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焉不言,转身打算离开。忽又停下脚步,“他被围困馥山就与几千将士自刭了。太子如今也知消息了吧。尸首就在馥山上,如若你能找到哪个是他的话,或许还能见一面。” 燕攸宁抬头看长廊里她离去的身影,她是二王兄的夫人吧,纵然装作无事模样,却整个都笼罩在哀伤里。 将盒中的小锁取了出来握在掌心,微微的凉意很快便消逝,融于掌心的温度。 燕攸宁想要去馥山,伏缉熙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要去了。” 空气中片刻的沉寂,伏缉熙抱紧了她,“我们回王宫吧,太子檀在那里的。” 燕攸宁也不知想要去哪儿了。持续的静默让伏缉熙恨不能将她纳进心里保护起来。 放在那个温暖的地方,谁也伤害不了。 “回去吧。”许久之后,燕攸宁道。 伏缉熙遂拉着她走出容侯府,时不时又回头看她。见她脸上并不能看出什么来,总之没有笑了。 想起来她曾总想看他笑,原来是这种心情。 回到马车上,他担忧地将她的脸捧起,“公主。” “嗯?”她看他。 伏缉熙忍不住又抱她,好像这样心里才能好受一些,“人都是会死的,但还是会有人在你身边。” 燕攸宁靠他怀里,伸手环住了他。 离开安陵不过半日,便于途中闻容侯府起火。因着府中已空,百姓只感叹着兴亡盛衰皆非永恒。 燕攸宁却知府里还有人,欲回去。伏缉熙本想拦住她,却还是陪她返回,只是到安陵城外她又让马车停下了。 “燕贰,去馥山。”她敲了敲车厢,道。 还是去了馥山。她不想让二王兄的尸首曝于山野,在她想来叛乱不至于如此罪大恶极。 纵然使得山河动荡,民不聊生,可那是她的二王兄。 馥山不算很大,草木葱茂,荆棘丛生,难以落脚。尽管已是让士兵们踩踏过,那些荆棘却仍旧扎人。 伏缉熙握着剑斩断沿路的障碍,抓着燕攸宁的手想要让她趴在自己身上背她上去。 他能感受到她的疲惫,或许趴他身上就能睡着。 “公主。”他停下脚步,看着身侧的人。 燕攸宁看他,山中闷热,一路上来又要清理杂草,想他或许是累了,燕壹、燕贰这会儿已去了另一条路寻人。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滑软细嫩,与初见时一样的触感,“累了的话,把剑给我。” 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剑,伏缉熙却忽然搂住她的腰吻她,而后又有些羞,垂着睫乱颤,“公主看起来很累了,我可以背公主一会儿。” 燕攸宁没想到是这事儿。想他衣衫下精健有力的美-好-肉-体,倒不曾被背过,应了他。 唇侧带了些笑,指腹覆他眉宇上,在他唇上又落一吻,“如今真乖。” 伏缉熙越羞,心底又因将要离去而惶惶不安。 于山中寻了两日,终是寻到燕翕。见着人的尸首,燕攸宁再无法逃避人死的事实。 因着天热山中更是湿闷,燕翕死去又有几日,尸体沁出的气味令人作呕。燕攸宁扶着树干干呕地几乎站不稳,整个人似都要晕过去。 燕壹、燕贰编了草席将尸体裹于其中,询问燕攸宁的打算。 燕攸宁让伏缉熙横抱怀中靠在他的胸前,已面色苍白,“无法带回下隽入王陵了,带下山安葬吧。” 燕翕葬于安陵一处风水上地,又在旁立了一处小庙以供祭拜。 再去到此前容侯府,已烧毁只剩残骸。燕攸宁至其中,什么也未寻到,烧得太干净了。 荀焉什么都未留下。 左右两人都死在安陵,地下也能相见的吧。 未回去下隽,燕攸宁递了帛书回燕宫告知燕檀,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要在外走走。 去往安平县的路上,伏缉熙本正与燕攸宁在街市一侧的小摊前看着手艺奇特的小玩意儿,忽一人撞到了他身上往他袖中塞了一物。 再回厩置里,他便借口离开燕攸宁身侧去查看。 一卷密函,三王兄让他回伏国。 伏缉熙沉静地回了燕攸宁身侧,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看着撑着头合着眼,坐在案前,面色不佳十分疲惫的燕攸宁,凑过去吻她。 燕攸宁抬起眼皮来看着面前的伏缉熙,含笑,“这么黏糊了,一会儿不见都要亲一亲?” 伏缉熙略羞,目光却复杂地像是要将她融入进去。他将燕攸宁推倒,纵然知晓她此时疲惫,却仍旧想要,从现在开始一整夜都想要与她无止无休。
他脸颊带着红晕地解开了燕攸宁的衣裳,她却只是看着他不为所动。 “公主。”他的意思还不明显么,公主难道一点都不想么。 “阿玉既然想,就自己来。”燕攸宁表现得冷淡。回回都是她来,这怎么行,阿玉得自己学会主动。 她伸手抚摸在他带着几分可怜的脸上。 他垂了眼睫微微颤动,覆到燕攸宁唇上轻轻吻他,一边伸手解自己的衣裳。 燕攸宁瞧着他泛红的脸颊觉十分的可爱。然而,将主动权给他后燕攸宁就后悔了。 唉,真是精力无限。 以往她结束也就结束了,他就算亲亲抱抱还想要也不能如何。如今已是身不由己。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燕攸宁本就疲惫,让他折腾到睡着。伏缉熙看着她,眸色暗。脸上失落与留恋。 轻轻吻着她,虽意犹未尽心里空荡,却也不舍得再继续。她如今的状态,不好好休息又要生病的。 他在燕攸宁身侧躺下,搂着她睡到第二日。