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瑰身份高贵,长居于深宫之中,并不轻易见人。 加上长公主不爱亲近人的身名在外,那些低贱的宫人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细细打量。 以前的燕瑰尚且年幼,眉眼未曾长开,如今小花苞悄然绽放,在谢离看来,她这个第一美人的名号该落到燕瑰身上更恰当。 不过那位王皇后应当并不在意这种虚名,自古红颜多薄命,长公主的名号比起所谓的第一美人重要的多。 燕瑰起初只是用冷若冰霜来掩饰她不识人的毛病,习惯成自然,如今她对旁人的肢体亲近本能厌恶。 没经过她同意就动手动脚,纵使同为女子,依然让燕瑰生厌。 燕瑰面无表情打掉了长乐郡主的手。 今儿个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没个好消息就罢了,不知哪阵歪风邪气,把这人给招来了。 她的力气用的不小,打完就后悔了。 谢离能被称作仙子,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足够的纤瘦。 不同于燕瑰福气象征的小肉手,谢离十指修长,骨节分明,说得难听点就是皮包骨头。 燕瑰抬起手腕,她的手掌边沿薄薄的一层白嫩皮肉迅速蹿红,骨头隐隐作痛。 她先前就该拿东西扔这个阴阳人的。 打人的那个呼痛,被打的长乐郡主反倒没事人一般。 她眼睛尖,捉住燕瑰的手,一脸心疼:“妹妹记性怎么这么不好,明知道我骨头硬,你还动手。” 在看到燕瑰手上的红印的时候,她真心实意的心疼,活像是红印长在她自己手上似的。 她的眼神太真,掌心太冰,让燕瑰像是被冰冷滑腻的蟒蛇缠上了一样。 一瞬间,燕瑰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 她大力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声音冷得掉渣:“谢离,你在本宫面前失礼了!” 事实上,燕瑰讨厌谢离并不是因为对方长得漂亮,喜欢喧宾夺主,爱抢她的东西。 真正让她巴不得离这位长乐郡主三丈远的是,谢离似乎知晓她的秘密。 每次在对方跟前,她都要谨言慎行,怕自己行错半步。 长乐郡主这般厌恶她,真要知道的话,铁定会把她的秘密宣扬得全世界都知晓。 风光无限的长公主,得了个认不得的人的怪病。 旁人的议论还好说,燕瑰只是主要是担心上当受骗。 人会下意识的遮掩自己的缺点,燕瑰并不例外。 偏偏谢离在她跟前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本性,总爱说些奇奇怪怪的肉麻话。 什么仙子,这分明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披着人皮的恶鬼。 “是,长公主殿下,我失礼了。” 意识到燕瑰真的发怒之后,谢离收敛许多。 “我只是关心殿下。” 装作浑然不在意却十分委屈的嗓音,向下低着的头颅,微微颤动的肩膀,似有似无的啜泣声,长乐郡主全身上下都透着一种琉璃般的脆弱感。 谢离那张清冷倔强的脸,把这种无声的脆弱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便是对她心生妒忌的贵女,在这种攻势下,很容易滋生出一种她做错什么都能原谅她的错觉来。 奈何燕瑰是冰雪堆砌的心肠,冷硬的很。 “本宫还要为明日及笄礼准备,若是长乐郡主今日无要事……”燕瑰的声音提了八度:“翡翠,送客。” 长乐郡主脸没什么缺点,只是生得高大了一些。 燕瑰已然是高挑纤细的女子,站在谢离跟前仍是矮上一截。 不过身高的弱势丝毫不影响她气势上的压迫。 她浑身上下都写着排斥二字,真正的冰冷动人。 谢离定定看了她一会,用一种能掐出水的柔和嗓音说:“等一等,我同今日过来,是给妹妹送礼的。” “金铃。”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脆响,一个十分精巧的盒子被送到谢离的手上。 盒子被她方面打开,在开启的一瞬间,里面的光芒四溢。 谢离送过来的礼物是一根簪子,簪身的精巧程度暂且不提,最为夺目的是簪子上镶嵌的玉石。 那是一朵怒放的牡丹花,花蕊栩栩如生,纯色通透。 玉石如血一般鲜红,在灯光下,花朵似乎正在舒展花瓣。 花瓣和花蕊之间并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这么大的玉石本就难得,雕刻的成品更是惊人。 绕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燕瑰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世间罕见的精品。 谢离微微一笑:“我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就想着甚是适合殿下,也只有殿下的国色天香能衬得上这簪子。” 燕瑰的目光在簪子上只有很短暂的停留,她的确喜欢漂亮的东西,可不管对是簪子或者衣服,都没有太深的执念。 “礼本宫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谢离在,她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燕瑰话音落下,谢离的神色更加难看,在前者没看到的地方,这张漂亮的面孔甚至扭曲起来。 等燕瑰转回来,她迅速恢复如常,柔声细语:“我还有两句话要说。” “有什么话一次性说完。”燕瑰言下未尽之意:说完快滚,别杵在她跟前碍眼。 她不是当年随便糊弄的小孩,早已看清长乐郡主漂亮皮囊下扭曲的本性。 谢离深吸一口气:“及笄之后,便能挑选夫君了。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殿下一定要慎之又慎,不能为表面皮囊所蒙骗,也不要被甜言蜜语所引/诱。”
