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国师至少在这个位置待了十二年,倘若他只有十二岁,便是在襁褓之中就接过了老国师的担子。 不管怎么算,国师的年纪肯定比她大。 燕瑰垂着睫,尽量避开“国师”的视线。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鹤发童颜,驻颜有术。 对方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拜入道门,追求大道。 可能因此容貌停留在幼年,到死都不会改变。 她怕自己不小心流露出同情,一人之下,不,某种意义上,她的父皇的地位其实在国师之下。 拥有美貌权柄和上天眷顾的国师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这种情绪可能会被讨厌。 那漂亮少年说:“这盒子是我家主人送给长公主的及笄礼,今日才打磨好,耽搁了些时辰。” 国师没来,来的是侍奉左右的小童,年纪本来就小。 在他开口说话之后,在场仿佛凝结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燕瑰悟了,她早知道国师不会混得这么惨。 为自己的胡乱揣测心虚了一秒钟,燕瑰抬起头,对小童灿然一笑。 既然不是不能得罪的国师,她大大方方的欣赏起童子的美貌。 宫中的新人走的是高贵清冷的仙女路线,颇得皇帝的宠爱。 燕瑰还去欣赏过这传闻中不似人间能拥有的美貌,看了一眼还是记不住。 今日观礼,新人依着皇帝的意愿也来了。 燕瑰本不在意亲爹又宠爱了哪个女子,可今日还是注意到了这位不不肯下凡的天仙。 她还是同往日一样倔强,脑袋上簪了一朵娇嫩的小白花。 燕瑰并不爱计较这些,毕竟她对美人格外宽容一些。 只要不是明着来,她不会出手教训人。 不过母后今日瞧小白花的表情看上去不太满意,可父皇的新鲜劲还未过,天仙许能再撑上一撑。 可在这小童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高高在上的仙子突然就下凡了,那么仙气的一张脸,硬是被衬托得黯然失色,假仙味十足。 燕瑰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父皇,这一回,皇帝扫过小白花的时候,怜爱的眼神变了。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对国师府表现得非常看重:“来的刚好,没耽搁时辰。” 他表现得很激动,比之前作为及笄者父亲进行仪式的时候还激动一些。 自建朝起,国师府就超然于皇权之上,并不受朝堂管辖。 不管皇椅上坐的是哪个皇帝,国师府都不会参与权力的争夺之中。 他们代表的是离神明更近的位置,是担负天下苍生的存在。 可今日国师府来了,在皇帝看来,这就是国师肯定他明君的意思。 皇帝的眼神闪闪发亮,把作为主角的长公主的戏份都抢过去了。 下一刻,国师府的小童把戏份重新给燕瑰还了回去。 仙童一步步走到台阶上,在蹲着的长公主跟前跪坐下来,在离她一定位置的时候,伏下上半身。 燕瑰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就忽然贴地了。 小童双手托着盒子举过头顶,以一种近乎进贡的姿态把礼物盒子献燕瑰跟前:“主人说了,他身体有恙,今日不能出席您的及笄礼,盒中是一点小东西,聊表主人歉意,还请殿下收下。 他本来可以让燕瑰站起来拿,这样两个人身高差摆在那,不用躬身也显得十分礼貌。 可长公主是蹲着的,小童不能“命”她为自己站起来。 全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集在燕瑰的脸上,手上。 她有些迟钝的看着眼前的盒子,场面太突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接啊。” 皇帝本来看着发急,恨不得代替燕瑰直接拿过这个盒子。 他富有天下,掌控权柄,今日莫名却对自己的女儿有点嫉妒。 不过想想,燕瑰是他宠爱的嫡女,她的荣耀就是他的荣耀,心中勉强平衡。 燕瑰终于反应过来,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收下了盒子。 盒子是木头做的,有点沉,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就算是便宜货,燕瑰也很满足。 “国师客气了,替我谢谢他老人家。” 都说国师不好亲近,传言听多了,她都信了。 她就写了份信,国师就特地来送她这样一份大礼。虽然他老人家因故没来,可面子给她给的足足的,真真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早该知道流言害人的,她自己在外的名声和本人完全不一样。 燕瑰高高兴兴的给国师发了张老年好人卡。 她当场邀请小童:“可要代替国师观礼?” 临时添把椅子不算麻烦。 小童依旧跪坐,对她摇摇头:“礼物已送到,我须得向主人复命。 燕瑰没再阻拦,笑着摆了摆手。 “那你快些回去吧。” 小童正要站起来,脸色忽然一变。 同陪同他来的人耳语一阵,一把椅子便从台下搬了上来,放在了燕瑰跟前。 安静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难道是国师要来了? 那小童朗声道:“主人言,周礼有缺,受笄者应坐于椅上加笄。” 礼部的官员负责全部流程,同样站在观者席,听到这话差点没跳出来。 胡说八道,自古以来,及笄者都是跪着受礼的,哪有坐着的道理。 可对上小童,他这话说不出口了。 国师府的传承比他们更长远更完整,兴许跪坐是普通人家的礼仪,长公主就应当坐着呢。 那可是国师呢。 燕瑰端坐在了椅子正中央,国师送的盒子就放在她的双膝之上。 坐着比蹲着还舒服,她的笑容比先前更灿烂了。 