本打算这日离开,却还是又磨蹭了一日,第三日清晨才离去。 因着燕攸宁未曾不允他离去,一早燕壹虽瞧见了他但未做任何阻拦。 伏缉熙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子,他想带公主回伏国,想与公主结为夫妻。 可他最终也没有问出口。公主可有一点喜欢他呢? 燕攸宁醒来就得知伏缉熙离去了,看着燕壹交给她的一支竹签,上头是端正秀丽的字迹:愿公主长平永乐。 她冷笑,原也不过是玩过了就跑的。 竹签被丢在地上,起身离开往安平县去。 燕洵的墓也是建在一处风水极佳的地方,水草丰茂,花香鸟语。 燕攸宁在安平县也逗留了几日方才返回下隽。 燕檀已是知晓了伏缉熙回伏国的事,那密函本是晋安侯送到他手中,他知晓燕攸宁的去处才让人送到了伏缉熙手上。 他看不出自己这个阿妹对伏缉熙是什么心思,当是有些许喜欢的吧。可让她去伏国,怕是很难。 燕攸宁回到燕宫便见了燕檀。 “阿兄,我打算四处游历而后回封地去居住,约莫不会常来下隽了。” 燕檀略有犹豫,道:“可打算去伏国找他?他确实如阿妹猜想是伏国贵族子弟,他是伏嵇的儿子。当初伏宫兄长篡权他才被流放。” 燕攸宁沉默片刻,倒未在意燕檀瞒她的事,“只是想出去散散心,并不打算去找谁。” 燕檀作罢,却还是道:“他是被晋安侯唤回去即位了。并非是想离开燕国。” 燕攸宁无心听太多,她如今只想找处僻静地一个人散散心。 回到高平宫里,带上了琇莹后又再次离开。 发生了太多事,连一向忍不住话的琇莹都安安静静在她身侧。 酒肆里,燕攸宁又听那些满怀志气的学士议论伏国新天子即位之事。 “原来王子缉熙才是伏康王定下的新天子,太子令仪被建春侯谋害得着实有些冤屈了。” “晋安侯与新天子也算为太子令仪讨回了公道。这恶人呐,自有天收!” 恍恍惚惚,仿佛一切又从头。然这次即位的天子已是伏缉熙,发生过的事还是没法再重头了。 伏缉熙啊,是阿玉? 燕攸宁觉视线有些昏昏,脑袋也有些昏昏,有些辨不清那些话里的东西了。 “姑娘,姑娘!”琇莹在旁拉住了燕攸宁握着觞杯的手,“您喝太多了,咱们出去吹吹风吧。这段日子以来您身体都不好,不能再喝了。” 已是入秋,外头秋风散去夏日暑热,凉凉的能让人清醒。燕攸宁摇摇晃晃出了酒肆靠在琇莹身上,秋风迎面,却未将她吹清醒。 琇莹扶着她去食肆里买了碗糖水,给她醒酒。 “好甜啊。”琇莹喂她喝完,她道。 “姑娘喝点甜的吧,就不要喝酒了。奴婢会陪着您,不会走的。”她搂住站不稳的燕攸宁,劝慰道。 燕攸宁也抱了抱她,下颌搁在她肩上,轻轻地,“好。” “我们四处走走,看看这燕国。”她意识不清地道。 琇莹也应她,“嗯。” * 伏宫·月下花前 伏缉熙酒意熏熏与月对酌,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微微摇晃,那圆月的影也一点点破碎。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他在案上趴了下来,端着酒杯的手伸了出去,就那样毫无姿态地懒散趴着。 他想要知道公主的情况,然而燕檀递来的消息却是公主离开了下隽,他也不知行踪。 他好担心,好想念。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念,坐也念。 看花像是公主,看月像是公主,看天,看水,都像是公主。 伏兰泽绕过花丛到了他身侧,从他手中端走那杯酒,浇了出去。 “王若真如此想念,想念到颓废,那就将燕国打下来。同意将燕国分给南面诸国,他们便不会再与燕国同盟。” “那不过是在伏国内乱时夏诸为保伏国劝伏昌瑾的计策。你若真用,怕是要逼死他。”伏缉熙扶着小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伏兰泽不得其解。 “我得不到,他亦得不到。可他至少还算个知己,我如今算什么呢。” 他又一次离开,与公主之间或许再无缘分。他好想她啊。 伏缉熙转身蹒跚往大殿走,伏兰泽皱起了眉。想不到他真会为那个女子挂心到如此地步。 “那是个什么姑娘,夏诸竟然也倾心吗?” 伏缉熙不知如何去形容,只知道他很喜欢,喜欢到梦里都是她。 “很晚了,三王兄也回去休息吧。” 伏兰泽见他不愿多说,只好离去,他本也是听宫人说王喝了很多酒不放心才过来的。伏缉熙回到殿中,褪衣就寝。 宦人都在殿外,无须服侍。 外衣褪去,换上寝衣,微微的烛光里,未合上的衣襟露出黥字的锁骨,红粉的“宁”字异常显眼。 时过半年,燕攸宁的马车入了丰京。与人打听过夏诸的所在,往一处郊野山林驶去。 山中缕缕的炊烟,草木青翠,燕攸宁很快寻到了夏诸的小屋。 夏诸闻骏马的叫声走出屋子,就见篱笆院外从马车中走出的燕攸宁,怔愣了许久才回神。 “公主?” “夏大人怎得官不做了?”燕攸宁直至今日才知夏诸已不在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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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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