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攸宁藕节般的玉臂伸出水面,头也湿淋淋地探出,惊恐地呛着水,“救命!唔~咳!阿玉……” 夏诸倏然清醒,公主会水,王子洵曾在宫中落水,还是公主跳下水池救了上来。 他看向一旁的伏缉熙,他皱眉抿着唇没有动作。 公主是想让他救。夏诸方才惊惶乱跳的心平静下来,跳得有些恹恹的。 “唔,咳,救……”燕攸宁瞧着伏缉熙,他那模样像是要看着她死。令她十分不快。 “我不会水,你不下去救公主吗?”夏诸问伏缉熙,让自己表现出焦急地质问。 他虽想做这救人的人,可并非公主所愿。 伏缉熙显得冷漠,张口欲说自己也不会,就见燕攸宁沉进了水里,水面层层涟漪越渐平静,瞳孔微微一缩,跳进水中。 寒凉青绿的湖水里,燕攸宁抓住伏缉熙的手腕,拉过他环住他,吻在他唇上掠夺他唇舌之余的氧气。 装作窒息脱力溺水的模样,软软倚在他身上,被抱了出去。 两人一身湿水滴滴答答回到小舟上,湿了木板,她被抱着靠在他怀里咳嗽,眼里泛红水汪汪地看着他咳嗽。 扯着他的衣袖“费力”起身趴到他肩头,“咳咳,咳!阿玉是不是就想看着我死了?咳。” 伏缉熙抱着她柔软纤弱的身子,忽而生了十分的负罪感,抿唇不语。 她像是委屈,他方才确实有不想救,看着她溺死的想法,如此便无人再囚禁他了,可她是一条人命他怎么能见死不救,有看着她溺死这样的想法,真是太罪恶了。 “阿玉,你让我伤心了。”她在他耳边因呛水而哑着嗓子低声道。 伏缉熙越发愧疚,垂着眼抱着她默然。 “水里很冷,你要我死在水里吗?” “我没有。” 夏诸看着伏缉熙,垂眸忽然觉得有些无奈,他竟是如此轻易地被公主牵着思绪走,公主怎可能如此柔弱,如此明显却看不出。 看着两人,他觉得自己今日就是个工具,被公主用来推动她与小侍人的感情了。 刚有些挣扎的迹象便又乖乖巧巧进了笼子里待着的小侍。瞧着挺聪明,却被公主吃得死死的。 因着两人一身湿,夏诸将船摇至岸边,伏缉熙抱着燕攸宁下船,回头与夏诸颔首走进梨花林,带人回宫。 马车上,燕攸宁还靠在伏缉熙怀里,忽然张开手掌,手心里是那朵梨花,她拉过伏缉熙的手放进他手心里。 “虽然阿玉想我死,但我心里还是有阿玉的。” 伏缉熙怔怔的,片刻,“我没有想公主死。” “咳,咳。阿玉,我冷。” 伏缉熙当即将她抱紧了些,万分自责,“是我不对。” 回到高平宫,两人湿漉漉的让琇莹吓了一跳。 这大好的天气,怎么像是淋了大雨? 伏缉熙将燕攸宁抱回寝乐殿放到床上,琇莹取来干爽的衣裳。 “公主,这是怎么了?” “游湖时不小心落水了。”燕攸宁道。 琇莹没有意会,有些想不明白,公主会水,便是落水也不该这副模样,但瞧着燕攸宁的神色,冷淡虚弱,她不敢多言。 “奴婢去请医师来。” “暂时不必。” “诺。” 琇莹揣着疑惑的离开,伏缉熙站在殿中还有些自责的模样,燕攸宁看他,“阿玉,过来。” 他听话的到床前。 “坐下。” 他又听话地在床沿坐下。 “我待阿玉可还好?”她凑近问他。 他沉默片刻,“公主待我尚可。” 燕攸宁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看着自己,伏缉熙心觉很难直视她黑眸明亮而又认真的样子。 “咳。”她收回手撑着床又咳了两声,虚软地倒在他身上,伏缉熙心跟着一颤,低头看她。 燕攸宁在他怀里抬头,吻上他的唇。 静静的,没有任何动作,能感受到的顺从。 燕攸宁知道,他是乖了。抬手将他按在床柱上。直到呼吸错乱,两两喘息。 “阿玉讨厌我吗?” 伏缉熙看着她,没有回答。 “阿玉可是想着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不是。” 伏缉熙本是不愿回答,顿时急着辩解,“我不讨厌公主。我……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他现在很后悔未第一时间下水救她。 燕攸宁侧头,淡淡笑,却是显然不信。 伏缉熙垂眸,他做的事总是不能让她相信。 燕攸宁一直知道他待在她身边是被强迫的,遂未想过去强迫他心里的想法,本演这一出也只是为了将锁他在焦离殿的事揭过去。 于是未追究她落水时他冷漠的不想救她的事。 “阿玉如何想的不重要,只需人在我身边。”话落,靠在他怀里,抓着他的手玩弄。 阿玉真是赏心悦目啊,哪儿哪儿都漂亮。 伏缉熙垂着眼,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上头还有些湿意。 “公主还冷吗?” “呛了水,哪里都不舒服,不仅冷,嗓子疼,脑袋也疼,胸口也疼。” 她又回头看伏缉熙,他微微皱着眉头不知所措。抬手覆上他的眉眼轻轻抚摸着,心里一声叹息。 罢了,不折腾他了。 “我次次宽容你,你却总惹我伤心伤神。只因你这样貌,乱人心神。” 伏缉熙看着她不语。 他总狠不下心伤她,在她手中就如砧板鱼肉,任她牵引摆弄。他只觉无力,却不知为何。 