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淇捂着鼻子,看到原择临回头看了他一眼,目中带着一丝笑:“要我牵着吗?” 叶淇顿时后退一步,猛然发现绊他的是一个死去教徒的手臂,那教徒倒在了草丛路边。 叶淇一愣,猛地抬头望去,一阵寒气窜上了脊背: 前方一片开阔的地带上,尸体遍地,鲜血将草地都染成了红色。 原择临伸手牵过了叶淇,从尸体边走了过去。 叶淇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手心发冷汗。 那些教徒大部分跟他一样年轻,有的还稚气未脱,却这样倒在血泊之中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原择临稍稍握紧叶淇的手继续往前走。 叶淇被眼前景象震惊,四处看着,一时竟没有挣脱原择临的手。 拾级而上,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个宽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然而此刻的广场已经成了地狱修罗场。 打前锋的两位坛主浑身浴血,形容恐怖。 原择临站定,抬头望去。 寒风凛凛,腥风扑面。 “教主?” “是教主……” 反叛的教徒看到原择临,不由得渐渐停下了手,一脸惊恐又小心的往后挪。 忽然,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上面殿中幻移出来。 所有的人眼前一花,就发现一只手到了娄近月胸前。 原择临一道剑气挥了过去,随即人影一闪,已经到了那只手跟前。 吴昆山身子蓦地一顿,反掌骈指,直点原择临右肩膀下的中府穴。他这一下出手,当真快如疾雷,让人避无可避。 眼见吴昆山二指将要点到原择临身上,原择临手臂一抬,手腕圈转疾翻,五根修长的手指,已搭上了吴昆山的手腕。原择临这一招后发先至,委实快得惊人。手指未到,吴昆山便觉有一股冰冷的气流压到,顿时心下一惊,若给他擒着手腕,想必后果堪虞。吴昆山当即缩回伸出的右手,接着左手迅速劈出,迳劈向他的手臂。但见原择临身子不侧不移,一双手反向横在胸前,幻成团团掌影。吴昆山咬着牙手掌极速翻飞,数十声响过,吴昆山身形一晃,幻成一道黑色的影子,围着原择临周身来去飞舞。只见吴昆山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脚不沾地的围攻着原择临。原择临脚步轻移,与吴昆山对招。二人的身形倏来倏去,只见人影闪动,却根本看不清招式,连张崇山、李西阳这些一等一的高手,也无法瞧得真切,其他人更可想而知。众人看得眼睛大睁,咋舌不已。便在众人瞪大眼睛,正看得入神之际,忽见二人站定,四掌相贴,接着二人衣袍向后飞起,猎猎作响。不一会儿,脚下的地砖以他俩为中心,呈蛛网状向四周碎裂。两人又一使劲,碎裂的砖石竟然全部浮上了半空中,若不是两人的黑发还在飞舞,众人简直要怀疑时光是不是凝固了。原择临寒着一双眸子盯着吴昆山,面色严肃凝重。而吴昆山则十分吃力,斗大的汗珠从头上滚落,双腿都在打颤。 原择临看着吴昆山,邪魅之光闪过眼眸,双掌再次用力,只见吴昆山口中突然涌出大股鲜血,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连身上的衣衫都支离破碎,布屑散落一地,他脸上阵青阵白,瞪着两只满布红丝的怒眼,狠狠盯着原择临,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去噬咬他似的。叶淇被那种可怕的眼神一盯,经不住脊背一寒,然而,吴昆山就那样昏了过去。 暮色苍茫中,灯火盏盏亮起。 广场下面,一个个教徒正提着水桶冲洗地面,其他人搬运着尸体,原择临等人则去了金华殿右下方的圣殿议事。 叶淇站在华丽的金华殿前,看着下面雾气中的灯火,忽然想起在昆仑山的时候,冬天里,和师兄弟在山上淘气,一时忘了时辰,等到天黑的时候才往回赶。风雪夜归人,等待他们的,永远都是那温暖的灯光,如同指引,如同安慰。 可是现在,身后是金碧辉煌的装饰,桌上摆的是美酒和佳肴,他却觉得迷惘极了。 他在哪?他的亲人在哪?他的家又在哪…… 叶淇一个人吃完了饭,马上有侍女端上来了茶,然后又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叶淇喝了一口茶,香气馥郁,苦中回甘。 “这是什么茶?”叶淇问道。 “叶公子,这是武夷岩茶,教主平日里喜欢喝这种茶。公子觉得如何?如若不喜,奴婢可以替您换一种。”侍女连忙答道。 “哦,不用了,我随便问问罢了。”叶淇看了看,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下,觉得真是唇齿留香。 叶淇洗了澡后,就上了塌。 原择临的床在里面,宽大,舒适。 可是,叶淇并不想睡那张床。 他抱了被子躺到了旁边的塌上。 侍女见他睡了,就吹灭了几盏烛火,关上门退了出去。 叶淇睁开眼睛,看着云彩山河屏风后原择临的床。 厚重的青色帐子整整齐齐的束在两旁,仿佛等待着主人归来。 叶淇闭上了眼睛,蜷了蜷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儿,脚步声走近前来,停在叶淇身后。 叶淇并未睡着。 过了一会儿,叶淇连人带被子被抱了起来。 叶淇睁开眼,看到了换了一身寝衣的原择临,他的发根还微湿。 “怎么不到床上睡?”原择临将叶淇放到床上,柔声问道。 叶淇望着他,“我师姐的孩子呢?” 原择临顿了一下,躺到了叶淇身边,他拢了拢头发,“那孩子被吴昆山送走了。” 叶淇一惊,立刻坐了起来,“送走了?不是说在白虎门吗?送到哪去了?” 原择临拉过叶淇的手,想让他躺下来,“我会打听出来的,不要着急。” 叶淇挥开原择临的手:“我怎么能不着急!吴昆山呢?我要去问他!” 