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吧,我身上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可别嫌弃。”萧烨将那荷包推了推,故作不满的说道。 “怎么会?”安歌说着,遂将荷包收入袖中。 萧烨将目光移到船头的方向,神色怅然,突然叹了口气说道。“莲衣他,怕不仅仅是受了伤吧?” 若只是手臂受了伤,何至于久久不见好转,反倒是身子愈发虚弱,不时地发烧发热,更常紧捂着心口,呼吸困难的模样。 这样的症状,他熟悉到不敢忘。只希望,不是…… “那是我宫里的秘药,有解百毒,去腐生肌的功效,应该会有用的。”萧烨看着神情恍惚的安歌,缓缓地说道。 安歌不知何时又拿出了荷包,将里头的药丸倒在掌中,红艳欲滴的颜色,生出丝丝诡异。低声呢喃:“长生果?” “咦,你知道?”萧烨微微诧异,毕竟长生果更像是传说中的神药,世所未闻。更多的人是只觉荒谬,不肯相信世间有此物。 安歌定了定神,才淡淡一笑:“略有耳闻。” VIP卷 第一百五十四世事悠悠渾未了 波渺渺,水盈盈,孤舟尚行行。 女子趴着栏杆,思绪轻飘飘早飞九天外。 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她也曾嗤之以鼻,哪会有什么神仙草药,需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 说什么,生死人,肉白骨。明摆着不是唬人的嘛! 可当至爱的人将步鬼门关,哪怕只是渺茫的一丝希望,要她上天入地,也断然不会放弃。 所以,她信! 信苍天有眼,看那白衣这一世太过悲苦,不忍而留的一线生机。 传说中的……长生果! 残阳如血,西风断雁,凄厉一声鸣。 安歌定了定神,淡淡笑道:“略有耳闻。” “那的确是长生果所制,单单一颗药丸,就能化腐朽为神奇。”萧烨也未觉得不妥,虽说长生果鲜少人听闻,可安安毕竟是月落一族,消息自然灵通。 安歌突然想起,低声喃喃地问:“那穆风的腿疾也是……?” “嗯,是我母后给的药,这颗便是那时一道熬制的。”萧烨点了点头,淡淡开口。 难怪! 缠绕穆风多年的腿疾,能够在短短时间恢复,原来是得益于长生果。 如此说来…… “那长生果岂不没有了?”安歌微蹙娥眉,小声嗫嚅道。 “也不是,炼这两颗药丸只取了一半,剩下的还在我母后那里收着,虽然我也不知藏哪。”萧烨低头擦拭着手中的洞萧,随口说道。 安歌笑笑,失神地低喃:“如此珍贵的药物,自然要好生藏着……” 萧烨将那洞萧用锦帕细细裹好,小心地别在腰间。定定地看着安歌好一会儿,忽又悠悠开口: “当年我父王遭人所害,被种下了噬心蛊,药石无医,疼痛难消。母后她倾尽举国之力,寻遍天下整整三年,也才找着那么一颗。” 噬心蛊,顾名思义,蛊虫以噬心为生。 其实此蛊也非无解,只是蛊物存在越久就越难引出,何况心脏也已是千疮百孔。若是冒然解蛊,怕会是更早的毁灭。 而唯有长生果入药,引出蛊物的同时,还需依靠药性修复破碎的心脏。可这世间,虽有幸得此神药? 噬心之痛非常人能忍,他亲眼看到,魁梧高大的父王日渐消瘦,却依旧为他和母后坚强地活着。直到后来的一天…… 那日,他如旧到父王宫中请安。却见宝榻上的男子,紧紧抓着心口疼得直打滚,面色苍白,青筋暴起,冷汗淋漓。 年幼的他心慌得不能自己,手脚发颤。他突然有种预感,父王他……撑不下去了! 他永远忘不掉那天,病榻上的父王逼着他约法三章,他哭着笑着点头通通都答应了。 然后,是他亲手捧上的鸠毒,看着他最敬爱的父王,面带微笑地入睡…… 自私地挽留,只会让父王忍受日日夜夜的噬心之痛。与其这样,不如放手吧! 在天国,无病无痛…… “可惜父王他,还是没能等到……”萧烨苦笑着,似乎有什么了直至今日仍不能释怀,语气里有遗憾,有自责。 那个空荡荡的大殿,雕花刻凤的宝榻,帷幔轻飘,带着苍凉的悲伤。 父王安然地沉睡,他将脑袋紧紧靠着记忆宽厚的胸膛,竭力地想将温暖传给父王,那个冷冰冰的父王。 咣当一声响,他愣愣地看着殿门外的母后,那个永远雍容华贵的女子。却在那一刻花容失色,泪痕满面。手里捧着的东西摔在地上,恍若无闻。 一步一步地向父王走来…… “你母后很爱他吧。”安歌侧头看着萧烨,突然说道。 “不!”他蓦然抬头,神情冷冽地说。又顿了顿,声音只剩淡淡的苍凉,低沉得恍惚:“母后她……只是感激而已。” 闻言,安歌愣了愣,久久不知如何相劝,只是从齿缝间挤出一丝叹。 她望着他目光温柔,倏然浅笑:“可她很爱你,而你很爱你的父王,这样就公平了。” 萧烨低眸看着她,漆黑的瞳孔映满她的笑,不觉也扯了扯嘴角:“好像,也是。” 年幼时也曾替父王觉得不公,明明一个是情深不悔,另一个却是浅笑无情。他也怨过,父王那么好的人,母后为何不爱! 可后来又想,父王这一生虽未得到母后的心,却也与母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扶持共度了半生风雨,如此也算是幸福吧? 而他爱的女子,此刻就在眼前。可他知道,他没有父王的福气,连守护的机会都没有,连拥抱都是奢侈。 漆黑的眼眸眨了眨,定定地望着她,轻声一句呢喃:“安安,一定要幸福。” 安歌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口忽地狠狠一堵,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汹涌漫上。 恍然垂下眼,嘴角绽开一抹笑容:“谢谢你,萧。” 谢谢你的祝福…… 我同月白,一定会幸福的,一定。 许是忽觉得气氛太过悲凉,萧烨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绽开了个灿烂的笑容:“我们是朋友嘛!莲衣也是。” 不等安歌回答,萧烨又自顾兴高采烈地讲着:“等到了沛阳,我带你们去逛夜市,可好玩了!” 安歌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化成无声的微笑:“好。” 天地悠悠,落霞收去,慕色渐晚。月儿远远挂在夜空里,如霜的月光洒了一地。 一地的身影寂寂,萧烨仄头痴痴地看着地上的黑影。唯有此时,他的影子才能靠近她的影子,相互依偎,恍若一对恋人。