有些事情,好似无形之中失控了。 看着眼前燕攸宁,可她好似还如初见半分未变。她所提及最多,便是沉迷于他的样貌。 从初见至此时,她的宽容都是因为他的样貌。 “公主能喜爱这副美色多久?” 燕攸宁以为他又问她几时会腻,而后放他离开,捏了捏他的脸颊,“目前是想生几个娃娃,男娃娃女娃娃都好,都喜欢。” 伏缉熙面上微微红晕,垂眸,耳尖也扑了淡淡粉色。 “待王兄即位,我带你回封地,我想要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到时就放你离开。” 提到离开,伏缉熙回过神,太子檀即位,她想要两个孩子,那时间太久了,他没法等。 伏国的事,等不了那么久。 燕攸宁的思绪也有些飘远了。 太子王兄即位,在此之前不知会否有变数。如今燕宫里已经仅剩她一位公主,她虽不愿远嫁她国,可有些事并非人力所能左右的。 遂她虽爱他恋他,无比贪他的身子,那日已与他那样疯狂,却也只是对他做了那些罢了。 到底还是不能真正占有了他。
第45章 …… “也或许,我会去和亲,到时你也能自由。” 燕攸宁微微偏着头看他,见他倏然抬眼视线落在她脸上。 伏缉熙知她不愿和亲,此时她说出这番话总觉让人伤感。她爱燕国这片土地,他自始至终都能感觉到。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燕攸宁笑,“作为燕国公主,总还是要对燕国有责任的。” 忽得又装出虚弱来,趴在他胸口上,鼻尖蹭着他熏香萦绕的衣料,还带着一些他身上清新的味道。 微微的跳动感传至鼻尖,她将脸颊贴了上去。 “我不舒服,阿玉今晚陪我睡。我若是夜半病了,阿玉还能替我叫医师。” 他默了默,很淡很轻地,“嗯。” 在这种时候,多半能得到百依百顺的回答。燕攸宁心道抓着了他心软的时候就要多戳一戳。 着实是令人心情愉悦。 在高平宫里装了几日的病,几乎是将人拈来揉去,便宜占到满足才下床,精神饱满起来。 * 时日未久,夏诸又邀燕攸宁喝酒。入夏前的梅林碧绿如翡翠,飘着隐隐青梅的香气,林中微风湿湿凉凉。 一颗青梅“噗通”坠入酒中,微微火苗煮出清酸的酒香。 夏诸往燕攸宁的杯中斟上半杯。 抬眸看伏缉熙。 公主如今真是到哪儿都带着他,岁首的狩猎未能让他逃脱,如今却似乎越发乖顺。 他替伏缉熙杯中也斟上半杯。 伏缉熙垂着眼,他已然能看出夏诸对燕攸宁的心思。 也能感受到夏诸对他隐隐的敌意,纵然在燕攸宁面前从未表露,却也不难知道他几次帮他并非真是为了帮他。 他是不想看公主身侧有他。 伏缉熙不知自己此时是何心情,端起面前的酒小酌一口,酸涩侵入味蕾,着实没有几分好感,眉头都微微皱起。 完全不似高平宫中的酒,味道清香甘甜。 他见燕攸宁含着些笑意端起酒杯浅酌,品尝回味的模样。 “新摘的青梅,公主以为味道如何?”夏诸笑问。 “别有口感,青梅的香气与微微酸涩融入清冽的酒液里,涎水都让它唤了出来。” 夏诸又看向伏缉熙,见他皱着眉头,“公主的小侍人似乎不喜欢。” 燕攸宁闻言看向伏缉熙,“阿玉不喜欢吗?” “我喜欢甜的。”他道。 “我也喜欢甜的。”燕攸宁倏然有些意味深长。仿佛下一句就会是:像阿玉这般甜的。 伏缉熙只觉从她眼中就能读出她所想,忽而含羞侧开视线。 夏诸眸光略深,燕攸宁端着酒杯又抿了一口,“不过夏大人的酒是真不错。以前都未如此尝试过。” 伏缉熙垂着眼又瞥夏诸一眼,或许日后还需他出手相帮,在这燕国他更为熟悉,且公主也信任他。 夏诸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敛眸淡笑,喝尽杯中的酒又斟满一杯。 除去几个眼神两人少有交谈,燕攸宁望着总觉两人有些不对付,上回在夏诸府上饮酒时却似乎并无如此的感觉。 * 逐渐至夏,气温愈高,四处碧树成荫,虫鸣鸟啼,悠扬悦耳。 于越边境一处城内,百姓奔逃,尸骸满地。酸腐的腥臭味飘散在城中,令人闻之作呕,掩藏口鼻。 赵毅甲胄军靴骑于马上,手执长戈,“往后,这儿就是燕国的地域。归顺的百姓每人黄金十溢,田地百亩,三年赋税减半。” 当即,拖家带口奔逃的百姓丢下包袱。 “是燕王允我们的吗?”有人向着赵毅喊道。 “自然是燕王允诺,燕国要得不是空城,只要你们不闹事,好好做燕国的臣民。” “我们以后就是燕国的百姓,望燕王顺应天命,仁德万民。” 有人领头,众人七嘴八舌地叫喊。赵毅见人都安抚下来,领兵返回复命。 城中百姓开始清理两国兵卒的尸骸,妇人领着孩子回到家中。 一女子杏裳御马长奔而来,跃下马背在满地尸首中一个个寻人。 “夫君,夫君!” “姑娘找谁啊,燕兵已经退走了。”在旁清理尸首的男子见她年纪不大娇柔貌美,提醒她道。 “若是你找越国的人,那怕是找不到了。都被燕兵斩首,这满地没有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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