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一暖,柔声轻唤:“锦儿。” 锦瑟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相迎:“陛下怎么过来了?” “有些烦闷出来走走。”柔嘉帝突然觉得倦极了,拥着那娇小的女子,附耳淡言。 锦瑟看他神情疲惫,拉着他坐下。纤纤玉指,轻轻地抚过他深锁的眉川,满眼柔情。心口忽地狠狠一堵,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汹涌漫上。 “臣妾给陛下讲个笑话可好?”锦瑟手中按摩着他的肩,忽然淡淡地提了一句。 “嗯?”柔嘉帝略显诧异,他的锦儿从不是多言的人,倒有些好奇锦儿讲的笑话是什么? 锦瑟的淡淡一笑,缓缓开口:“前些日子阿芜出城,臣妾托她路过蛟州城时,给臣妾带几本闲书回来。没想以木简书完妥,已然日沉西山,望归锦都,还有二里许,恐城门已关,遂走水道。” 柔嘉帝静静地倾听,也不知何意,锦儿讲这些做甚? “阿芜便问渡者,可得城门开否?”锦瑟仍揉捏着他的肩,不急不缓。“渡者熟视小奚,应曰,徐行之,尚开也;速进,则阖。” 柔嘉帝确已疲惫不堪,枕着锦瑟的腿闭目养神。 只听她顿了顿又道:“阿芜愠为戏。趋行及半,小奚扑,束断书崩,啼未即起。理书就束,而城门已牡下矣。” 锦瑟低低浅笑,看着柔嘉帝幽幽开口:“陛下说,好不好笑?” 极轻淡的话语,却在暗夜中带着某种森然的寒意悄然蔓延开来,仿佛在幽冥回荡。 顿悟,是欲速则不达么? 柔嘉微微一怔,天地倏然静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嘴角带着一抹宠溺的微笑,眼梢微微上挑,复又无奈地叹气: “锦儿,是在笑话朕吧?” 笑话朕的心里如焚,笑话朕的鲁莽冲动,笑话朕的适得其反…… 锦瑟淡然一笑,声音依然清冷:“臣妾不敢。前朝之事臣妾不懂,却也知天下之以躁急自败,穷暮无所归宿者,其犹是也夫。” 柔嘉帝缓缓睁眼,起身扶着锦瑟的肩头,凝视着她的眼眸,认真地问:“锦儿连你也认为,朕该同卢令议和?” “后宫女子不得干涉朝政,臣妾不敢妄议。”锦瑟不轻不重地抛来一句,又主动地环住柔嘉帝的腰,抬眸平静地望着他说道: “臣妾只是相信,陛下想做的事,无论多久总是能做到的。” 相信陛下,能够实现皇图霸业,一统九州大陆。 所以,切不可操之过急,断送了大好江山,祖辈基业毁于一旦。 柔嘉帝沉吟不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低声问道:“是莲……月白请你当的说客吗?” 锦瑟面色平静,不点头也不摇头,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一字一句,却又异常清晰:“臣妾是一国之母,自然是替陛下的子民说话。” 柔嘉帝敛下眼睫,修长白皙的手指抚着她的秀发,低低一笑。复又从齿缝间挤出一丝叹:“呵呵,锦儿果然同你大哥一般聪明。 VIP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北风卷地白草折 残阳落照,大雁翅列长空。北风萧瑟今又是。 举目远眺,忽生荒凉冷寂,看繁华消歇后,无限苍茫。 时间如老僧入定,落日凝固,山河静伫。 那雍容华贵的女子,站在卢令最高的城楼上,望着她守护的江山,沉默得仿佛要与天地化为一体。 猎猎秋风抚过,发丝飞扬。只见她面容略显憔悴,然仪态仍是高雅从容,庄重大方,半老徐娘依旧华馥比仙,可想当年是怎样的倾城倾国貌。 此时此刻,那个卢令最为尊贵的女子,独倚斜阑。她的忧愁,她的隐忍,她的辛苦,谁又能懂? 她的烨儿失踪已然半月,卢令剩她独自苦苦强撑,应付朝堂上的悠悠之口,谨防不轨者的狼子野心,处处小心翼翼,时时严阵以待。 她左右不过一介女流,背负着整个卢令,委实是太累了些。可这是她烨儿的江山,她必须得守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地守护下去。 可她也是母亲,操心国事的同时,更牵挂着她的孩子。那个她宠了二十年的孩子,那个卢令的王,此时正身处敌营,性命攸关。 还有一事,令她忧心忡忡,却又无处可诉,只得咽泪装欢,暗暗忧虑。 缘由是一封密信,稍然无声地出现在她的寝殿,让她惊心的是,署名白莲衣。 莲衣。 怜伊,恋伊,念伊。 这二字,是昔日她与杜郎玩笑时所得。杜郎说,日后无论生儿生女,就以莲衣为名,以示他的怜爱之情。 她本以为,等她退出风月场,会同杜郎成婚,生儿育女,过着柴米油盐的幸福的小日子。如果,没有白楚云的话…… 那么,她现在该有一个孩子,叫杜莲衣。而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不过的妇人,同她青梅竹马的情郎一起,没什么馨德太后,没什么白莲衣。 可为何那人要出现,蛮横地闯进她的生活,打乱了她的计划。心安理得地拿她至要的人作为要挟,逼迫她生下了一个叫白莲衣的孩子。 或许,待岁月消磨去她的棱角,久到她忘记开始的恨意,久到她习惯成为那人的妻,久到她突然某天被那人打动…… 那么,一切都会是另一种结局。她不一定是个好妻子,但定然会是个好母亲。毕竟,那孩子在她怀胎的时候,也曾深深地期待过。 而如今,所有都化烟云,只剩难以消磨的恨。那人不该杀了杜郎,彻底地断了她残存的好感。 杜郎他是无辜的,他唯一做错的,不过是爱她太深,深到无法自拔,才遭横祸。 那人的爱,太过霸道,太过自私。不是什么都可以依靠掠夺,那人不折手段,步步紧逼,只会让她恨得更深罢了。 如今,那人已经死了。早在九年前,那人已经身败名裂,满门抄斩。明明杜郎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可为何她半点也没有报复成功的快感,反倒是说不出的哀伤。 白楚云,时至今日,为何还是阴魂不散?