原择临拉紧了他的手:“不许去!你这样,那孩子反而有危险。吴昆山如今已经必死无疑,如若叫他知道……他必会以此为要挟。” “我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怎么回事,我只要那个孩子!!你答应我了!你要把那个孩子给我的!!”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一有消息会马上告诉你。那孩子暂时没有危险,你切不可操之过急。”原择临拉着叶淇躺下,叶淇背过了身不再说话。 今日或许是真的累了,原择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搂了叶淇睡了。 叶淇却躺了许久都没有睡着。 他满心担忧和疑虑。 他觉得他一路都在被原择临牵着鼻子走。 从把他从密室中救出来后,后面的事就一直被原择临操纵。 他先是以寻找他师姐为由头,让叶淇听话的跟在他身边,后来终于探查出师姐的事情了,他又以孩子为借口让他来了天星教,本以为马上可以见到孩子,可以返回昆仑派了,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又说孩子被送走了。 他是不是要永远成为原择临的禁脔了?他是不是永生永世都要被囚禁在这里了? 叶淇抓紧了手中的被子,觉得背后的温暖仿佛成了隐藏在夜里的毒蛇,已经缠满了他全身,只待一个收紧将他毙命。
第17章 教主抽屉 “叶淇,我会帮你查清你师姐的事情的,相信我。” “叶淇!!!救救我!!!!!!!” 婴儿的啼哭声,马蹄声,暗器声…… 叶淇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被惊醒的时候,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了。 他摸了摸额上的汗,扭头一看,原择临已经不在了。 叶淇坐了起来,怔了好一会儿才穿衣起床。 叶淇吃过丰盛的早饭后,在华丽的宫殿里转了转。 一直有个侍女在后面默默跟着他。 叶淇有些忍不住了,转身问道:“是你们教主叫你这样监视我的吗?” 侍女连忙惶恐道:“叶公子,不是的,是教主吩咐奴婢一定要伺候好您,但凡有吩咐,奴婢定要办到,奴婢怕公子有疑惑或者有吩咐不能及时听到,所以--如果公子不喜欢奴婢跟着,奴婢马上离开。” 叶淇没有做声。 侍女看了他一眼,行了个礼,马上退下了。 叶淇一个人逛着。 金华殿很大,还有专门的练功房、兵器库等。里面的兵器都很新,似乎从来没有用过。叶淇拿起一把紫檀木架上的剑,抽开一看,竟然还没开锋。 这些只是原择临的收藏爱好么?叶淇倒是从未看过原择临使用兵器呢。不过,他的功夫已经那么高了,都能徒手幻化剑气了,的确已经不需要用什么兵器了。 叶淇继续逛着,逛到了原择临的书房。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山河图。叶淇仔细一看,画得就是云岭山。 笔墨挥洒极为肆意,那山峰远近不同,浓似春云淡似烟,雾色空蒙风亦奇,画得正是叶淇这几日看到的景色,十分传神。 “澹澹寒雾倾云岭,耿耿天星欲曙天。”龙飞凤舞一排字,叶淇不禁走近细看,赫然发现落款竟然是原清明。 叶淇一愣,似乎想不到原择临那流氓竟然还有如此才气。叶淇又细细的看了一遍山河图,不得不佩服原择临。画中极富神韵,寥寥数笔就将云岭山的景致描绘了出来,如同昨日傍晚叶淇站在殿前看到的景色,连角度都一样。原择临也经常站在那里看风景吗? 叶淇轻轻将那两句诗念了出来,觉得有些心潮涌动。原择临看起来杀伐决断,但是,从他的画中、诗中是可以看出他对天星教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如果不是感情深,他如何能作出这么传神的画面。他对天星教不仅感情深,他还有野心,“耿耿天星欲曙天”,他想要开创天星教的未来。 怪不得,有那么多的人愿意追随他,服从他……叶淇又看了看那副画,转身来到了书架旁。 书架上有很多的书籍,除了武学一类,还有很多人文地理之类的,甚至还有诗歌、散文。 叶淇随意抽出一本,发现是本佛理经典。他想起,在少室山中,原择临透露出昔日他曾与星云大师在姑苏城外客船上论道。星云大师是何等人物,原择临竟然能与他论道,可见原择临也是腹中有经纶的。魔教教主,原来是个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人。叶淇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好像原择临的不要脸和流氓行为都被蒙上了一层旖旎的纱,不同于市井之徒的不堪和低俗,而带有一种风流和情致。 叶淇想着原择临,手却不经意间拉开了抽屉。他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种不经他人同意看人抽屉的行为不好,正要关上的时候,突然发现抽屉里面竟然放着一块丝帕。 叶淇愕然,忍不住捏起了那块丝帕。上好的苏杭白丝绸,清雅秀丽的茉莉花刺绣,上面还绣了一个字:倩。 丝帕似乎还带着一丝茉莉花香,叶淇几乎都能看到一个美丽的江南女子拿着这丝帕含情脉脉的看着原择临。
再一看,丝帕下方还有一张淡绿色的信纸,叶淇拿出来一看,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愿为东南风,长逝入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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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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