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鼓鼓的鸽子,一般是装满了蛋的母鸽子,可这么小的鸽子,分明是还很纯洁的乳鸽。 她用筷子划开了鼓鼓的鸽子,鸽子肉细嫩,很轻易就被划开了一道裂缝,里面果然满满当当,都是食材。 阿玉的眼睛更亮了:“殿下好聪明,一下子就发现了这里面的玄机。” 他夸的很真挚,一点都不虚伪。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的,燕瑰也不能免俗。 她轻咳了一声:“倒也没有,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燕瑰慢吞吞喝汤,阿玉托腮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被这么干看着有点奇怪:“汤冷了就不好喝了。” “哦哦。” 阿玉稍微收敛了一点,也跟着低头喝汤。 就是他喝一口,就要抬起来看燕瑰一眼,这行为,简直就像是拿她下饭一样。 燕瑰本来想说别看了,一方面是吃人嘴软,另外一方面是在两个人对视上的时候,他就很羞涩的立马低下头去,搞得她被注视仿佛只是错觉。 算了,反正她被注视习惯了,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燕瑰慢吞吞的喝完了一蛊汤,吃了一半看起来很漂亮的甜点,碰到点心的时候,就有点吃不下了。 阿玉问:“是点心不好吃吗?” “那倒没有,已经饱了。” 燕瑰对口腹之欲本来就不是特别看重,而且汤是真的好喝,点心就一般,普通宫廷的水准。 她在家里一样可以吃。 “是吗,我本来还想着殿下尝尝看味道,之后可以改进。” 居然点心都是这个人做的?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伤心,以至于燕瑰看在好喝的汤的份上,还是很给面子的每种点心尝了一小口,接受了阿玉是个厨艺小能手的事实。 都说君子远庖厨,热衷做饭的男人的确少见。 酒楼和御膳房里迫于生计的厨子不算。 “味道可以,稍微有些甜。”“这种的要更酥脆一些口感会更好……” 她喜欢更清爽的口感,甜度不需要这么高。 阿玉一脸认真的把燕瑰的每句话记下来了。 “殿下真是太好了,能给殿下做东西吃,我真的很幸运。” 阿玉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他当然不是那种夸张的掉眼泪,而是眼泪要落不落,含在眼睛之中。 阿玉的眼珠瞳色比旁人更浅一些,含着泪越发清亮,像是在溪水里浸润过的琉璃珠子。 燕瑰借着石桌的遮掩揉了揉不再平坦的小腹,她忽然问了一句:“阿玉似乎有外族血统?” 长乐郡主的生母得了一儿一女,但那个儿子绝对不可能是她眼前的这个。 而且金贵的世子,如何也不至于养成这么个小可怜的性子。 阿玉说:“我的母妃有一半的外族血统。” 这就说的过去了,阿玉的样貌和中原地区其实很有差异,他的五官偏立体,眼窝更深邃一些。 这符合燕瑰在小本子上记下来的外族人脸特征。 她的父皇后宫佳丽三千,什么地方的都有。 长乐郡主的母亲身份地位虽然高,嫁的男人也不差,不可能为了她来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养个外族的妾侍再正常不过。 府上几位侧妃,都是正儿八经的京都人士,外族人虽然貌美,可因为身份低贱,基本上只能做最为低下的姬妾。 燕瑰再抿了一口茶,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不管阿玉在这府上是谁生的,都比她身份低。 “玉少爷,客人们来了。” 在阿玉看燕瑰歇得差不多了,正准备邀请她一起下棋的时候,管事的突然冒出来了。 在燕瑰看不到的地方,他冷刀子剜了管事的一眼。 狗东西,真是没眼色。 管事的一哆嗦,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再重复了一遍:“郡主大人正病着,府上也没有身份足够尊崇的男主人。” 女子举办的赏花会,由专门的女宾负责接待,今儿个办的宴会,大多却是年轻的男性客人,自然是要男主人接待才合适。 阿玉说:“殿下同我一起过去吧,我没操办过这种盛世,怕出什么乱子。” 先谦虚一下,降低期待值,再办得漂漂亮亮的,就会加深他其实很能干的印象。 燕瑰及笄之后,很快就会搬出宫里,住她的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会有能干的管事,可也需要一个同样能干的男主人对不对。 他现在身份的生母,和燕瑰不同父且不同母,说卑贱,可父亲的血足够尊贵,说高贵,母亲的身份又不太够。 天子给长公主择婿,肯定不会选那些地位太高的。 太高的,心高气傲,太低的,天家看不上眼。 他这个身份安排的就刚刚好。 贤惠、善良、性子软弱,可在下人们面前,还能拿捏的起来,不会给燕瑰丢了面子。 至于今儿个来宴会的男人,那些花里胡哨的家伙,都会是他今日的陪衬。 燕瑰不是很想去,可她今儿个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来见这些客人的。 她兴致缺缺的说:“你安排就好。” 离开湖心亭,小太监裴青也跟上了。 他和谢离抱的是同一目的,只区别于两个人的身份。 裴青的身份,在燕瑰跟前,甚至说不上太多话。 不过不要紧,今儿个殿下看上的,他都会一点不差的牢牢记在脑海中。 纵使过程曲折一些,他也会一个个的把这些男人解决掉。 宾客入座,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 那种空有家世的架子,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能够资格被长乐郡主府邀请的客人不多,家里知道这场宴会的目的,更是在受邀之前,就精心打磨过。 