下的红衣,冷漠得如同地上凄凄的白月光。 那孩子犹如是根生了锈的针,尖锐而又犀利地,一直刺在她的心头,也常隐隐地痛了起来。可好不容易快要忘记的时候,突然又有人千里迢迢地赶来提醒她。 馨德太后将袖一拂,漠然地背过身去,只冷冷地开口:“阿伶,那孩子从来与我无关。” “哈哈哈,无关?!”柳伶韵气极反笑,恶狠狠地盯着那华贵的女子,恨不得将其心肝挖出来瞧瞧,到底是不是比石头还要的硬? 见其癫狂模样,护卫们纷纷将剑又抵近了些,满眼戒备地盯着,时刻准备着将其伏诛。不想,却见太后娘娘轻轻地摆了摆手,随即是依令有序地退下,只留了殿中那两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月色朦胧,映了一地两人单薄。那红衣妖艳如罂粟,唇角噙着一抹讥讽笑意,嗓音冷冷:“花绾清,他可是你怀胎十月,历尽千辛生下的孩子!” “他本不该存在的,不是吗?”馨德太后的嘴边酝酿出一抹绝色,但却没有一丝温度的笑。缓缓地转过身来,眼神散发着让人战栗的冷漠。 那孩子的出生只是意外,只是个不受欢迎的意外,于她而言更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那么地令人猝不及防。如此这般,叫她如何能放下心结,去扮演一个慈爱的母亲? “花绾清!你的心到底是有多狠,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柳伶韵真真是气得浑身发抖,紧咬着牙关才勉强开了口。眼底似乎有什么倏然碎裂,只余了满满的失望之色。 高洁如幽兰、雍容如牡丹、傲骨如白梅的女子,却是在垂眸的刹那,闪过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悲伤。 而后,她又高高扬起了脸庞,自欺欺人地佯装镇定,以俯视众人的傲然姿态,高声而曰:“花绾清早已魂散云水,哀家是卢令的馨德太后,他一个敌国臣子的生与死,又与哀家有何干系?” “好!好一个有何干系!”柳伶韵抚掌而和,却是满眼的悲楚,连声音都是万分的苍凉。两行清泪默默地流下,滴落在了这刺绣精美的地毯,浸湿了这富丽堂皇的宫墙。 她弯了弯唇角,笑得寂寞而又伧然,朱唇轻轻而启:“五岁,他还那么小,跟个粉团子似,却那么地懂事,乖得让人心疼。他问我,伶姨,为什么莲衣没有娘亲?” 馨德太后的长睫微颤,白皙的容颜染过清冷的白月光,默然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地上逡巡了一遍,水袖中的纤纤玉指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八岁,他是锦都人人夸赞的神童,殊不知那所谓的聪明,不过是夙夜不寐的努力,只不过为了能得到他父亲的一点肯定。”柳伶韵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艳若夏花的笑。
她笑着笑着,忽又落下泪来,抬手随意一抹而去,缓缓又道:“父亲的冷落,母亲的抛弃,那孩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羡慕着人家的幸福美满。” 幸福美满?和那个人? 馨德太后闻之一愣,眸光微闪,唇边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轻笑着摆首,纵使着笑中也含着千回百转的哀愁。 “那日,我看见那孩子,身着单衣,蜷缩在雪中瑟瑟地发抖,他已然烧得糊涂,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袖,一声一声地唤着娘亲。”柳伶韵声声悲泣,手紧紧地揪着胸前的衣襟,单是回忆就已心疼得不能自己。 那女子的身影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越发单薄,一丝哀伤之色从她的眼底泛出来。她紧紧咬唇,依旧缄默无言,直至鲜血淋漓。 柳伶韵琥珀般的眼眸眨了眨,定定地望着馨德太后,天地倏然静了下来。所有悲伤都化作了炉中袅袅升起的烟,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便突然就朦胧了双眼。 “他是故意的,天真的以为,只要生病了,他的娘亲就会回家,就会抱着他哄着他。”