是不是你要那孩子来寻仇?你想毁了我的一切?你又想夺走谁? 不!我的烨儿,谁也不准伤害他! 那孩子要什么通通拿去好了,我只要我的烨儿平安无事。 她这般想着,故而收到密信的隔天一早,她就召集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开始着手商讨议和事宜。 有赞成,也有反对,两方争执不休,她听着头疼不已。到了暮晚,也没商量出结果来。 “太后娘娘,您不能这么做!”身后的黑衣人不知何时稍然而至,满头银发染了晚霞柔光,声音虽淡却也难掩焦虑。 闻言,馨德太后莞尔回身,神情淡淡,嗓音却冷:“哀家想要做什么,还无须像穆公子交代。” “若是此时收手,所有的谋划就功亏一篑了。”那黑衣人急言插话,议和之事来得太过突然,他一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 莲衣这招,真真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馨德太后随意摆了摆手,仿佛原本的野心已无所谓,只是淡淡开口:“那就让它付诸东流罢。” “太后娘娘想清楚了?往后,可再无这般机会了。”穆风已经冷静下来,双手交叉抱胸前,懒懒地靠着柱子。 抬眸望着天际残红,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诚言道:“这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云泽朝廷素向来出尔反尔,不讲道义。” 穆风突然又笑得温柔,如同安抚孩子一般的软语,听着却是赤裸裸地威胁。 “柔嘉帝的野心勃勃,胃口可不小,若等云泽恢复元气。那么,第一个便是拿卢令开刀。” 馨德太后冷笑一声,望着宫外无边草原,不以为然的模样: “难道哀家还会怕他不成?我卢令子民多骁勇善战,又有良驹精兵万万,谅他云泽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可卢令粮食短缺,不是么?”穆风幽幽一句问。 闻言,馨德太后不由地沉下脸来,略显不悦,语气疏离:“不劳穆公子忧心,此番议和的条款,自然会添上这一条。” 沉默片刻,穆风直直地看着那端庄的女子,嗓音冷冷:“难道太后娘娘真的甘心?如此做罢!” 明明已经走到这一步,卢令的士气高涨,誓言要夺下漠北数城作为粮仓。 而云泽,经历了苍术作乱,已然千疮百孔。柔嘉帝登基不过几载,云泽上下百废待兴,内忧外患,是难得地空虚可钻。 如此大好机会,放弃了岂不可惜? “哀家不甘心又如何?”馨德太后闻言微微一怔,目光悠悠望远,口中低声喃喃。 顿了顿,复又展颜,带着几分涩涩的苦意。声音却是无奈的轻淡:“烨儿若有个三长两短,哀家还守着卢令做什么?” 卢令不是她的故土,卢令也非她的江山。她玩弄权势,做事心狠手辣,不过只是想守住她的孩子,想护着他一世安稳无忧。 穆风仄头盯着地上的影子,笑得愈发地温柔。可声音却是冷冷带着森然的寒意,如同地狱里恶鬼的诅咒,回荡在这王宫。 “太后娘娘以为,那白莲衣也会甘心放了王上?” VIP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胡天八月即飞雪 朔风凄紧,边鸿叫月。 浩瀚的星空,忧郁而苍茫。 馨德太后愣愣地望着无边的夜,袖中玉手紧握成拳,纤长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原来,她从来……都不了解那孩子。 连面容都模糊得只剩影子,唯唯记得的,是那双倔强而又落寞的眼睛,像极了那个人。 眸色深深,忽地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几分疏离:“既是他提的条件,哀家办到了,他也该履行诺言。”
“白莲衣素来狡诈,是有仇必报的小人,锱铢必较的商人。”穆风冷冷一笑,轻抚着脸上的刀疤,眸子如淬毒的匕首一般,泛着幽幽寒光。 眼梢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抹阴森的笑意,阴恻恻地开口:“在他眼里,是王上抢走了他的母亲。单凭这点,太后娘娘以为,他会放过王上么?” 闻言,馨德太后眸色一冷,决然地道:“哀家与他无半分关系。” “不知穆公子何处听来的谣言,还是早些忘了好。”淡淡凉凉的言语,又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穆风倒显无所畏惧,把玩着手中板指,唇边笑意更浓了几分,幽幽开口: “在下素来爱听故事,有花魁娘子与年轻丞相的恩怨纠葛,也有少年太傅千里认母的孝感天地。还有……” “住口!”馨德太后低声叱道。 那依旧美丽的容颜,脸色沉沉如水,冷声道:“穆公子再胡言乱语,就休怪哀家翻脸无情了!” “是在下失言,还请太后娘娘见谅。”穆风见势就收,敛去戏谑的神情,服软言道。 “昔日赠药之恩,穆风当竭力以还。在下只是由衷希望,太后娘娘能够三思而行,莫为私情左右,枉失良机。” 言辞诚恳,听不出半分的虚假奉迎,倒像真是如他所言,拳拳之心,大义凛然。 馨德太后神情略显疲惫,也懒得辨他言真情假意,只是厌倦地摆了摆手,淡淡开口:“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穆公子还是另择他处。至于那一半的长生果,权当是哀家还了故人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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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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