这次小童真的走了。 他们来的很快,走的也很快,片刻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分开的人群重新聚拢,剩下的流程很快走完。 国师府来人,和长公主及笄礼的事在京城中被放在一起提及。 除了皇帝之外,所有人都在揣测国师府的用意,想要知道国师送这位长公主的盒子里装了什么。 当着皇后和皇帝的面,燕瑰打开了国师送的礼物。 沉甸甸的盒子垫了一块大红色的锦布,中间静静的躺着一枚女子用的玉簪。 款式素净,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看着是那种长辈给小辈会送的款式,其实并不太适合燕瑰。 做工精巧,却不是特别什么稀罕的东西。 皇帝和皇后都松了一口气。 这种一看就是女子的东西,亲爹当然不可能和燕瑰抢。 在燕瑰告诉他自己写信邀请过国师之后,她被批了几句莽撞。 “这种小事情,你不要轻易叨扰国师。” 燕瑰看他的表情就有些不高兴了。 “今日可是我的及笄礼。” 不过若是她不叨扰,今日国师不会安排人来。 皇帝咳嗽了两声:“下次你先同我说一声,这么大的事,若是出了乱子,父皇多心疼你。” 说是这么说,因为这事,皇帝大手一挥,大批的好东西流水一般赏赐过来。 国师都给燕瑰赐福了,说明他的长女是真正有福之人,有助于江山稳固。 “国师送的东西你一定要好好保存。” 燕瑰把人送走之后,屏退了下人,然后从袖子里摸索了一番,勾了一枚造型独特的长柄钥匙出来。 那是小童在搀着她坐到椅子上塞进来的东西。 这个盒子有一个机关,放玉簪的只是第一层。 燕瑰搓了搓手,打开了第二层。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木块里镶嵌的东西,果然不能让皇帝看。 那竟是个缩小版的帝冕,若非尺寸不对,燕瑰几乎要以为对方是把从皇帝脑袋上偷来了。 燕瑰小心翼翼的把帝冕拿了出来,整个十二旒冕也不过巴掌大小,很是精巧可爱。 有亮晶晶的东西晃了她一眼,燕瑰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除了十二旒冕之外,还有两样东西。 国师府的匠人技巧高超,那两件东西竟是玫瑰色的,在烛火下闪耀着冰冷却旖旎的气息。 燕瑰用簪子挑起来,把礼物摔在了地上,帝冕之下,国师送了她一副一根锁链,一副镣铐。
第12章 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锁链被用力的投掷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条头发一般纤细的黑色裂缝,而锁链连个印记都不曾有。 燕瑰从梳妆盒里摸出把精巧的金剪,用劲卡住链条最薄弱的地方,明明看起来并不算粗的链子却无法轻易剪断。 她脸色沉下来,东西往被子里一塞,走出去发布命令。 “给本宫拿剪子过来,修剪枝叶的……不,再拿把锤子,那种能钳断铁链的钳子。” “是。” 尽管不知道长公主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感受到她压抑不住的恼怒,宫人们急匆匆为她寻来了物件。 这些东西被装在一个木头箱子里,沉甸甸的,即便是被轻轻放在地上,还是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出去吧。” “这些东西脏……” 他们拿来的匆忙,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出去!” 今日是长公主的好日子,先前回来的时候,她明明还是眉眼带笑,心情极好。 如今却是密云遍布,雷霆欲摧。 噤若寒蝉的宫人没给燕瑰说第三次的机会,安静乖巧的退了下去。 只小太监裴青多看了燕瑰一眼,他很想知道长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现在的地位低贱,对她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还不够,他现在做的远远不够,裴青低眉顺目,光秃秃的指甲却掐进掌心。 燕瑰深吸一口气,顾不上东西上的灰尘泥巴,选了个最沉的大锤子,对着地上的镣铐用力一砸。 一锤下去,火星四溅。 燕瑰一看有戏,抡着锤子连着砸了好几道,地上的砖石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 她砸得胳膊都酸了,这才挪开比她的脚还宽大的大铁锤,再仔细一看,坚硬的金属瘪进去一块。 燕瑰的脸色比之前还难看。 瘪进去的不是那副看起来薄薄的镣铐,而是这锤子。 她信了这是国师的东西,这般非凡之物,也只有国师能拿的出来。 “殿下!” 听到巨大动静,宫人急得差点闯进来。 “本宫无碍。” 燕瑰有些颓然的瘫坐在地上。 若是换做其他人,敢送这种东西给她,燕瑰绝对把人杀了。 哪怕会惹来麻烦,大不了让皇帝摆平。 可那是国师,江山和女儿之间,燕瑰都不用想皇帝会选择谁。 就算皇帝迸发一腔父爱,肯维护她,最后不过只是徒劳。 燕瑰丧了片刻之后,把礼物收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锁了几个盒子,这才拍拍灰尘站起来。 “把国师的礼物放最里头,最上头那格去吧。” 燕瑰记性不太好,忘事忘得快。
今儿个气成这样,没多久就能把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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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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