燕瑰表情略显古怪的看着谢离。 上一世的时候,谢离有对她说过这些话吗? 大概是有的,因为那支簪子,燕瑰曾经佩戴过不止一次。 只是谢离到底是以什么立场对她说这种话的? 她们两个难道不是势同水火的关系,姐妹情像皂荚吹出的泡沫一般虚假得不堪一击。 为了尽快送走这个麻烦,燕瑰敷衍的点了点头。 等长乐郡主的马车出了长公主所在的长乐宫,原本端坐的女人突然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原本光洁的玉石被硬生生捏碎,碎玉割破她的手腕,往下渗出血来。 马车内光线昏暗,让年轻女子姣好的面容多了几分阴鸷。 谢离的声音是不同于燕瑰跟前的暗哑:“给我查,长公主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放在燕瑰宫里的一些人,居然都被换出去了不说,她对他的态度也远远不如之前友好。 谢离难以忍受的啃着自己光秃秃的指甲,指尖的血沾到唇上,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第10章 燕瑰把簪子簪上,这玉簪竟然比皇后准备的还要更合适。 站在燕瑰旁侧的两位宫女满眼惊艳,看了更好的东西之后,先前的那些虽然还是很美,却比不过长乐郡主送的这一支。 她们有些能够理解长乐郡主为何要在这一日来叨扰殿下,这簪子送的实在合适。 长公主的及笄礼,自然是尽善尽美最妙:“殿下可是要把簪子换成这一支?” 燕瑰看着镜子,她的视线移到宫女们的脸上,忽然问了个问题。 “你们觉得长乐郡主待我如何?” 又来了,又来了,宫女们绷直了背,额头上渗出细细冷汗。 从那日惊梦起到现在,燕瑰不经意间就会问几个问题。 若是答的不对,过几日,那人就被打发走了。 外头都道长公主高高在上,性格冷漠,不太亲人。 可真在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就知道,没有哪个宫里比长乐宫更舒服。 只要不冒犯主子,安分的把事情做好。长公主殿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 因为长公主的身份高,足够的受宠,夏日的冰,冬日的炭,该得的分例没人敢克扣。 深宫是最捧高踩低的地方,即便是宫中负责打扫的仆从,似乎都比那些地位低下的嫔妃的贴心人高贵些。 而且长公主十分的宽和念旧,犯错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她都不会责罚。 可这几日,长公主好像变了一些。 宫人们努力的找出长公主变化的原因。 兴许是殿下即将及笄,发现自己长大了,到了不依赖长辈的年纪,开始拿自个宫中的人立威。 像燕瑰这种地位的主子要换人或者提拔谁,在很大的范围内是不需要理由的。 宫里踢走了一批人,连长公主的乳母都被撵了出去。 往日意气风发,趾高气昂的妇人泪涕横流的卖惨,试图勾起长公主的旧情。 然后她的下场就是就被抹布堵住嘴,直接拖了出去。 在这一刻,长公主宫内的宫人们是真正意识到,她们的殿下并没有那么的心软念旧。 他们能够做到的是提升自我,而非痴心妄想的去改变主子。 一时间内,长乐宫的风气为之一清。 翡翠为人稳重,说话也十分的谨慎小心,斟酌着语句,用尽量客观的评价说:“长乐郡主对殿下素来是大方的,只是性子霸道,看不得殿下同人亲近。” 看看燕瑰乌发间插着的簪子,是个人都说不出谢离小气的话。 燕瑰沉默下来,宫人们越发忐忑。 不过临近及笄,她并无发难的意思。 细长的发簪被拔出,被精心养护着的长且浓密的黑发散落下来,丝滑且顺畅。 “备水,净发。” 那枚无比珍贵的玉簪被随手一掷,好在宫人反应及时,一个滑铲跪下,牢牢的接住了簪子。 “就按原定的来,单子都递上去了,临时更换,母后要不高兴的。” 这是否了长乐郡主送的礼的意思。 比起旁人的看法,燕瑰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指不定这簪子抹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她的及笄礼,还是要安安稳稳的过。 翡翠其实想说,这是您的及笄礼,即便是皇后,也会由您高兴就好。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长公主已经不是幼年时期需要寻求长辈意见的人了,或许是她察觉到长乐郡主存在什么问题。 也有可能是燕瑰根本不喜欢这簪子,可先前殿下打开盒子的时候,眼里的光比往日都亮了一些。 仔细想想,明明她们殿下生的这般好看,可在宴会上,长乐郡主却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小手段,把那些出众的男人们的吸引力吸到她的身上去。 贵族女子往往十二三岁开始相看,有的十三四就定了亲,待到年长些再出嫁。 殿下如今十五,参加的聚会并不多,但是场场都比较盛大。 往这方面想,翡翠觉得自己要好好观察一二,对那位长乐郡主的态度要更慎重一些。 这段时间以来,长公主有了不小的变化,作为从小陪伴燕瑰长大,深受后者信赖的存在,翡翠突然滋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凭借着直觉,翡翠在深宫中避开了很多陷害,稳稳当当的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她非常的相信本能的预警。 容貌温婉的女子眉眼中是磨不平的坚定:不仅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一定要做殿下最信的过的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