蓦然抬头,神情冷冽地说着,眼睛依旧盯着那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然后凄然一笑,问:“太后娘娘,您说,那孩子傻不傻?” 不傻!那白衣怎会傻? 那可是惊世艳艳的天下第一公子,才智无双,谋略过人,年纪轻轻却是经商满天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覆手间就能将她的卢令大军挡在关外。 如此之才,又怎么会称其为……傻?或许也是吧,所谓的聪明又如何?那白衣其实还是如八岁时那般,傻傻地以为只要生病了,他的娘亲就会像其他人娘亲一样,悉心地呵护着他。 馨德太后苦笑着,她发现她从来都不了解那白衣,从那孩子五岁到八岁,乃至二十几岁的光阴里,她一直都在缺席,刻意地选择去忽略。 “太后娘娘,您贵人事忙,妾身不敢奢求太多,但求太后娘娘能去看一眼那个孩子,只一眼就可以。”那素来脾性硬气的柳姑娘,此刻竟是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末了,又悲伤地补了一句,轻轻飘飘的一句:“他快死了……” 那孩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很快就会死去,化作白骨掩着黄沙,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孤零零地等着那盼不回的娘亲。 几近不可闻的话语,却在暗夜中带着某种森然的寒意,悄然蔓延开来,仿佛在幽冥回荡,催促着该归地府的亡灵。 馨德太后整个人坐倒在椅子上,双目呆滞,浑身战栗,头轻轻地摇着,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他明明已经服下了长生果,又怎么会死?” “他也是人,为何不能死?”柳伶韵冷冷发笑,满目悲凉,仰望殿外的夜空,繁星入眸,有冰凉的泪水流过眼角,苍白无力如命运一般。 是啊,白莲衣凡胎肉体,也会生病也会死,也会难过也会哭,可为何人们偏偏总是忘了呢? VIP卷 第二百五十五章 魂似柳眠吹又碎 那些风花雪夜的故事,那些俗世红尘的恩怨,那些温柔似水的情愫……不过是随云起了,又落。终将在这弹指的刹那,碎碎片片随风而去,唯有留下了永恒的疼痛。 再度春风时候,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抬眸望那孤星映月,强做欢颜乐中悲,是这年的元宵佳节,是属于那白衣二十四岁的诞辰。 为此,柔嘉帝特意命人修缮相府,将这二十几年的尘埃依依扫落,仿佛在一夕之间又恢复了曾经的无限荣光。 百姓津津乐道,百官纷纷猜测,到底是何方的神圣?能引得陛下如此的重视。于是众说纷纭,街头巷尾所传版本之多,也是颇为好笑。 更甚有传言,陛下重修白家相府,是为了要讨好宋尘文老先生,希望能请得他重新出山,辅佐君王共创盛世。 当然也不是空口无凭,是因日前有人在锦都城外,见到了告老还乡的宋丞相,同行的竟还有个天下绝色的美人,估摸着是打算献与陛下的填充后宫的了。 此时便也有人站出斥责其胡言乱语,说皇后娘娘乃是浮云公子的妹妹,生得犹如九天的玄女,与陛下二人伉俪情深,如今又有了大皇女,陛下又怎会再纳后宫? 说的也不无道理,陛下爱妻情切,没准那相府便是准备送给大舅子的,这一猜测也有些人深信不疑。因是那浮云公子年前突然消失在了宛丘城,这或许也只是为了举家到锦都定居。 非也非也,若说浮云公子要到搬家,这诺大的皇城哪处的风水宝地不是任由挑选?又何地千挑万选偏偏看中那不详之地? 想必是那君王念了旧情,话说那段往事,当年的锦都城可是无人不知,那少年太傅是惊世艳艳的才学,满腹的经纶。 而那位顽劣的太子爷,却只懂斗鸡走狗寻欢作乐,是实打实的纨绔子弟。可谁也没料到,这二人竟会成为朋友!只可惜啊,白家公子死得早…… 瞧这各种猜测,或真或假也难辨,这唯有那高高在上的当权者知道罢了,那些得太迟的真相与清白,无论过去了多久早晚会来的,这是君家欠白家的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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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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