起风了,安歌的眼皮突突跳得厉害,心绪不宁。 还是回屋看看吧,都站了这么久了,月白也不知有没有好生歇息。这般想着,安歌便抬脚欲往前头。 香气? 空气中浮动着一阵浓烈的香气,犹如是青楼里各种胭脂俗粉混合的气味,闻着让人极为地不舒服。 萧烨也闻到了,似乎察觉到什么,将安歌护在身后,满眼戒备盯着角落里的黑暗。 一袭红衫灼灼耀眼,扭着腰肢缓缓从那角落里出来,轻抛媚眼,声音酥酥柔柔:“小公子要去哪玩?带上奴家一个可好?” “是你!”安歌的陡然神色大变。 VIP卷 第一百五十五章冤冤相报何时了 天色已渐晚,落日似金,彩云似锦。瑟瑟风声拂过甲板,清冷而静。 狭小昏暗的船舱内,烛火摇曳着明明灭灭。枯黄灯下,那白衣半卧病榻,脸色依旧苍白,却也不似方才的虚弱无力。 若鱼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才慢吞吞地往外挪去。这边放心不下先生,可船也不能没人看着,左右正是为难。 不知臭丫头和那小子有什么好讲的,竟聊了那么久。若鱼愤愤地想着,他就觉得那小子的眼神不对,每每看着安歌的时候,那眼底柔得像藏了一汪春水。 若鱼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暗骂道,好你个臭丫头!竟敢三心二意,让我家先生独守空房,独自凄凉。 挽了挽袖子,低头大步往外,打算去将那丫头给揪回来。 至门前,忽又顿了脚步。 可船板上仍有脚步声传来,节奏有序,似乎还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不似安歌的轻盈,不似萧烨的闲散。若鱼回头看那白衣一眼,微微敛眉,又微微一笑。 客人终于来了。 秋月白撑着床榻,将身子坐直了些,目光悠悠地看着门口的方向。那声音愈来愈近,只至一道欣长的影子落在门帘上。 “你来啦。”秋月白淡淡含笑,淡淡开口。 恍若是等待已久的故友,终于在盼望中,如期而至。 “莲衣啊,好久不见。”一声轻笑传来,声音还是那般温柔。 修长白皙的手拨开了门帘,玄衣锦服迈入里间,随意如自家房中。 见若鱼立在门前挡了道,万分嫌弃地使了使眼色,随后进来的灰衣人立马会意,将若鱼架到一旁。 自然,若鱼那样的小啰啰是入不了他的眼。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直盯着秋月白没移开眼。 那眼底是狂喜,是愤怒,是满满的恨意…… 白莲衣啊白莲衣,纵是你机关算尽,兜兜转转,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 穆风冷笑一声,细细地打量着榻上的白衣,说着温柔而又淬毒的话语:“我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跪地求饶的模样呢。” 那白衣似乎消瘦得厉害,浑身裹得如粽子一般,看似臃肿,可他却清楚,那瘦骨嶙峋的身子,已然被噬心蛊折腾得没剩多少分量了。 如今的白莲衣,还能对他构成威胁吗? 穆风的嘴角渐渐勾起,手中的九节鞭,如毒蛇缠绕着他的手臂,伏蛰着等待那致命的一击。 从此,世间无白衣,而他也得以解脱…… “多谢挂念!”秋月白淡淡微笑,轻轻点头,恍若没听出他话中的恶意。 “坐吧。”那白衣指了指屋内唯一的椅子,笑着说。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待客之道。 又看了眼若鱼,轻声嘱咐:“若鱼,上茶吧。” 若鱼愣愣地点了点头,一转身便溜在旁边,埋头在成堆的行李中,不知在找什么。 那灰衣人紧蹙眉头,盯着那呆头呆脑的若鱼。一时恍惚,他竟没看清那小厮是如何到了那边,怎么如鱼儿一般灵活? 如此看来,这小厮怕是不简单。 穆风也没察觉什么不妥,只是缓缓地坐下。盯着若鱼承上的所谓茶水,突然皱了眉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是浮云山庄生意不景气么?竟让你天下第一公子如此委屈!” “款待不周,还请见谅。”秋月白淡笑如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依旧不减身上的清贵之气。 他最恨了。那白衣永远干干净净的模样,凭什么了? “白莲衣,你还是高高在上得令人生厌!”穆风手中长鞭一挥,若鱼手中的茶杯应声碎地。 “很抱歉,让穆公子失望了。”秋月白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脸色愈加苍白,稍然地捂着心口,却依旧微笑。 “不,很快就不会了……”莲衣怎么会教人失望?他今日来,就是为报仇雪恨,他到了如今这般境地,早已疯魔,什么都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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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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