花孔雀,骚/男人。 阿玉在心中辱骂了这些年轻郎君一百遍。 “殿下且同我到亭子这边来。” 宴会是安排在外部,绿草如茵的大草坪上,有假山,有流水,还有几张摆放了点心的大长桌。 这个宴会的主题是琴棋书画,游戏就是曲水流觞。 看这些士子到底是有才华,还是草包。 做驸马可不能肚中毫无点墨,是个只有脸蛋的绣花枕头。 郡主府设置的地点十分精心,对着士子们的地方,遮了帘子。 内里的主人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外头的人只能隐隐绰绰看到主人的影子。 燕瑰坐在里头,阿玉大半身子露在外头,保证士子们能把他的情绪看得清清楚楚。 阿玉在燕瑰能看到的地方保持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对上那些宾客,就飕飕的放冷刀子。 有个家世低微些的,被他吓得倒退两步,脚上一个趔趄,直接被绊倒在地。 “我听人说,这种路都走不稳的,可能是小脑不发达,他这般有才学,真是身残志坚,让阿玉好生钦佩。” 裴青眸光闪烁,这位阿玉少爷当真好生恶毒,明明是个正常人,被他这么一说,就成了个残缺人士。 长公主的未来驸马,再怎么样,都不会从个残疾里选。 这也是阿玉看到他,却没有对他释放敌意的原因。 谁会想到,一个连那物事都没有的太监,还敢肖想顶顶尊贵的长公主呢。 裴青从未想过自己能当殿下的驸马,但他仍有自己的私心,不愿意燕瑰对其他人动心动情。 燕瑰很敷衍的应了句,表现得对这些年轻俊俏的儿郎没什么兴趣。 直到一个人走进来,她的表情终于有了很大的波动。 在阿玉,不,应该说谢离。 他作为长乐郡主,同燕瑰相处的时光当中,从来没有看过她有过如此动容的时候。 燕瑰不管是哭或者笑,情绪都十分的克制,动怒都不会扭曲面容到狰狞的地步。 他看向被她特殊对待的人,心中烦躁起来。 怎么会是这个家伙,这人的身份,的确有些棘手。
第20章 今天来的宾客,长相各有千秋。 宫里好看的男人不多,走在街上的也少见。可今儿个坐在桌子上的,几乎各个都十分俊秀,比起阿玉差上一些,和丑字却是沾不上半点边的。 有给点阳光就灿烂类型的(活力慢慢,笑容灿烂) 心里阴暗的一肚子算计类型的(略显女性化的阴柔性美男子) 白得在脸上涂了三斤粉,一看就身体不好的(肤色白皙剔透,白得发光) 前面的那些都是阿玉的评价,后面的是燕瑰的。 听了一两句还好,听多了,燕瑰给这个话唠,厨艺小能手,受气包小可怜贴上了一个新标签——审美有问题。 她虽然记不清人脸,可审美还是很正常的。 阿玉就不一样了,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看人的眼光竟扭曲成这样。 不对,他看自己的时候还是挺有眼光的,所以大概是同性相斥,见不得人好。 不管是今天的阿玉也好,宾客也罢,燕瑰对他们的美丽的容貌都保持平静的欣赏态度。 往日里看这些脸,她心情都会愉悦两分。 在湖心亭,她已经欣赏过了这人世间最美的景色,在看这个类型,兴致暂时提不起来。 可当一张她为数不多能记得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的时候,燕瑰就一时间无法自控了。 明明隔着帘子,外头的人应该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可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燕瑰仿佛和梦中出现过多次的眼睛对上了。 她把这张脸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把对方的容貌特征都记下来。 在看到那人腰间系着的熟悉的玉佩花纹的时候,她更是无比确定了这张脸的主人。 骗她下山,在她好心不计较,放过对方的时候,一剑捅穿了她心窝的人——王至臻! 少年时的王至臻! 她洁白的牙齿咬合在一起,因为颤栗,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响声。 燕瑰把右手拿着的杯子放下,连着另外按压心窝的左手一起,飞快的收进了宽大的袖摆里。 即便是站在她身后的裴青,坐在她对面的谢离,都没有发现她的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宽大的袖摆交握垂在她绣了精致云纹的大红色的袄裙上,里面藏着的纤细双手也是和袖摆一般交握的姿态。 十指相连,用力一绞,疼痛感从指尖传来,一下子把燕瑰从梦魇拉回了清醒的人间。 今日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不像她上一世死的那天,雾气沉沉,老天遮眼。 在她死的时候,天空瓢泼大雨,雨水把她的血迹都冲得满地都是。 没关系,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这里有这么多人,燕瑰,不过是一个人,没什么可怕的。 他如今才十四,比你还小一岁,在一群成年男人之间,一团稚气的样子,就是个没长开的孩子。 燕瑰永远是克制的,把情绪收敛得很好。 这习惯刻在她的骨子上,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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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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